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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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羽用匕首紧紧抵住李治，冲着天策府的一众高手道：“退后，不然别说我不客气！”
李启投鼠忌器只得下令退后，但暗中却将人手分散，封住舒羽可能逃脱的所有路线。这番惊变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周围的路人直到此时才发现身边潜在的危险，一时间，口中纷纷低呼着退避到一旁，刚刚还喧嚣热闹的慈恩寺山门前，这会儿只留下相互对峙的双方。
李治无限诧异地望着身前那把匕首的寒光，感觉那锋利的刃仿佛散发着一阵阵的寒气，令人不寒而栗。这般凶险的情况他以前只在戏里看过，不想今日竟会落在自己的身上，想到这里，他咽了口吐沫，强作镇定地道：“呃——兄台，你我素未谋面，无怨无仇，此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我看不如。。。。。。”
“给我闭嘴！”舒羽不由分说抬起左手就在李治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哎！你想怎么都好，但请不要伤害这位公子！”李启紧张主子的安危，连忙出言安抚，生怕舒羽一个不如意又对李治有什么动作。
这边厢，李治贵为皇子从来就是被人捧在手心含在口中的，从小到大只有他作弄别人哪有反过来被人打的？而且说实在的，舒羽刚才这一下，下手也着实不轻。李治终于怒了，一时也不顾自己现在的处境，大声道：“你——你凭什么打人？”
“啪——”舒羽不答，抬手又是一下。
“哎呀！”李治吃痛，心中更是不服，仍道：“你凭什么打人？”
“叫你闭嘴，听不到么？”舒羽还要再打，忽然掌心一痛，一枚小小的石子落在地上，兀自滚动了两下，刚刚正是这枚石子从身后飞来，不偏不倚地击在了他的掌心。舒羽大凛，这枚石子击中的是他掌心，要是击中别的什么要害上，那么他可能早没命了。是谁？舒羽一个旋身连带这李治原地转了半圈。
此间人群里倏地的飞出一人。只一个纵跃那人便欺近舒羽，右手持佩剑以剑柄向前一送，撞向舒羽手上的匕首。这一招实是兵行险着，其实舒羽只要置之不理，向着李治的喉咙一招刺下去，那么李治必死无疑。但若是那样，舒羽也一定会中招，一条手臂是必然废了。那人赌的就是舒羽不会用自己的一条手臂去换李治的一条命，或者说他本就知道舒羽不会那样做。因为从小到大，舒羽所受过的那些教育就是告诉他，要如何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给对手造成最大的打击。
作为杀手，在学会如何杀死别人以前，要首先学习怎么保全自己。目标一次杀不死，还能再杀第二次，第三次。。。。。。但若自己死了，一切就都随之结束了。
这些是舒羽小的时候，每晚睡前都要在心里默背一遍的东西，并且早已刻进他们这些杀手的心里，成为了他们这些人行事做人的一条准则。此刻舒羽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匕首斜挑，欲将那递来的剑柄格挡开。那人握住剑鞘的右手却忽然一抖，“锵——”地一声长剑倒退出鞘，佩剑仿佛人忽然间长了数寸，避开短小的匕首，探出的半截剑身转而向舒羽面门削去。
舒羽大吃一惊，身子忙移到李治的身后，用李治的身体来做盾牌。这一下立时引起了天策府一众人的失声惊呼。
眼见剑身就要削向李治，那人忽然大喝了一声长剑被他内力一震嗖地倒飞出去，夺地一声倒钉入百步开外的一棵垂柳的树干中。余下的剑鞘堪堪从李治的鼻尖前扫了过去。此时舒羽虽以李治做挡箭牌，实则自己的视线也被其所阻。那人探手抓住李治的肩膀，一时间充沛的内力通过李治的四肢百骸源源导入，又在他体内运转一个周天，然后蓦地如炸开般向体外扩散。
从武学上讲，将自己的真气打入他人的体内是大大的禁忌，因为每个人的真气的性质都各有不同，有的阴柔，有点刚猛。强行把自己真气打入对方的身体，轻则使对方出现生理上紊乱，病痛缠身；重则就能令其走火入魔，伤及脏腑，严重者甚至死亡。武林中，许多损人利己的阴邪武功就是以此为原理被创造出来的。
但是说来奇怪，当这股真气被那人注入李治体内的时候，竟然瞬间与李治自身的体质相融合，而且不产生任何的排斥，俨然是他自身产生的一样。这种现象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舒羽只感到一股奇特的真气忽然从李治的体内爆破出来，不及反应，他整个人已经被那股扩散的气场硬生生地弹开了。
那人一把抓过李治，喊了声“去！”便将李治整个人横空掷向了天策府众人。李启大喜，凌空接下李治，感激道：“多谢这位侠士出手相救！”
从那人现身、出手、再到将李治救下，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即使是身在其中的李治也是直到此时才看清那人的样子，一看之下不禁大喜，脱口叫道：“安兄，是你！”
那人并没回应李治，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的舒羽。
舒羽清瘦的身子立在寺中央一尊石塔的塔顶，望着那人的神情极是复杂。
“你。。。。。。也要杀我么？”
这时候，天策府众高手已将舒羽团团围住。
“安言熙，告诉我，你也要杀我么？”舒羽仍是语气淡漠的问，但在他眼中，有种东西却在慢慢的蔓延。那种东西叫——绝望。
听到舒羽叫出自己的名字，安言熙眉宇之间突地一皱，但立刻又恢复了一脸的默然，这个小小的神情的变化除了他自己，没人察觉到。他扬起脸，但目光看的却不是舒羽，而是天上一朵忽然飘过的浮云，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一瞬之间，舒羽听到胸腔里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哗啦啦，碎了一地。
“呵呵，呵呵呵呵——从长安逃到洛阳，从洛阳逃到扬州，在扬州的时候我身受重伤，差一点就死了，那时候我本想不如就此远度海外，去新罗，去百济。。。。。。去到一个别人再也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我想到了你和我说过的高丽。。。。。。想到了。。。。。。呼——舒羽你究竟为了什么又要回到这长安来啊？”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这一整个天地间寻找着答案。
而后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东方，平壤真的很美么，那么就去那吧。说罢他再不看他人，从石塔上轻轻跳下，向慈恩寺外走去。一名天策府的高手上前欲要阻拦，一边的安言熙突然大喊一声：“不要——”
但，已经晚了。那人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脖颈一凉，便脱力般的跪倒在地。此时，鲜血才冲破喉咙，嗤嗤地喷涌出来。
“啊啊啊啊啊——”场面顿时混乱。路人争相奔逃，孩童，妇女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舒羽全力催动魅舞身法，前一刻还在与这人缠斗，下一刻却已经闪到了那人的背后，。一时忽东忽西，时左时右，所到之处无不血光四溅，这一刻他俨然化身成为从地狱里出来的鬼魅。
突然，一直没动的安言熙捡起地上的一把剑骤然冲向了离他最近的李启，李启在刚刚的混战中右手和左小腿各中一刀，一时鲜血长流。这会儿看到安言熙竟然举剑冲向了自己，一时间很是惊诧，竟然呆住了。“唰——”安言熙这一剑刺在了他身前一丈外的虚空里，所有的人都停了来下来看着着一幕，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因为他们发现刺出这一剑后，安言熙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一道血光凭空出现，下一刻舒羽正赫然站在李启的面前一丈远的地方，睁大了眼睛看着胸口透出的半截剑身。
“就在刚刚与你交手的时候，我就悄悄将一丝真气注入到了你的体内，所以。。。。。所以我知道你的一举一动。羽，对不起！”说到后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舒羽忽然笑了，笑的那么的灿烂。他慢慢往前踏出一步。
“羽！不要动，别动。。。。。听话！这剑一拔出来，你。。。。。。你就会。。。。。。”
舒羽依然笑着，如此的动人，他微微地站直了身子，“阿爹”他轻轻叫了一声，“你说过，永远。。。。。。永远。。。。。。。都会相信我的。。。。。。对么？”
这一声突兀的“阿爹”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得无以复加。李治甚至张大了嘴巴，死死盯住安言熙，什。。。。。。么，他叫安兄。。。。。爹？怎么可能？顶多是哥哥吧。。。。。。
而安言熙却已经难过的说不出话了，仿佛这一剑不是刺在舒羽的身上，而他自己。
“哎，你也是楼主捡来的么？”一个少年打量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问道。
“哎呀，你都哭了整整一天拉，有什么好哭的？”少年不耐烦地向更小的孩子吼道。
“呜。。。。。我梦见阿爹拉。。。。。我阿爹死拉。。。。。我阿爹死拉。。呜”小孩一味地摸着泪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少年忽然就沉默了，阿爹，好陌生的字眼儿，这的孩子全部都是没爹没妈的孤儿，没人疼爱，也没人怜惜。少年一把将蹲在地上小孩拉起来：“起来！我问你，你今年多大？”
“我。。。。我五岁了。”
“我今年十五。嗯。。。。。。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你就叫我阿爹好了！”
舒羽忽而叹了口气，道：“我。。。。。。还要去平壤，阿爹说过那里是阿爹的家，那里。。。。。很美的。。。。。”
嗤地一声，舒羽猛然脱开了长剑，回头看了安言熙一眼，腾身翻过了慈恩寺的院墙，洒落一片如烟火般艳丽的血。
“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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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某条街巷里，一辆马车由远而近，突然停在了路边，一位儒雅的老人匆匆走下来，将一个躺在道旁的少年抬上了马车。那少年浑身是血，气若游丝，俨然已经不活了。
老人望着少年依然俊秀的脸庞喃喃道：“怪我，怪我啊。。。。。丫头。。。。。真是难为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