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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阳春白雪(十一) 入画 ...

  •   世间有奇珍异宝无数,唯“乾坤”二字至尊无上。
      三千年前,玄凝真仙能以残躯屹立于昆仑山与天魔至尊论道,凭借的正是本命法宝昆仑盘乾坤棋。
      乾坤一子定日月,乾坤二子定江海,乾坤三子定三界,三界化之为六道轮回。世人尊称其为“大乾坤”。
      有大乾坤自然有“小乾坤”。这小乾坤与大乾坤相似,可定万物生灵,唯独只能存于一镜之内。小乾坤镜内有乾坤,乾坤化之为一方天地,随所持之人的念想无限幻化。
      一言蔽之,如今谁也不能确定小乾坤镜内存在什么。
      花左江在修真界名器谱上看过小乾坤镜的注解,位于乾坤棋之下,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字,“不可擅闯矣”。
      画妖刚拿出小乾坤镜时他万分吃惊,如今再听闻要南与归独自闯小乾坤镜,他立即跳了起来,拦在南与归面前,“不能去!”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擎苍,他站在南与归身侧,凭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的将人揽入怀中蹭了蹭,“娘子不准去。”
      南与归早已习惯了擎苍的触碰,伸出手正欲推开,猛然听闻后一句话,立刻皱眉道,“别闹,放开。”
      擎苍抱得更紧了,“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娘子答应过为夫不准受伤,你又骗我。”
      这下南与归不解了——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的?怎的答应的?我怎么不知?
      花左江也趁热打铁道,“还是等师尊出来后,再定夺吧。”
      “勿去打扰你师尊,我既继位清丹峰主,自然有能力完完整整的出来。”南与归从擎苍怀中挣脱开,上前一步揉着花左江的脑袋,将他揉得直逃窜,“有时间去城口看看,楼峰主与乔木在城口搭了善医堂,为城中百姓义诊——不必担心,勿要心忧。”
      “你怎么……”花左江脸颊蹭的一红,他明明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不过,随即他反应过来后使劲摇头,双手握拳,脸上写满坚定,“我要保护师尊,就待在这儿!”
      听闻他的话,南与归轻笑,转身将怀里睡得舒坦的小狐狸递给身后的擎苍,“拿着,不准跟上来。”
      小狐狸原本舒舒服服的躺在南与归怀里打盹,猛不丁散发着淡淡冷香的怀抱没了,反而转移到另一个陌生的人怀里。
      那人胸膛硬邦邦的,没冷香还散发着令他全身不自在的气息,当下嗷呜嗷呜叫着,向渐渐走远的南与归伸出小爪子,被擎苍一把抓住。
      “别闹,小家伙。”擎苍垂头,眼睛的视线却没离开过南与归的背影一丝一毫,直到那道消瘦的影子消失在莹白镜光下,像是说与自己听又像是说与他人听般的喃喃自语道,“他必然无事。”
      画妖将小乾坤镜放于石桌中心,随口问道,“你倒是心宽,就不怕他出事?”
      “呵呵,”擎苍对他笑笑,将怀里闹腾的小狐狸狠狠揉着脑袋压下去,“初见你取出画轴时还不敢置信,如今你连小乾坤镜也能取出来,更让我确定心中猜测……那人疼他还来不及,又怎会伤他。”
      花左江歪头,不解,他怎的听不懂擎苍的话了。
      月色下,画妖的身影顿了顿,随即佯装无事般走到椅子前坐下,如往常般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来的糕点,仰着头,遥望着望月城子夜独有的满月。
      古色古香的满月悬在天际,月身旁无半点星光,一眼望去侵占着半席漆黑如墨的夜色。
      画妖坐于月色下,莹白月光幽幽倾洒于周身,神色晦暗不明。
      他背脊倚着身后的靠椅,全身软绵绵的躺在椅子上,仰着脖颈遥望漆黑如墨的夜色下偌大满月,仿若卸下所有气力般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稀薄白雾至圆向外溢出,逐渐消散,了无痕迹。只余下一声叹息长留于此,哀怨长存。
      “唉……师父,您可真为难画儿……”
      小乾坤镜内有乾坤,南与归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一手半握着腰间佩剑,一手半触着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他刚迈入镜内则感受到一阵眩晕,那眩晕来得快去的也快,可还是令他绷紧着神经,握着剑柄的手不断紧缩。
      所幸,他进入镜内时背上背负着血罗伞,魂契仙人法宝的强悍气息不断安抚着他即将撕裂的情绪,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待眩晕过后,南与归稳定心神,发觉周身景色倏然转变,自己正站在一寻常府衙前。
      这府衙甚为开阔,南北长有数百米,东西宽有数百米,外围精雕细琢,远远看去,气势雄伟,磅礴大气,仅是站在远处观望就心生敬畏。
      府衙门扉大开,门扉两侧挂有楹联,上书“蕴智成囊含明作镜;凭春洒翰席月抽琴”。门扉内有一偌大照壁,由青砖砌成,砖上雕刻有青龙傲天,九霄云外之像。
      南与归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皆不见人影,前后左右唯有府衙一座。他沉思片刻,抬脚向府衙内行去。
      拐进照壁,远远的南与归瞧见正堂前围着一群人,瞬间顿住。
      南与归原不打算走近。正堂内似乎正在审讯犯人,他向前走了几步,紧密的人群阻挡住大部分视线。他转身正欲离去,却又惊觉身体无法后退,宛如被人施了定身法。
      进不得,又退不得,南与归摸着下巴冷静思考一番后,取下背负着的血罗伞,“唰——”的撑开。
      殷红的伞面遮挡着烈日骄阳,将南与归消瘦的身形隐藏于伞下。
      他撑着伞,如同继任峰位走下仙阶那日,向着挤挤攘攘的人群走去。
      走近才发觉,围着正堂的人群有着缥缈虚无的身形,看不清面目,层层叠叠的向前挤着,在他们灰白模糊的脸上有着各色神情,连带着府衙也是灰茫茫一片,颓废黯淡。
      南与归在离他们一尺远的距离停下,沉默片刻后,忍住全身泛起的僵直感,再次跨步。
      出乎意料的,在他试图进入人群间时,人群如同仙人分海般至他身侧褪去,不多不少,退到他暂且心安的位置。他走过后,人群又蓦然合上。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南与归撑着伞在众人自发隔开的区域内走到正堂前,抬头,看见正堂内的情形。
      正堂至高位上坐着一头戴紫砂帽的老官爷,官爷身侧站在一个竹竿似的师爷装扮的人,正弯着腰与老官爷耳语。正堂下两侧站着数名杵着军棍的府役,正堂中站着三人,跪着一人。
      南与归的视线移到正堂中央。宛如镜花水中月,老官爷、师爷与府役模样同正堂外的人群般灰白模糊,唯有正堂中的四人有着较为清晰的身影。
      站着的三人有一人白衣,高高瘦瘦,背景如画,正在指责与他对峙的灰衣人。
      南与归站得远,身侧还有着人群中悉悉索索的杂论声,白衣人气急败坏的开口,在重重凌乱声中宛如山岭险水间突兀响起的山泉瀑布,击碎所有繁杂言语。
      白衣人道:“天道轮回,因果有序。此子狼野之心,那八十一口人命仅凭你一面之词便想就此揭过!你倒是好大的体面!叶暮,师傅教给你的就是这般道理!!!”
      他的对面是一着深灰葬袍的男子,正摇着纸扇轻言慢语,“师兄说得对极了。既然这因果自有定数,师兄又何必非要对峙公堂?找块山水宝地,摇摇甲子龟壳便可,还要什么人伦道术,还建什么管教典籍?”
      “师兄啊,你决心做天道走狗,想必也知晓这天下还有不愿做那苟且偷生之事的人。再说,你们怎么确定这孩子就是杀人凶手,口说无凭,师兄你才是辜负了师傅的一番循循教导啊。”
      白衣人气节,“我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
      “所见非实,所言非真。呵呵,师兄倒是真的忘了。”灰衣人摇着纸扇,好不惬意,冲着白衣人讥讽道,“师兄当真是老啰~”
      说完,他朝着正堂上的老官爷拱手道,“若无再多事宜,我们可要回去了。”
      老官爷面上一片模糊,看不清神情,但南与归却觉得他怕极了这位深灰葬袍的男子。
      灰衣人转身离去时,用脚踹了踹地上一直垂首颓废不堪的人,示意他跟着自己。
      南与归这才发觉,跪在地上的是一少年,嘴角带着伤痕。南与归仔细观详其面目,惊觉那少年与几日前袭击花左江的老者有七八分的相似。
      灰衣人与白衣人插肩而过之时,白衣人蓦然从袖中取出一画轴。兴许是气急了,直接向着灰衣人扔去,被轻而易举的躲过。
      站咋他身侧一直沉默的还有一人,着一袭黑袍,衣摆上绣着鲛丝,正伸手拦住欲冲上前的白衣人,低声私语着。
      站在人群前的南与归就见在黑衣人的阻拦下白衣人逐渐冷静,可眼神依旧灰败,眸内所有亮光瞬间消逝。黑衣人见状又附耳轻语几句,白衣人顿了顿,眼眸重新归复明亮。
      南与归就见那二人似乎朝着他站着的方向瞄了眼。他歪头,眨眨眼,又向着正堂内的二人看去,发现周身景色陡然一颤,府衙正堂逐渐远去,那四人的身影随风消散。
      再睁开眼时,南与归发觉自己站在陌生的十字巷尾。
      周身景色依旧是呈着雾茫茫一片灰白颓废。头顶的天空也侵染着陈旧破烂之色,南与归四下张望,正欲跨步离去,忽闻一阵锣鼓喧天,随即是一阵凌乱脚步向他袭来。
      南与归敏锐的后躲去,站在十字分叉路口阴影内侧。
      与此同时,一众身穿艳丽葬服的送葬队伍从十字路口走过。
      南与归依旧撑着伞,殷红伞面与送葬队艳丽服饰成为这片灰白景象中唯一的色彩。
      这支队伍不仅服饰怪异,肢体动作扭捏不齐,仿若载歌载舞。队伍中央有一个挂着锦罗绸缎的大红棺材,被数十面带微笑的人抬着,摇摇晃晃向前行去,宛如他们抬的不是棺材,而是入嫁的新娘子。
      棺材内莫不是逝去的是他们的仇人?
      南与归想着,不然为何抬着棺材依旧欢笑。
      送葬队伍渐渐远去,待他们消失于巷口。
      与此同时,与之相对的巷尾又传来一阵喧嚣杂闹,另一支队伍向送葬队伍背驰的方向而来。
      这支队伍抬着花轿,众人穿着白色喜服,队伍首尾的唢呐吹得却是哀曲。
      与前一个队伍不同,他们一身孝白,花轿也是白的,紧闭的花轿窗上贴着朱砂写的阴阳送子符。每个人脸上看不清,却能感受出他们的面上必然是一片死寂颓然。众人跟着哀鸣的唢呐声向前走着,宛如提线木偶般无一丝神采。
      迎亲队伍走过十字巷口,从南与归面前经过,无丝毫停留。
      他停驻遥望,直至再也不见众人身影,才默然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周身景色再次变幻。
      十字巷口逐渐远去,出现于眼前的是一座水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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