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殇》蛋壳

7、新生

　　十九岁的安言熙蜷着双腿坐在摩诃楼恢弘的重檐屋脊上，背景是轮皓月。此间一段悠扬中带着点点哀伤的曲子正如同流水一般从他手上的长笛缓缓流淌出来。
　　笛声渐歇，远远的，安言熙看到一个大概八九岁大的孩子正快步往这边跑来。他站起身来，冲那小孩喊道：“舒羽，你怎么跑我这来拉，是不是浅仓京一那个小子又欺负你了？”
　　那小孩叫舒羽，是后来列位十二金楼子“金字招牌”第七号的王牌杀手。不过这会儿他只有九岁，刚刚来到这里两年，还只是个总是喜欢缠人的小鬼。
　　舒羽一路跑到摩诃楼汉白玉的台基前，这才站定，抬头望着屋顶上的安言熙。一张小脸因为长时间的奔跑染上了两朵绯红，但看到安言熙的时候却忽而绽出一个开心的笑脸：“阿爹，我今晚在你着睡行么？”
　　阿爹，呵。没人的时候舒羽总是这么叫他。安言熙有时候想想自己都忍不住会笑，因为他竟然有个只比自己小十岁的“孩子”！不过奇怪的是，他竟喜欢。
　　他竟喜欢。
　　夜月下两人并着躺在巨大的屋脊上，安言熙看着天上的星斗：“到底怎么了？”
　　舒羽举起双手，露出手臂上一道又一道鲜艳的痕迹，什么也没说。
　　“疼么？”安言熙看着舒羽手臂上的伤。
　　“疼。”孩子老实地回答。
　　“哭了么？”
　　“阿爹不是说过，哭鼻子的不是男子汉。”孩子认真的说。
　　“想不到你也变得坚强了。”安言熙翻了个身，又重新换上一张笑脸：“喂，我说——你难道真的当我是你爹了？要不——咱换个什么叫吧！”
　　“不！”是坚定的语气。
　　“我无所谓拉，反正吃亏的是你。”安言熙讪讪地笑笑。
　　舒羽扭头看着安言熙，忽然调皮的一笑：“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喊老拉？就是叫，就是叫！”说罢自己咯咯咯地笑起来。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要人照顾着才行。安言熙摇了摇头，想着。
　　“我想变得厉害，就向你一样。”
　　“我？哈哈，我不算厉害。”安言熙一愣，然后笑道。
　　“可是你那日在楼主的面前打败了浅仓京一的！”
　　“哦。。。。。。那是那小子轻敌了，侥幸才胜的。”
　　“不对，你就是厉害！总有一天我也要变得像你一样。然后把浅仓京一打得满地找牙！”舒羽忽然坐起身，紧张地看着安言熙，“爹你不信？”
　　“信啊。”
　　“我发誓！”
　　“恩，我相信。”
　　“我是认真的。”
　　面对舒羽的固执，安言熙没有办法，只好也做起来，郑重地道：“我相信，我永远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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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一声喃喃的低语。
　　起初是迷离的一片，所见的一切都似打翻的油彩，亦真亦幻，过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渐渐复原出事物本来的样子。舒羽微微睁开眼睛，自己这是死了么？她慢慢打量着周围。等等，地狱里会有床么，还有这柔软的被子，和这淡淡的苦涩的药香，还有这个坐在床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男人？舒羽猛地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才刚刚弯了一个小小的角度，一阵钻心的剧痛就想闪电一样袭遍了全身，“呃——”他哼了一声又重新躺倒在床上。
　　“啊啊——啊——”坐在床边的男子见舒羽要起来，连忙朝他一个劲儿地摇手，口中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原来他是个哑巴。
　　舒羽见他没有恶意，反而又是掖被子，又是放靠枕，忙前忙后的。心中虽然疑惑，但人却已经平静下来，并不说话只是乖乖躺着听从那名男子的安排。
　　待哑巴将舒羽重新安顿好，这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起身朝屋外跑去，口中依然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舒羽待他离开，才又开始观察起自身的情况来。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昏迷以前，奋力脱出长剑，然后用尽残留的最后一点力气，翻过了慈恩寺的院墙，而后还发生了什么他就全然不记得了。难道是他救了我么？想到安言熙他的胸口不禁抽痛了一下。
　　我不需要他救！舒羽一咬牙强忍剧痛，就要起身，可才将被子翻开了一角，他就像触了电似的又把被子盖了回去，怎么会这样？他心中一慌，脸上不知不觉就红了。衣服呢？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搜索着。想到自己赤裸着身子给人胡乱摆弄，舒羽心里忽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惊慌。
　　这时候门想起人声“什么，哑仆你说她醒了？快，快与我去看看！”很快门被打开，一位老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老家伙是你？”舒羽吃惊地发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医圣，吴扶生。
　　吴扶生并不在意舒羽怎么称呼他，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儿道：“丫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舒羽努力把雪白的被子又裹紧了一些，冷声说：“不用你来关心我——嗯？等，等一下——你刚刚叫我什么？”
　　吴扶生看着舒羽道：“丫头，你自己还没有察觉到么？”
　　“哈，丫头？老家伙你疯了么？我明明是——”话到一半，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舒羽的脸上突然血色尽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的右手倏地在被子上一抓。刹那间他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哇”的一声，舒羽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随即又昏了过去。
　　等到他人再一次醒过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这一次是吴扶生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舒羽，而那个哑仆则低眉顺眼的站在他身后。舒羽身上本就有伤，刚刚一吐伤势更加恶化，这次是想坐也不起来了，只用一对大大的眼睛狠狠的盯着眼前的老神医。
　　“你现在重伤在身，不宜动怒。”老医师叹息一声，沉沉地道。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你好无耻。”
　　“你先平静一下，听我慢慢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