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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阳春白雪(十四) 云中君 ...

  •   南与归就见竹深雪景中立着的水亭是他与画中仙初见时的亭子。
      只是他出镜又入镜的一小会儿功夫,周遭就由瑶池变为竹林深处。
      画妖跑向水亭,众人跟在他身后来到白衣人跟前。
      到了近处,众人还未开口,画中仙笑嘻嘻的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他先是走到南与归面前,伸手摸摸他头,笑着唤了声“与归”,下一秒就被人抓下去。
      歪头一瞧,擎苍紧紧抱着南与归,往身后退去,满目警惕的盯他,还呲牙。
      画中仙大呼,“哎呀,小白虎!”
      说完,就想去摸擎苍脑袋,被躲开。
      南与归的思绪被那声“白虎”引走,心生困惑:为何画中仙会这样叫擎苍,就因为他有两颗尖锐虎牙?
      画中仙也不恼,转脸望向花梳玉,惊讶,“小狐狸!”伸手欲去摸人脑袋,又被楼阈明拦下。
      画中仙就瞧了一眼站在他面前沉默不语的楼阈明,瘪瘪嘴,不满道,“谁要看狼了,我要狐狸!”
      “师父乖哈,林子里有狐狸,明儿徒儿就给你抓去。”画妖连忙上前,将不知从何处拿来的点心塞进他怀里,边塞边说,“师父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屋里待着吗?来,拿着,用醉竹酿做的点心,我偷偷顺出来的,你快吃,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画中仙笑颜逐开,伸手摸着画妖脑袋,“画儿好乖好乖好乖……”
      画妖笑得腼腆,眼角余光止不住的往亭外众人瞄去,面带挑衅——哼!
      众人:“……”
      他们一点也不想知道画妖意味不明的争斗是什么。
      “好大的醋味,”擎苍眯着眼睛,瞧着面前傻呵呵笑着的两人,抱紧怀里人道,“不是说救人吗?人在哪?快点搬出来,我家娘子很忙的!”
      “娘子?”画中仙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缓缓转头看他,“他是你家娘子?成亲了?洞房了?”
      “成亲差一点,不过已经同床共枕半月有余,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娘子皮肤超好,摸上去油光水滑,亲一口,贼嫩溜……嘶!!!”
      南与归收回捅心窝的伞,花梳玉收回拍肩头的佩剑,画中仙收回打开的画轴,画妖将倒在地上哀哀直叫的擎苍拖出亭外。
      “咳,”南与归尴尬不已,见众人都盯着自己,身子不可避免的僵硬,迟缓着动作对着画中仙道,“擎兄有失心症,还望见谅。”
      “没事没事,有病治治就好了。”画妖笑,转身走出亭外,示意众人跟上。
      走过擎苍身侧,状似不经意的一脚踩在其后腿上,擎苍立即像踩到尾巴根般哀叫着满地打滚。
      “嗷嗷嗷嗷嗷!”
      画中仙歉笑着收回脚,抬头对南与归道,“失心症可不是小病,还是早点治好才能安心。有招没?我收藏了许多古籍秘法,可以试试。”
      “多谢。”南与归拱手承礼。
      画中仙笑笑,不再多言。
      走出水亭往竹林深处行去,越走雪越大,天倾一般的六凌雪花缓缓泻下,宛如仙境。
      南与归紧紧裹着擎苍的外衣,缩着脖子,看着吐息间呼出的白气在天寒地冻下化为茫茫白雾,于鼻翼消散。
      画中仙领着他们走入的是一间画斋。
      那画斋远远看去只是苍白中零星一小黑点,走进才知大得不可思议,连绵有几十来间屋子,屋里屋外每个角落都挂着一幅画,画上什么都有,山川鸟兽鱼虫花草、仙魔妖邪阴阳八卦……画虽多,却不显密集杂乱,每一幅画都是整洁扶正,讲究列阵排位。
      唯有一间屋子既没挂画,也没排位,只有寥寥几缕雪花飘然而至,微闭的窗纸上黏着裂开的六凌花纹。
      画中仙就带着他们走进那间屋子,临进门时,他回首对着众人,伸出右手,以食指抵住唇瓣——嘘,静音。
      众人明了。
      画妖走在最后,待众人皆已进屋后,轻轻关上房门。
      小屋内摆设清雅简洁,文房四宝,古籍浩海。
      在场之人皆是修仙者,屋内存的物件,有些恐有上千年的岁数,却依旧完好如初,隐隐间还能感应到有灵气残余。
      看来是有人不稀以灵气维持此屋,将此屋完成无缺的保存下来。
      画中仙自从踏入这间屋子,就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将众人拦在帷帘外,对着南与归与花梳玉招手,示意二者跟随。
      二人跟着画中仙轻手轻脚的走进帷帘,就见床铺上躺着一人。
      那人着白色里衣,闭着双目,好似正在酣睡。
      花梳玉瞧了一眼,顿了顿,立刻转脸又瞧了南与归一眼。随后摸着下巴,眼眸在两人间来回转悠,忙得很。
      南与归歪头,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走上前也瞧了瞧,身子瞬间怔住。
      床上之人眉目精湛,剑心眉,鹰钩鼻,单薄唇,俊美异常。
      南与归见过的修仙者不在少数,容颜俊美比比皆是,单是他兄长南与卿便是万中无一的好样貌,自然不会对此人的样貌发呆。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此人的气质与他极其相似。
      南与归作为岸上南山宗主,自小不喜与人亲近,而作为妖修成长岁月漫长,久而久之周身形成一股冷冷清清的气质。
      眼前躺着的人看上去年轻,却周身泛着寒气,就差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身上。
      也并非完全相同。
      许是多了前世经历,南与归身上的气质更显柔和,宛如浸在水中的石头,多了份纤柔。
      而后者则是天边的泛着莹白丝线的皎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只是一瞬,南与归就知晓了他的名字。
      ——与画中仙齐名,有“月神”美誉之称的,云中君。
      画中仙坐在床尾,对着两人做了个把脉的姿势。
      花梳玉走上前,先是对着躺着的云中君弯腰拱手,无声道了句“失礼了”,随即取出金蚕丝,一端连着自己袖内,一端缠上那人手腕,两根纤长手指轻触着丝线,开始诊脉。
      他诊了许久,神情从最初的严肃到困惑,从困惑到凝重,最后竟是欲言又止的收回金蚕丝,继而起身空出位,催促着南与归上。
      南与归没有金蚕丝,伸出两根手指握在云中君手腕处,怔了怔,换了只手再握上,又怔了怔,不死心的再次换手。
      连着换了四五次,他将手收回袖内,神情凝重的望向花梳玉与画中仙。
      画中仙向着二人摆手,示意——出去再说。
      擎苍与楼阈明等在屋外,正在看画妖编织笼子,说是要设陷阱抓狐狸。
      一见房门打开,擎苍最先扑向南与归,出乎意料的被躲开。
      画妖看见师父便把手中的活儿放下,带着众人来到边角落的书房。
      书房宽敞干净,就是画轴满地都是。画妖收拾出众人的位置,就被自家师父叫出去煎熬茶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画中仙抬头对着花梳玉道,“如何?”
      “脉象杂乱,似虚寒入骨,又似烈火焚烧,毫无秩序。而且,”花梳玉顿了顿,道,“诊出的脉象不止一条。多出的那条脉,好像是活的,诊断时一直在有意识的躲避金蚕丝,三番两次试图反噬我。”
      “不止如此,”南与归接着道,“它还会咬人。”
      说着,他将藏于袖内的手伸出,就见两根白暂手指上突兀的出现成片密密麻麻的紫黑点,宛如蠕虫般在指尖游动。
      “呀,娘子疼吗,快让为夫吹吹。”擎苍坐在他身侧,趁其不备抓住手指凑近瞧,随即收敛笑意眯着眼复问,“疼吗?”
      “不疼,我服过炼百草。”炼百草是仙药,能解世间百毒。
      况且他在感应到那脉象欲咬他时,及时收手,手指上的紫黑点是他把毒素逼到一处时出现的,待会只要放放血就没事了。
      擎苍半信半疑,坚持让花梳玉再看一遍,直到放完血后才肯罢休。
      期间画中仙一直看着他们,南与归放血时还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只碗盛着,说是珍藏。
      “他中的毒名为‘千机变’,那脉象不是蛊虫,我也不知是什么,曾经有人趁他不备放入他体内的。”
      画中仙一手撑着拖着下巴,一手伸出手指在盛着血的碗沿转圈,“幸好我给他留了一口气,不然他早就见阎王去了……原本以为慢慢找,总会找到法子,结果他竟然先疯了,给我留下那样一幅画……你说说看,这人是不是很讨人厌?”最后一句是对着南与归说的。
      “嗯。”南与归觉得除去这个字,他想不出回应了。
      “所以,我把你们找来了。”画中仙耸肩。
      “这脉象我也是头一次见,要解需要些时日,不知仙家可否让我们多停留几日。”
      花梳玉对着画中仙道,“这脉象欲我前日见着的那三人脉象有些相似,不知道是否有关联。”
      “那三人的脉象是残次品,而我这个是成品。”画中仙支着腿,身子顺势向后一躺,懒洋洋的瘫在靠椅上。
      南与归总算知道画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是从何处学来的。
      将脑袋搁在肩膀上,他朝着花梳玉道,“小乾坤镜内的时间与镜子外的时间不一致,你们就算在这待上三年,外面也才只过一宿的功夫,随意你们留多久都行,就是饭菜要自己动手做,我这没多余的口粮。”
      他又凑近花梳玉,平视着他双眸,问,“学会‘搭桥’了?”
      花梳玉点头,“会了。”
      “感觉难吗?有无精神絮乱的状态出现,说实话哦,撒谎我认得出。”画中仙对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花梳玉笑得无奈,“有一点累,其他暂无征兆。”
      “还不错。”画中仙笑着拍他肩头,又转脸对着擎苍与楼阈明道,“你们两个,是谁破了我的《万兽囚》?”
      未等回应,他恍然大悟般对着擎苍一指,“绝对不是你,你没这个本事。”
      擎苍气结,想开口理论,被南与归一个眼神震住。
      楼阈明冷着脸道,“我。”
      “嗯,看上去也不错,修为尚可。”画中仙又对着他拍肩膀,被躲开。
      他对着众人一摊手,“其实我已经知道怎样破解让他醒过来,只是还差几个条件,现在这些条件已经齐了,你们只需多陪我解开便好。三个月,你们在镜子里待三个月,帮我将他唤醒,随后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闻言,花梳玉不禁好奇道,“您真的能助人成仙?”
      未等回应,擎苍先讥讽出声,“助人成仙他可不会。既然这里没我和娘子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后会无期。”
      说完,就想拉着南与归逃离此地,仿佛晚一点便会出现吃人的妖怪。
      “诶诶诶,等等,谁说没与归的事儿了。”画中仙眼明手快的将南与归置于桌上的手摁下,“与归要陪我下棋。”
      他抬头瞄了眼神情变幻莫测的擎苍,笑得满面春风,“倒是你在这里没什么用处,那就请你为他们准备这三个月的膳食了。相信你也不会让与归挨饿的,对吧?嗯?”
      南与归总觉得擎苍此时的神情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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