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上）》杨戚

38、第三十八章

　　他和徐晶到医院看阮启如。阮贝康路上不说话，徐晶以为他是担心，快到病房的时候她拉住他的手，笑着安慰他：“伯父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等手术时间确定下来，动完手术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你就不要担心了。”
　　阮贝康手抽回来，他看着徐晶淡淡的说：“谢谢。”
　　他已经走进病房留徐晶在原地讪讪的，脸上表情是受伤。她没想过阮贝康有一天会这样对自己，他以前那样喜欢过她，只要她要，他可以为她去死。她小时读世界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保尔的几段恋情她印象最深刻是年少时跟冬妮亚的，保尔为了冬妮亚的一句话去跳崖，可那时她不羡慕冬妮亚，她有阮贝康，他就是她的保尔，可是她忘记了，保尔最后一次见到冬妮亚时，他说，他不会再为了她去死了。
　　呵，她怎么忘记了呢？

　　阮启如脸色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苍白，只是说话声音还是很小，他看到从门外进来的徐晶，脸上马上挂上笑：“晶晶你也来了，坐。”他指了指阮贝康旁边的椅子，又示意阮贝康去给她拿水果，阮把右手水果刀放下，从桌上的竹篮里拿一个苹果递到她手里，徐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伯父，您今天好些了吧？”
　　阮启如很卖力的笑一笑：“好多了，都想着出院了。”
　　“那可不行，得等动完手术。”
　　“人不服老是不行呀！”他叹一口气，接着说：“以前只说胃不舒服，谁想过会得什么胃癌呀，听着真吓人。”徐晶说安慰道：“医生都说了，幸好发现早，动完手术就会好了。”
　　阮启如又叹一口气，并不接话，表情哀伤，或许自己都不觉得，只是专注的想着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脸，笑着说：“以后你跟贝康在一起可要照顾着他点，你们在一起了，我才觉得放心……”
　　阮贝康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原来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插一句话，手里拿一把刀子一直在削萍果，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激动，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阮启如，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爸，我出去一下。”徐晶站起来有点茫然的看着他，阮启如伸手示意她坐下。
　　走廊里人很多，穿病服的病人，戴口罩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的家属，急匆匆，急匆匆，从眼角一闪而过。
　　铺天盖地的白色，他突然就觉得恐惧，父亲怎么忽然就躺在病床上，戴着滑轮的病床“刺呖刺呖”的从走廊一头滑向另一头，躲进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与他隔绝，他滑坐在地板上，或许一辈子真的就这样隔绝了，他想。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那一刻，他想到很多，与父亲的吵架，都变的无比亲腻起来。医生说：“是胃癌”他几乎瘫坐在地上，握着父亲的手，使劲不使眼泪往下掉，父亲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公司……决不能……”父亲的话没说完又晕过去。
　　他在医院里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一晚上，楼下有护士急速奔跑的声响，有大声哭泣的声音……他突然觉得害怕，无比的害怕，一股冰凉的感觉贯穿全身。
　　第二天，父亲的情况还是不稳定，他躺在床上，一张脸无半点血色。他醒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可是他明白，他知道父亲想说的是什么。
　　阮贝康静静的坐着，双手使劲攥成拳，他犹豫着,犹豫着，公司那是父亲的命，眼泪在眼框里一圈圈的往外洇，父亲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青色的筋骨暴露在外面，父亲握住他的手，使尽了力气，他终于低下头，眼框里的液体毫无保留的滴落在鞋子上。他不知道那眼泪最终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可他明白他一旦低下头来他和她就再没有将来。

　　阮贝康一个人回到学校，围着操场一直走，一直走，等自己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女生宿舍楼底下，仰起头，那扇窗子里亮着灯，飘动着人影，不久前他曾不止一次站在这棵树下跟她打电话，她的笑声仿佛还围绕在他的耳边，然而一切都已经变了。
　　他紧紧的攥着衣袋里的手机，只要手指轻轻一按，他就又可以听到她的声音。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他迅速的拿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按下快捷键，然而，电话刚一拨出他已经又按下了“挂机”键……他低下头痛苦的闭上眼睛，攥紧的拳头狠狠的捶在身边的树杆上。
　　最后他终于默然离开。

　　一连几天李雪都过的恍恍惚惚，从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的怀疑，再到现在的不得不信，她终于明白，她跟阮贝康是真的分手了。辗转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在准备出国的事情，他的新女朋友又来学校找他了，他们手牵手着走在校园里……所有的所有都证实着他即将离开。李雪夜里做梦，她一直在哭，她问：“为什么？”阮贝康就站在她跟前，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像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她哭的更凶，想去拉住他的手，却见他怀里搂着徐晶……
　　朦胧间有个声音在叫着自己，李雪睁开眼睛，一束很暗的光线照在自己的下巴上，光线的另一头是佟玲的一张脸。原来天还没亮，光是佟玲的手电筒发出的，刚才的声音是佟玲发出的，她的手还放在李雪的耳朵旁边。
　　她压低声音：“没事吧？”
　　李雪笑，嘴角刚弯上去却止不住的颤抖，终于又落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汹涌往下落。她伸出双臂搂住佟玲的脖子，低声的啜泣，佟玲脸伏在她的脖子里，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夏天终于到来了，眼看着暑假渐行渐近，而他也终于也要离开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上课了，图书馆里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李雪也很少再去那里，一天天抱着书从宿舍里打发时间，古代被囚在深宅里的小姐们也不过如此，区别只在于她们是不得已，而自己是不想，不愿。
　　可是这一天总会来，她急燥着，犹豫着，双手捧一本书，半小时却没翻过一页。佟玲终于看不下去，走过来拿下她手里的书按住她的肩膀：“你真的不去吗？”
　　“什么？”李雪问，不是装，只是不想亲口说出那句话。
　　佟玲生气，一把放开她，“随便你好了。”她站起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塞进李雪的手里：“快被你气死了！”她从床上拿起李雪的背包，把她拽起来往门外推。
　　“佟玲……”
　　她站在原地，头微微的低着，睫毛上下的颤动：“我……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佟玲也不在动弹，眼睛看着李雪手里那张纸条，声音轻而缓：“我希望你试试，即使真的分手，也应该问明白原因。”
　　还用问吗？他原意为了那个女孩而放弃她，佟玲说的对，自己也不愿相信他会完全为了徐晶而舍弃自己，可是不管是为什么，这说明在他心里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她把那张纸条揉成团扔在垃圾筒里，坐在床沿上看书。桌上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响动，楼下有男生叫喊女生名字的声音，隔避水壶打破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她目光又转回落在桌上的钟表上。

　　李雪不敢相信，这是要去机场。此刻她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在垃圾筒里捡回的纸条，她低下头将纸条慢慢打开，用手指一寸寸的抚平上面的褶皱。
　　到机场在工作人员口中打听到他所乘的航班所在的航站楼，已经开始安检了，她想或许真是完了，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双手不由的放在了嘴边，她缓缓往后退，然后转身。
　　“李雪……”
　　她突然顿住脚，因为不敢相信，所以不敢回头，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怕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可是有什么区别呢？他身边一样站着的不是她。短发女孩巧笑嫣然，一支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支手抬起给她打招乎，李雪视线是模糊的，她看不清身旁男子的表情。她迅速的转过身，擦掉眼泪，再转回来已经微笑起来，抬脚慢慢的走向他们，是的，是他们。
　　手指攥着的东西挌的关节疼。
　　终于看清，女孩已经回过身去，跟身边的交谈着，李雪缓缓伸出手，伸到他的眼前才将五指伸开，一串银白色的钥匙静静躺她的手心里。
　　“忘记还给你了……”既然人都要走了，钥匙也没有必要再留下。
　　阮贝康沉默的看着她，眼光移到手里的钥匙上，慢慢说道：“你拿着吧，房子没有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的声音在发抖。
　　李雪笑一笑，随即眼框里流出泪来，头微微一歪，食指在眼角擦去，却又涌出更多的来，索性就低下头来，情绪渐渐的稳下来，抬起头，微笑，她伸手拉住他的，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有多久没有握起过了？
　　将钥匙放进他展开的手心里，看了他一眼。
　　“再见！”不等他说话，人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机场大厅里到处是人，她夹在中间显的那么渺小。
　　阮贝康看着她迅速的在眼前消失，他脑中像是短路了一样，有一刹那的停顿。他忽然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准备安检的徐晶，来不及说话，脚下已经动作起来。徐晶像是疯了一样在后面大喊，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可是他管不了，他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李雪的样子，瘦小的肩膀摇摇晃晃被机场大厅里的人挤来挤去，他要留在他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