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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阳春白雪(九) 正在作死的 ...

  •   一句“我有!”将众人吓了一跳。
      待看清喊话之人是花左江后,众人的表情颇有些微妙。
      最直接的是擎苍,他醉了一下午的酒如今醒了,正琢磨着逗逗自己亲亲娘子,且碍于娘子一直与花梳玉谈论正事不敢轻举妄动。
      手正痒痒,花左江便撞箭头上,当下笑着朝他招手,试图像娘子一般将人招过来,“你是如何有的?谁人的?几个月了?让我瞧瞧!”
      偏偏他也不压低嗓音,嗷一嗓子出去,院里院外也听了个清楚。
      石桌下,南与归暗自抬脚狠狠踩他,在他吃痛呼声时用拳抵住嘴角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对着花梳玉与花左江拱手道,“抱歉,擎兄潇洒惯了,不懂礼数,还请左江与花大哥见谅。”
      花梳玉笑笑,表示无碍。
      花左江对擎苍的浑话早已免疫。按他的理解,擎苍就是一流氓,对着南与归更是流氓中的流氓。他不与流氓计较。
      于是,他趴在花梳玉摇椅侧,边享受着花梳玉抚摸他发顶,边对着一众注视着他的大人们解释道,“午时我去找了画妖,他正准备去城内最大的酒楼吃饭,我就把人拦下了。”
      “你在画妖去吃饭时拦他?”擎苍觉得不靠谱,画妖居然还没砍他,很不对劲。
      花左江白了他一眼。
      擎苍接受到这记白眼,猛然捂住心口,挎着脸,可怜兮兮的看向南与归——娘子,他凶我!
      南与归表示并不是很想理会突然抽风的擎苍。
      “我告诉他城内有一家最好吃的小店,让他跟我走,他不疑我就跟我走了。在经过没人的小巷口时,我就用金银丝缠住他手脚。师尊您知道的,我的金银丝是您亲自淬过的,除了修为高过您的人都不能自行解开……嘿嘿,所以我就用金银丝捆着他,把他扔进地窖里……”
      “等等,你把人扔哪了?”南与归疑惑的抬手止住花左江喋喋不休的讲述,他十分怀疑自己听错了。
      “仙客居的地窖啊,就在我们脚下!”
      花左江没注意到众人陡然一变的脸色,兴奋得手舞足蹈道,“然后我让千黎做了一桌好酒好菜摆满地窖,都是外面吃不到的绝顶美食,问他想不想吃。他当时口水都快流到地上去了,我就问他怎样让三幅画里的人醒来。”
      “起初他还硬挺着不说,我和千黎就当着他面吃一筷子菜倒一盘菜……三炷香不到他就全招了,当时那个脸青的,哈哈哈哈……诶诶诶?师尊您不高兴吗?”
      花左江挠着脑袋,困惑着小脸四下张望——大家怎的都同一副神情看着他?那表情怎么形容呢?怜悯?!
      南与归蓦然起身,走到花左江面前,板着脸道,“伸手。”
      花左江仰着头看他,乖乖伸出双手,就见南与归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截干干瘪灵芝放在他手上,严肃道,“这是千年雪灵芝,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你省着点喝,能续许久。”
      花左江瞪眼:“啥?”
      随后擎苍也走上前,手上不知怎的变出三朵金光流溢的六瓣水晶花,也正色道,“这是六魂花,能保你三魂七魄……也别省了,现在就嚼了吧。”
      花左江:“……师尊,他们这是要干嘛?徒儿怎的不明白?”
      一直沉默的花梳玉默默将二人递来的灵芝与六魂花收下,随后才伸手安抚般的摸摸自家爱徒的小脑袋,柔声道,“乖,他们喜欢你呢。对了,最后你给画妖解金银丝了吗?”
      “呀!”花左江闻言,猛地蹦起来,“我给忘了!”
      众人倒抽口凉气,南与归又打开乾坤袋想着看看还有什么保命的药材都给这蠢孩子用上。
      蹦跶一会儿,花左江又安静下来,摸着下巴道,“不过我走的时候千黎还在那,应该是给解了。”
      他的话音未落,别院外便传来凌乱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画妖的一声惊天咆哮,“花左江你给我滚出来!!!”
      花梳玉连忙将吓愣的花左江往自己身后藏。
      只是他动作慢了一筹,让跨步迈入别院的画妖一眼就望见,猛然顿住,冷着脸反手伸向后脖领子,看样子是准备抽出画轴。
      木千黎一直跟在他身后,画妖腿长走得快,他便跑边跑边跟着劝阻。
      画妖猛地一停下,他就猝不及防的撞上画妖后背。揉着额角抬头一望,就见画妖抽出画轴。
      他可还记得自己曾被关进画里,当下一惊,闪身挡在画妖面前,试图抢下画轴,“你、你冷静点!”
      经木千黎一声惊呼,众人纷纷回神,随即扭头,掩嘴忍笑——此时画妖的模样着实狼狈,
      宝蓝锦缎乌黑浑浊,金珠发簪歪戴着,露在服饰外的手臂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丝线捆绑的痕迹。脸上也不知是沾着什么,一头流发杂乱不堪,远远看去不再复贵公子的风采,倒像足了落魄少爷。
      被木千黎拦着,画妖视线越过他发顶看向被花梳玉藏在身后的花左江,气急败坏道,“花左江,你给我出来!你竟然敢绑我,还敢不给吃的!告诉你,你从我这拿到方法不行!坚决不行!这局不算!”
      “怎的不算!”花左江从花梳玉身后探出头,愤愤道,“你师父只让你不插手,又不是让你不插嘴!我又没让你做什么,就让你动动嘴皮子,还劳心劳力给你备了一地窖的好酒好菜!自己挣不开金银丝就全赖我身上,算赖皮,你师父是怎的教你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气势足啊,说得一院子的人直愣。
      画妖更是直捂着胸口,深喘气——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如果能被轻易怼下去,他就不是画妖了。
      画妖眼珠子一转溜,正欲开口,就听别院内响起陌生嗓音,“你若是再敢说‘不算’,今日就不必走出仙客居。”
      他循声望去,就见楼阈明目光冰冷的注视着自己。
      画妖噤声了。
      画妖冷静了。
      他觉得因为花左江而得罪站在花梳玉身后的楼阈明是件十分不妙的事,而他向来自诩是个十分识时务的人。
      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在喉咙尖转个弯,画妖咽了口唾沫,恢复神色正经道,“既然你们已经得知方法了,我也就不耽误你们诊病。再见,后会无期。”说完,转身便想溜。
      南与归敏锐的从身后抽出血罗伞,伞尖从画妖肩上滑过。
      他与画妖原本就近,此时一伸伞,再撑开,殷红的伞面至画妖眼前倏然炸开。
      画妖心里突突直跳,兀然升起不祥的预感,面上佯装困惑问,“你想做什么?”
      擎苍走上前,摇着从后衣领取下的青罗扇,摇啊摇,笑道,“想请你帮个忙。”
      “我不能插手,师父不会答应的。”画妖连忙道。
      “谁让你动手了?”擎苍一歪头,“你就在旁边坐着,动动嘴皮子就行,算不得‘插手’。”
      画妖顿时明了了——这帮玄苍的衰人,不让他‘插手’,改为‘插嘴’了!
      画妖很愤怒,他觉得受到有生以来最大的欺骗,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守口如瓶,保住自己的清白名誉!
      然后,楼阈明站在了画妖面前,用如同看待死人般的冰冷视线瞪着他。
      画妖:“……”
      画妖,屈服了。
      “点燃凝魂香,将这瓶中的血点在他们眉心上,暗念心诀,再借以天地灵器搭建媒介铸成桥梁,轻唤他们姓名便能唤醒了。”画妖趴在石桌上,他今日除去早食,绝大多数时辰都被绑着关在地窖里,刚才又急火攻心,如今待冷静后竟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木千黎见状,赶紧从乾坤袋中取出尚温的酒菜,摆在死气沉沉的他面前。
      画妖左手抓着鸡腿,右手抓着鱼丸,嘴里叼着鸭爪,对他投以感激的回眸,觉得玄苍里总算有一个人不怎么的混蛋。
      “天地灵器是指?”花梳玉抓住重点。
      “酒四(就是)泥们受理(手里)的咸甜子包(先天至宝)。”画妖因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口齿不明。
      “用血罗伞吧。”南与归道。他的血罗伞是仙人之物,自然算的上是先天至宝。
      “不行,”画妖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正用衣袖擦着油腻腻的嘴,“都说了要‘搭桥’,你见过有人用伞搭桥的吗?换一个。”
      “还是用我的吧。”花梳玉突然笑道,“不知金蚕丝可否‘搭桥’?”
      “金蚕丝?”画妖晃了晃酒杯,“是先天至宝?”
      “自然算是。”花梳玉答道。
      “那就这样吧。”画妖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对着众人摆手,“快快快,人醒了你们也能快点救,我还要早点回房沐浴。”
      花梳玉仍旧笑着看他,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把三人的心头血交出来。”
      “我给那混小子了,”画妖一指他身后的花左江,面色不改,“找他要去。”
      花左江闻言从怀中掏出三个玻璃小瓶,献宝似的捧到花梳玉跟前,“师尊师尊,在我这呢!”
      花梳玉又摸摸他头,随即继续向着画妖道,“我要真的。”
      画妖怔了怔,瞬间耷拉着脑袋,伸手进衣襟,从怀里取出与之相似的三个瓶子,鼓着脸哀怨道,“你怎的知道?我明明做的滴水不露。”
      南与归见画妖鼓着脸的样子很有趣,也想抬手去摸他脑袋,被躲过了。擎苍见机会难得,趁机抓住那只手,暗地里捏捏又揉揉,忙的不亦乐乎。
      岸上南山的碗莲遇火即燃,南与归取出碗莲置于空碗内点燃,霎时幽蓝炎火至莲花瓣间蹿出,随即一股清雅幽香缓缓溢出,不过须臾,满院子都充斥着碗莲独有的清香,凝神安魂。
      花梳玉将玻璃瓶内的心头血照着画妖的指示点在三幅画中人的眉心处,万里素白间一点殷红,分外惹眼。
      画妖顶着楼阈明的眼神压力生无可恋的念着心诀,就见他上嘴皮与下嘴皮不断分分合合,却无一丝声音溢出。
      待画妖念完后,花梳玉抬手,手腕微转,三根金丝至袖内蹿出,浮现于夜空下,经满月衬托下闪着若隐若现的金光。花梳玉将三根金蚕丝各自插入一画中人心口处。
      众人就见金蚕丝插入的一瞬间,三幅画轴如同活物般颤了颤,有血珠从三人胸口处的画布上缓缓流出。
      “出血了!”花左江惊呼,他还从未见过一幅画还能出血。
      环顾四周,见其余人都专心致志的盯着那出血的画,他又觉得自己过于大呼小叫,实属不应该。
      “唤名吧。”花梳玉看向画妖。
      画妖瘪瘪嘴,还是乖乖对着三幅画呼唤各自姓氏名讳。
      “白蛇翁,窦氏女,食牛娃,该醒了。”
      这声轻呼形如缥缈,于月下悠然荡去,浸入画内。众人就见画妖的话音刚落,三幅画中的老者眼皮颤了颤,随即越颤越激烈,最后兀然睁开双眼,恰是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
      随后便是那妇女,最后是稚童。
      三人睁开眼只是片刻,眼珠子刚想一转便猛然闭上。画妖连忙冲众人喊道,“快把‘桥’放在地上!不然他们无法走下画!”
      花梳玉连忙掐断手腕的金蚕丝,将断掉的一头置于地面。
      果然,他刚放下,院内便散开一股浓郁灵气。
      此灵气之醇厚浩大令众人不由一阵心神恍惚,待回神再看时,院落地面上凭空出现三人。
      正是那画轴上的老者、妇人与稚童。
      花梳玉连忙上前一步蹲下身替三人把脉,神色一凝,随即向着剩下的人急切道,“寻一处干净的屋子,快!”
      将三人安顿妥当已是亥时,花梳玉叫着花左江与他一同进屋,临进屋前将楼阈明推到画妖面前,笑着道,“此三人病症还需花点时日,相信你师父也会很高兴三人可以完全康复——这第一个要求就算成了吧。”
      被楼阈明盯得只能抱着柱子瑟瑟发抖的画妖:“……”
      我还能说什么,我也很绝望啊!
      南与归觉得既然第一个要求成了,就该趁火打劫,免得画妖又提出一个时间限制,搞得众人不知所措,“第二个要求是甚?”
      “哦,第二个啊,”画妖趁机转身背对着楼阈明,从后脖领子中取出一幅漆黑画轴,展开,是一幅隐藏于云凯白雾中连绵不绝的残古枯山景色图,“此图中有乾坤,藏着上千残虐凶兽,你们若是有人可以进画将所有凶兽解决掉,就算你们赢了。”
      “需要‘搭桥’吗?”南与归问。花梳玉正在屋内诊病,不宜去打扰。
      “不必,直接接触画面即可。”顿了顿,画妖警告他们,“这画内的凶兽修为皆高,你们可要……”
      “狐狸,”楼阈明问道,“有狐狸?”
      画妖思索片刻,才明了他是问画内有无狐狸一类的凶兽。
      画妖一抖画轴,那画轴内的云海与山峰似乎颤了颤,隐隐间还有野兽的嘶吼至画中传出,他道,“自然是有的……”
      他的话音未落,众人就感觉画轴面前紫影一闪,楼阈明不见了,随即画内传出的嘶吼声蓦然响彻天地。
      画妖沉默,随即猛地一跳,手里的画轴也跟着抖了抖,“他进去了!?”
      “嗯。”与画妖的惊慌失措相比,南与归显得冷静多了,“进去了。”
      一炷香后,画妖就觉得画轴的云海愈亦稀薄,野兽的嘶吼渐渐消散。
      他正欲一瞧,画轴猛地一颤,随即紫影又是一闪,楼阈明提着带血的佩剑站在画妖面前,另一只手上提着只全身雪白的狐狸幼崽,还没睁开眼。
      “第二个,成了。”
      楼阈明缓缓转过脸,眼角未干的血珠至刚硬面部轮廓滑下。
      画妖觉得自己若是敢说出一个“不”字,就永远也别想再踏出仙客居半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阳春白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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