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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阳春白雪(十)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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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左江走出房门时,南与归正坐在别院内给小狐狸梳毛。
小狐狸是只胖胖乎乎的雪狐,大尾巴蓬蓬松松比身子长了一半有余,正围着盖在身上,躺在南与归怀里,闭着眼打小呼噜,尖尖面颊侧的胡须跟着呼吸节奏一颤一颤。
南与归今日换了身青衣,上绣着锦鲤莲池,一头青丝解了白玉簪子的束缚倾泻而下,配上一身清冷淡漠的气质,说不出的好看。
修长白暂的手指轻抚着雪狐背脊,白嫩指缝间露出细软毛发,南与归轻笑着,微薄的唇角轻勾……花左江猛然低头一把捂住鼻子,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流下鼻血。
这时,他就见头顶上似乎飞来一物,看形状不大,连忙伸手去接,身子还踉跄的向后退了半步。接住一瞧——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忙了一夜,早已饿极了的花左江赶紧将包子塞入口中,嚼了几口,才向着包子飞来的方向看去。
换了一袭月牙衣的擎苍懒洋洋环抱着双手倚靠在歪脖子树上。
那颗歪脖子树离南与归不远不近,却能最好的俯视他的一举一动。身侧摆着一盘点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个包子。
花左江去望擎苍时,擎苍正从南与归身上移开眼。
他向着门扉外的花左江招招手,随即又扔了几个包子下去。
见花左江叼着包子啃得开心,擎苍笑眯眯的伸出手指勾住他视线,先是向着树下的南与归指了指,又朝着自己点了点。随后,歪头冲他笑得露出一口尖锐虎牙,无声吐出几个字。
——我的。
——不准看。
“咳咳咳咳……”
南与归抬头就见花左江被包子呛住,肉沫喷得全身皆是。
南与归素来喜整洁,当下皱眉,又担心把怀里的小狐狸吵醒,手继续轻抚着,轻声道,“有失礼仪。”
花左江有苦难言——擎苍还在树上歪头瞧着他,正试图用手里的青罗扇去勾南与归的发丝。
勾住了,就执起置于唇瓣上亲吻,得意洋洋的向他示威主权,仪态特别疙气,神情特别流氓。
南与归瞥了他一眼,将发丝夺回。
小狐狸被惊醒,从南与归腿上站起,伸出两只爪子躬着身,伸了个大懒腰,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晃悠晃悠着,好看得花左江的眼珠子一个劲儿的往上粘,“这是谁家养的狐狸崽?”
“楼峰主送与花大哥的。”南与归捏着小狐狸粉嫩嫩的爪垫,神情意外的柔软。自从幼年时有了大猫后,他就对毛绒绒的动物十分喜爱,一见就露出笑意。
说来也巧,这小狐狸谁也不亲近,唯独对南与归亲近异常,仰着小脑袋乖乖被挠着下巴,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好不惬意。
“送给师尊?为何?”花左江将背后的房门重新关上,向着南与归走来,在三步之遥时被制止了。南与归瞧着他那一身脏衣服是万般嫌弃,扭过脸皱眉道,“去换身衣服。”
“哦。”花左江听话的跑出院子,南与归估计着他是跑回弟子居住的院子找衣服去了。
没过多时,果然见花左江穿着不知是哪位师兄的衣服,下摆长了半尺有余,被卷到合身的位置绑了个兔子结。他小跑上前,还未张口,肚子便响出一阵叽咕声。
“边走边说。”花左江的脸红得像是他怀里狐狸崽的红眼珠子,南与归心中好笑,抱着小狐狸示意花左江跟在他身侧。擎苍随在身后,看着南与归将昨晚发生的事悉数讲述。
花左江一惊,嘴张得可以塞下一整颗鸡蛋,“楼大哥独自一人杀完整幅画的凶兽。”
说完他就觉得不对,一幅画可以塞下多少野兽,充其量也就十来只。不过他转念一想,画妖拿出的画轴非比寻常,兴许还会多几十头。
“一千只。”南与归语气淡淡,在花左江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重复到,“他数了,不多不少,一千只,其中五百八十一只有分神期的修为。”
欸了个乖乖,分神期的凶兽!画妖的师父是怎的抓住分神期的凶兽的?!
花左江惊叹不已,同时有暗自高兴——楼大哥果然厉害,实力又强又会心疼人,师尊交给他绝对可以放心。
他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
南与归瞧着身侧花左江突然露出的呆愣愣的傻笑,只觉得千医峰的未来堪忧。
三人一路从后院走到大厅,沿途未见着一个玄苍派的弟子。花左江感到困惑,正欲问,抬头瞥见南与归与擎苍一脸平静的表情,紧接着闭上嘴。
还未迈入大厅,就听珠帘内传来一阵嚣张的大笑。
听声音,三人都熟悉,是画妖。
掀开珠帘,映入眼前的便是笑得腰杆都直不起,瘫在椅子上整个身子直往地上滑的画妖,画妖对面坐着双唇肿胀,脸颊通红,正眼角含泪可伶巴巴望着画妖的木千黎。
“原来是真的食不得辣!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这样会失去多少的人生乐趣吗!哈哈哈哈……”
画妖笑得异常张扬,简直要把心肝脾肺也一股脑的笑出来。
花左江一个健步冲上去,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酒就往木千黎嘴里灌。
千医峰的人都知道木千黎吃不得辣,偏偏他又是个嘴馋的主,防不住就会混吃进一两颗辣椒或花椒,吃后嘴就会瞬间肿胀通红,若是再晚一点就更糟糕了。因此千医峰的师兄师弟们每次都随身带着药,在他不小心误食后喂下去。
花左江与画妖昨晚结了“仇”,今日彼此见着谁都不爽快。给了对方一记白眼便不约而同的扭过脸冷哼一声,倒是被二人忽视的南与归对着花左江道,“花大哥还在就诊?”
“嗯,在,师尊说三人中的都是一种毒,千机毒,变化无常,要多费些时日。”花左江对南与归相熟,说话自然不同于画妖般不自在,见他垂眉面露担忧,便细声道,“千医的弟子入峰第一件事要学的便是挨饿,师尊又有灵气护体,根本不碍事。”
“这样啊……”南与归突然很想知道清丹峰弟子入峰后要学的第一件是什么,抱着丹炉睡觉吗?
画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瘫在椅子上,冷眼瞧着花左江,又从从鼻子里狠狠哼了声——自从昨晚被玄苍的人发现楼阈明对他特别有威严后,他的日子就分外不好过。
楼阈明看似铁骨铮铮一个汉子,硬是半宿不睡盯着他,快把他心胆儿吓出来。因此画妖十分有理由怀疑,他还记恨着前几日自己设计弄伤花梳玉的事。
估摸着昨日他被绑着关在地窖里饿肚子的事儿,也是花左江趁机报复他。他现在对玄苍一众皆无好感……木千黎除外。
他看向喝完药后逐渐恢复原状的木千黎,招手对他道,“叫后厨备上麻辣肚丝、爆炒田鸡、香酥牛柳、香辣鱼头……我教你不用忌辣也能吃到原汁原味的美味,快去。”
木千黎应了声,欢欢喜喜去了,完全无视身侧花左江欲言又止的神情。
擎苍觉得光是听那一溜菜名就舌尖发麻,连忙对着木千黎离去的方向高声喊道,“还有两盘蜜饯鲜桃和凤尾鱼翅,温上好酒,别忘啦!”
“凤尾鱼翅不错,”画妖砸吧着嘴,状似回味道,“和南冥的溟王醉一起吃最好。”
“画兄喝过溟王醉?”擎苍好奇道,伸长脖子凑过去,“溟王醉喝下后会制幻,也还算好酒。不过要说起这世上最好的酒酿,应该是千年前真仙所创的桃有酿,那才是极品!”
“桃有酿的制方已失传千年,如今谁还记得,哎。”画妖极为遗憾的垂下头,他有生之年最大的梦想便是亲口尝尝曾经的仙酿,闻闻也好。
“嘿嘿嘿,”擎苍神秘兮兮的向他眨巴眼,“我会哦。”
“!”画妖顿时坐直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擎苍,正色道,“擎兄真是一表人才,连如此仙酿也能制成,当真是惊世奇才!”
“哈,小意思。”擎苍摆手,不以为然。
画妖瞟了眼南与归,面不改色继续道,“擎兄与南峰主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郎才郎貌比翼双飞,真是极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擎苍仰天大笑,被恭维得十分得意。
画妖见时候差不过了,便低声道,“擎大哥,那桃有酿……”
“好说好说……”擎苍笑得开心极了,哥两好的勾搭着画妖的肩膀。
南与归瞧着彼此相视一眼,便如同他乡遇知音般聊起来的擎苍与画妖,再瞄了完全被遗忘在角落边上的花左江,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开口说话为好。
小狐狸安安静静趴在南与归怀里,时不时舒坦的“嗷呜”一声,软软绵绵的撒着娇儿,蓬松大尾巴垂在小身子后面晃晃悠悠。
南与归就见花左江偷偷摸摸的瞄一眼,转过脸去,须臾后又瞄一眼,转过脸去,发间露出的耳朵尖滴着血色。
“咳!”南与归握拳用第二根扣住的食指抵着唇心轻咳,花左江望过来,他便将手里抱着的小狐狸向前捧了捧,“要不要摸摸?”
这狐狸自从醒来就一直黏在南与归身上,懒洋洋用貌似鄙视的目光瞧着众人,闭着眼享受抚摸时嘴角微勾的模样又像极了平日里笑盈盈的花梳玉,南与归觉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它被楼阈明饶了一条命。
花左江乍一见面就心神荡漾的直勾勾盯着小狐狸瞧,一听南与归的话他就颠颠的跑来,笑呵呵的将手往小狐狸身上放。
小狐狸眯着眼瞧了他一眼,矜持的摇摇尾巴,却没像对待其他人一般伸爪子挠过去,反倒是趴着身将脑袋搁在收拢的爪子上,那意思——任摸!
二人的举动吸引了交谈得正欢的擎苍与画妖。
擎苍看着嘴角不自觉带着温和笑意的南与归,心里痒痒的,只觉得有百来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在心里打滚,伸着小爪子挠他,试图将他最后保持的一缕清明给挠断。
画妖则是“啧”的扭过头,他现在看见狐狸就想起花梳玉,而楼阈明经常寸步不离的跟着花梳玉,因此他的思绪就不受控制的想起用看死人目光瞪着他的楼阈明。
一个冷颤,画妖赶紧将骇人的想象抛出脑外。
花左江摸完小狐狸又捏了捏肉垫,心满意足的坐在椅子上回味,突然恍然大悟道,“既然第二个要求成了,那现在就能说出第三个要求了吧。”说完,看向恢复成懒散模样的画妖。
画妖撇着嘴,不甘不愿道,“今日子夜才能告诉你们,这是规矩,师父吩咐过。”
“你师父究竟是谁?”南与归垂首抚摸着小狐狸耳朵,状似无意道,“可和你一样是个妖精?”
“呵呵,都错,我师父是神仙。”画妖谈起自家师父就得意的扬起下颚,眼眸中闪着璀璨光芒,他伸出食指在众人面前晃晃,道,“我师父是世上最厉害的神仙!”
听闻他的话,南与归一愣,手上的轻抚停了,怀里的小狐狸嗷呜叫唤一声。
如此这世间对于“神仙”的说法有万千,可公认的只有“真仙”与“仙者”。
此二类人得天道眷顾,历经飞仙磨难,终脱离俗世万物,不与凡尘同道而语。
传言中的“真仙”与“神仙”无异,如玄凝真仙、桫椤真仙。而“仙者”花名更多,如此能得“仙者”之名的东有“仙人”,南有“溟王”,西有“西皇”,北有“尊者”。此四人各自镇守东、南、西、北一域,从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画妖的师父不知是哪一类人,但无论是哪一类“神仙”,都不会是如今的他们能够敌对的对手。
南与归闭上眼,恢复心神,继续用手扶着小狐狸毛茸茸的背脊。
他向来不喜厮杀,花梳玉受伤一事已令他万分揪心,画妖师父一事但愿不要再添伤亡。
好不容易熬到子夜,画妖酒足饭饱后站在院中。花左江瞪大着眼睛,想看清楚画妖的画轴到底藏在身上哪个部位,却没料到此次画妖并未拿画轴,反倒是从怀里取出一枚古色古香的铜镜。
这镜子方不方圆不圆,顶上刻着一个“乾”,底下刻着一个“坤”,拿到手里只有巴掌那么大,却让在场所有看见它的人大惊失色。
“小乾坤镜!”
“哟,还算识货。”画妖眼角望上一翻,将小乾坤镜递到南与归面前,道,“这次你去,把手放到上面就可。”
擎苍笑呵呵的走上前,挡在南与归面前,“加我一个,可否。”
“不行。”画妖这次出乎意料的坚定,见擎苍还欲再言,他连忙打断。
“师父点了名的让南峰主去,不去就杀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