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浮生录》槛外儒生

7、第二回 梅香仗义济弱扶倾 碧云走难遇险得救(3)

　　第二回 梅香仗义济弱扶倾 碧云走难遇险得救

　　也是“天有不测风云”，孰料难民方才出了应天*府，未几金兵便从后挥师掩至。此夜，难民队伍一路趱行，步履艰辛，将近三更时分，倏忽听得身后马蹄杂沓，喊声大作。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早见一队金兵打马狂追前来，呼啸而至。夜黑中，金兵放辔纵马，策骑驱毂，挥刀舞枪，拉弩拽弓，但听得马声嘶嘶，隐见着寒光闪闪。金兵放马追逐之下，难民队伍登时大乱，旋就一哄散去，趁着夜色四下逃逸。于中有走得快者，藉夜黑遁去无踪；有走得慢的，卧草丛隐蔽潜藏。可怜那走不脱的，被金兵拏着时，横拖倒拽，拳打脚踢，遍身搜掠，劫尽财物。倘有衔忿不服的，又或怒目相盻者，又或赍恨相忤者，俱各惨遭毒手，横死于刀剑之下，即时毙命。若是虏着妇女时，便会绑了回营寨，或被番兵掳走奸*污淫媟，或解金国北去为奴为婢。霎时间，但见得四下刀光剑影，到处兵荒马乱。漆黑之中，难民哀号，横尸喋血！那般惨况，委实骇人听闻，恁个不忍卒睹。
　　时梅香与周碧云正厕身于难民之中，漫步随行。骤然闻着金兵追至，梅香忙就拉了周碧云蹿进路旁，径望密林荒草丛中逃去。金兵打马呼啸追来，可怜两个女流，金莲窄窄，步履姗姗，走不多时，已自气喘吁吁，香汗涔*涔。听得胡人在后狂呼乱吼，挑灯举火渐次追近，两人顿时惶急起来。看看走不脱，慌乱之中，梅香疾忙拽了周碧云一同倒伏于荆棘丛中，屏息静气，不敢声张，四下窥伺。无移时，金兵追至，下马搜寻，挥刀举枪于荒草丛中乱搠乱戮，又或高声呼喝，恐吓诱骗，但要赚人出来。搜索间，未几，遽就听得草丛中一声惨叫，金兵闻声一拥而上，即时揪出个少艾貌美的妇人来。原来那妇人亦是随难民投奔扬州的，刚才见得金兵追至，慌乱中妇人遂紧随众人逃进密林之内，匿于荒草之中。不料却被那搜索的金兵挥舞利刃一刀戮中了肩头，妇人登时血流汩*汩，痛楚难当，即时失声惊呼起来。金兵闻声赶到，草丛中搜出妇人，扯襟揪髻拖拽了出来，抢去包袱，掠尽财物。行劫罢，胡人意犹未尽，瞅着妇人长有几分姿色，淫*心蓦起，兽性大发，扑将上去把妇人按倒在地，先且吻颈亲腮，摸*胸捏乳，将个妇人好生调戏了一番。猥亵罢，随之掀衫扯裙，脱衣解裳，三五个金兵一拥上来，便就将妇人肆意奸*淫了。金兵尽罢兽行，嗣后见得妇人仍自羞忿倒地，哭哭啼啼，听着心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挥刀当场将妇人劈死，斩为两段。金兵戮了妇人，随即翻身上马，鞭打坐骑，大呼小喝复又在草丛中搜索起来。
　　梅香与周碧云其时正隐匿于后，伏在一垛荆棘丛中。眼睁睁见着妇人被金兵抢劫掳掠，奸*淫蹂躏，顿觉毛*骨*悚*然，戁惧恐惶。听得妇人撕肝裂肺的哀号，痛不欲生的惨叫，真个怵目惊心，魂飞魄散！慌乱间，那周碧云已是惊得花容失色，芳心戁葸，蜷在草丛瑟瑟作抖。及后见着金兵狼心狗肺，杀人如麻，奸*污了妇人之后竟将她一刀两断，生生枭了！她便更是肌肤战慄，心胆俱寒。眼见妇人瞬间死*于*非*命，梅香与周碧云不觉都有物伤其类，兔死狐悲之感。俱各耽忧前路之险恶，愤懥世人之无情。
　　两人伏在草丛正自惶怖不安，尚未回过神来，不料金兵戮了妇人之后，回头便又举火纵马于密林之内黎庭扫穴，捉拏难民，搜掠财物。当下，见得金兵策骑，马蹄杂沓，挥刀舞枪，举火呐喊自林中呼啸而过。夜黑中，金兵举刀枪在草丛中搜寻，乱搠乱戮。看看将近，周碧云闪避不及，遽就被疾驰的马蹄践踏过来，不幸正中小蛮腰。碧云受伤，登时痛切难忍，正要失声呼喊，千钧一发之际，梅香手疾眼快，即时搂过碧云前来，纤手掩住她的樱*唇，强按在草丛中，不教周碧云喊出声来。两人伏在草丛强忍了半日，终是避开了金兵搜索，由是逃过一劫。俄而，金兵退去，两人长出了一口气。嗣后梅香替周碧云解*衣探视，隐隐见得她纤腰瘀肿，肌肤青紫，所幸伤势不重，梅香使纤手轻揉，腰背间抚摸了一番。未几，那周碧云已能起身行走。见得金兵已去，两人随之钻出草丛，忙不迭趋前去欲拯救那少艾妇人。不想近前看时，却见妇人发髻鬅乱，花容惨白，鲜血淋漓，身上赤条条一*丝*不*挂，倒毙在草丛中早已死去多时！周碧云甫见着，惊悸之间不由得便掩面落泪，悲声啜泣。梅香搂过她前来，轻抚香*肩，不觉亦自叹息起来，悲忿不已，感恨伤怀。随后，两人惶着金兵复又返来，遂不敢耽延，稍整衫裙，便又趁黑摸出松林，追随难民相携上路了。正是：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梅香与周碧云匆匆出了松林，方才踏上大路，觌遇着众难民不约而同俱各钻出草丛，未几已是相继寻至。众人相见，恍如隔世，惊魂甫定，不觉额手称庆重得更生，随即纷纷诉说了一番胡人的贪婪，金兵的凶残；更又痛惋各自遭劫的财物，被虏的亲人！倾诉之间俱都伤感恸哭不已，众难民哀愍叹息罢，随又相互搀扶，携手上路，连夜奔赴扬州。
　　一路上，难民携亲挈友，拖家带口，饥餐渴饮，沐雨栉风，日避金兵胡人，夜避强徒蟊贼，颠沛流离，苦不堪言！于中几多饥寒交迫，妻离子散，啼饥号寒，易子而食，真个惨不胜数，情何以堪！那梅香与周碧云随难民从行，身无盘缠，且无米粮，无亲无故，举目无助，却也甚是艰难。幸那梅香为人仗义，且素性与人为善。一路行来，不时帮人拖儿带女，又或替人寻妻觅子，排难解纷，济弱扶老，却也甚得难民称道，众口皆碑。相与之间，众人闻着她与周碧云曾被金兵抢掠钱物，洗劫一空，境况艰窘，俱各甚是同情，便就慷慨解囊，不时济以糁羹饭食，馈以麻布粗衣，嘘寒问暖，守望相助。虽则是嗟来之食，两人得此照应，好歹苟延下去，黾勉随众一起逃难。
　　行行重行行，路途遥遥，风餐露宿，众难民历尽艰辛，不日终于踏进扬州地界。甫抵之初，闻得宋帝赵构行朝已驻跸于此，日夕招兵买马，徐图恢复。朝中且拜了贤臣宗泽为将，便欲重整旗鼓，东山再起，驱逐胡虏，收复中原。众人闻着且憙，都道大宋恢复有望，而江山社稷指日可待。难民欣然，随之在扬州安顿下来，休养生息，兴家置业。
　　讵料众人来到扬州未几，北边战事骤然趋紧，中原兵连祸结，烽烟再起。金国欲取北宋朝廷，大起马步三军杀奔前来。看看逼近扬州，城内兵微将寡，加之先前连连战败，宋军已成惊弓之鸟，兵无斗志，望风即溃。宋高宗行朝虽驻跸扬州，却早已无心恋战，唯恐金兵杀到无力抵抗。行朝众臣商议再三，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弃了城池，遁走江南，徐图后举。嗣后，高宗帝得着都统制王渊、宦官康履率一众禁军护驾，行朝遂又潜出扬州，星夜移跸江南，循镇江径望杭州败走。
　　梅香与周碧云姐妹方到扬州，此时与几个难民一同栖身于南门外运河边上那文峰塔旁。初时欲待安顿好后，且去寻一注好人家投靠，为奴为婢，听候使唤，却好暂且安身。不承想方始住下，未及外出访寻，遽又闻得行朝弃城，圣上移跸，高宗帝已逃出扬州，连夜起驾遁往江南。众难民闻讯皆惊，顿时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