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浮生录》槛外儒生

6、第二回 梅香仗义济弱扶倾 碧云走难遇险得救(2)

　　第二回 梅香仗义济弱扶倾 碧云走难遇险得救(2)

　　两个金兵刚才劫掠不遂，一无所获，甚是不悦，恼怒之下，嗣后拽过女子前来，便欲施暴*淫*虐，劫色行奸。此时倏忽见得梅香挺身前来解囊相助，两个金兵先且一怔。惊诧间，见得梅香将个包袱掼于地上，忙不迭趋前拾起，打开看时，内里果然有些金银财宝，珠钗饰物。金兵见着喜出望外，贪爱钱物之下，不觉便就争抢起来，吵吵嚷嚷，闹闹訇訇，你抢我夺，各不相让。梅香见机，趁着金兵不备，拉起那女子亡命狂奔，乘着夜黑遽就逃逸遁走。
　　两个女子夺路而去，亡命逃奔，慌不择路，径直朝前乱闯，竟也不知黑夜路途险恶，步履高低深浅。走不多时，隐约见得前面有片山林，荆棘遍地，蒿草丛生。两人疾忙迈过荒坰，径直钻了进去，隐伏在筱篁丛中。料着去远了，金兵再赶不上。两人喘息稍定，嗣后梅香细细打量那女子，见得她人且少艾，年方及笄，身著荆衣布裙，打扮得村妆野束。虽则是惊慌之下，鬓发鬅乱，花容失色，细看却也是长得身材苗条，容貌姣好，蛾眉横一双凤眼，皓齿列两排白玉，见着便教人体念眷爱，楚楚生怜。梅香端详过后，心下恻隐，有意与之结交为友，相伴同行。嗣后正待开言，恰那女子得救之后，此时回过神来，遽就见她双膝跪地望梅香纳头便拜，叩首不迭，谢恩再三。说话间先且谢过梅香慷慨解囊，挺身相救。谢罢已是泪水涟洏，悲声啜泣起来。梅香晓得她自有苦衷，心下犹怜，痛惜哀愍，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当下，见得这女子掩面悲泣哀伤过后。拭把泪，随即便向梅香道出了自家的身世来历。
　　原来女子姓周，名字唤做碧云，二八芳龄，东京郊外人氏，家下原有父母双亲及一个胞妹。当日金兵来犯，进逼汴都，两国交兵，就在汴梁城外厮杀起来。惜宋军不力，屡战屡败，被金兵乘势掩杀，且纵兵烧杀抢掠。兵荒马乱之中，碧云父母走避不及，俱各被殪，双双死于乱军之中，胞妹亦同遭杀戮，死*于*非*命。周碧云遽殁了双亲，家*破*人*亡，登时无依无靠，由是孑然一身，举目无助。万般无奈之下，昨日遂掮了个包袱出门，跟随难民南逃而来。不想中原战祸，兵荒马乱，周碧云随难民颠沛流离之间，俟夜难民队伍被金兵追上，众人惶惧，惊慌失措。金兵鼓噪，纵马驱逐，未几逮住了周碧云，随之被掳进筱篁丛中，先是搜掠，见得劫财不成，金兵恼得性起，强搂周碧云便欲行奸。眼见她要遭淫媟，受辱蒙羞，千钧一发之间，幸得梅香挺身相救，慷慨散财，周碧云方才免却被夷虏所奸*淫，而亡命逃出生天。
　　周碧云哭诉前事，声泪俱下，诉罢匍匐在地，望梅香不迭磕头，相谢救命之恩，道：“姐姐肝肠侠义，救苦救难，刚才若非姐姐慷慨解囊，仗义相救，碧云恐已遭金兵作贱奸*淫了。姐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碧云日后情愿为奴为婢，世世相报。”说罢头如捣蒜一般，叩首跪拜不迭。
　　梅香今日逃难路上得与周碧云邂逅相识，说来亦属命中有缘，狭路相遇。此时听了她的身世际遇，甚是怜惜，悲愍同情。比及见得周碧云哭拜在地，心下不忍，忙不迭上前搀起她，先且好言好语安抚*慰藉，道：“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实乃为人之本分，何劳相谢。”随后，梅香遂亦细将自家的出身由来，眼下遭际，俱都向她和盘托出。说话间且把日来随家主李师师至北营觐见金国大酋，家主被金酋完颜宗望及奸相张邦昌交相胁迫，吞金自尽的事尽说与周碧云。说到伤心处，不觉花容惨咽，泪洒香*腮。两人犹是同病相怜，倾诉之间已是愁蹙蛾眉，悲泪交流，拥作一团，泣不成声。正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两个苦命人身世凄凉，遭遇险恶。相顾垂怜之下，未几已成莫逆知己，两下投契，相见恨晚。嗣后，两人各自序过年齿，论过长幼，便就相约日后但以姊妹相称呼。梅香年长为姊，碧云年幼为妹。两相交好，但求此后同舟共济，患难相助，颠沛相扶。
　　梅香与周碧云推怀倾诉罢，时五更已过，天将昉亮。两人拭干眼泪，稍整衫裙，听得那周碧云询问道：“姐姐日后有甚打算？竟欲投身何处？”梅香夜来因避祸走得惶急，仓猝间却是未曾想得去处，此时见问，怔了一怔，一时竟是茫然无措。当下惟是应道：“我今举目无亲，却不知投身何处方好。只是不想留落中原，仰仗金人鼻息，听从胡虏役使。”说罢犹是叹息不已。须臾，梅香复又说道：“只今大宋已危，国破家亡，到处兵荒马乱，人心惶惶。梅香更是痛失家主，一至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眼下唯是跟随难民南望迁徙。前面但是有汉人的治所，大宋的郡邑，我等便好投身前往。”周碧云听得此言，随即议道：“近日闻得康王赵构自京都走脱得出，之后诏谕天下起兵勤王。见今驻跸应天*府，四出招兵买马，徐图恢复。如此想来，这应天*府便是大宋的郡邑，我俩何不快快投身前去，避难几时，却又理会。”梅香闻言窃喜，沉吟了片晌，心下一动，遽见她柳眉一颦，丹唇一绽，便就启齿道：“妹妹说得有理，事不宜迟，我今就动身投应天*府去。那里好歹是汉人的州府，大宋的城池，俱都是同宗同族，同声同气，如此岂不是好。”说罢立起身待要前往时，旋又见她蛾眉紧蹙，面带忧色，道：“此去应天*府，前面路途遥遥。眼下我两人俱各没了盘缠，却又怎生是好？”周碧云听罢登时回过神来，蓦然便想起梅香方才在筱篁丛中为了拯救自家，已将身上财物尽散与金兵，此时兀的是一文不名，囊空如洗。有道是“有钱天下去得，无钱寸步难行”。此行前去应天*府，在路非止一日，眼下两人已是囊无钱守，蹇滞窘蹙，此便教人如何是好？碧云想着，心下暗暗叫苦，不觉彷徨起来，兀的无计可施。随之涕泪交流，掩面悲声啜泣。两个苦命女人临难相遇，此时已是相依为命，休戚相关。眼见得碧云彷徨无计，失声悲泣，梅香先把话来安抚道：“贤妹且莫耽忧，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眼下我等虽是境况艰窘，而身处旷野荒坰，却非久留之地。莫若就此动身赶往应天*府，到时却再理会。”说罢拽了周碧云，便要动身启程。
　　那周碧云得着梅香好言抚*慰，心下稍安。嗣后打量梅香，见得她身穿锦缎，软袜绣鞋，衣著华丽，打扮娇贵，骤眼看去浑不似那般落荒走难之人。只恐她路上再遇着金兵时，又教虏了去，惨遭戏弄奸*淫。碧云打量过后，心生一计，即时在地上撮了一把稀泥，径望梅香身上脸上胡乱涂抹过去，直把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揩*擦得通身污溷，遍体邋遢，但看上去却也似是个颠沛走难之人，境况穷蹙之客。易容罢，看看再无破绽，两人方才相携起行，动身赶路。
　　时长夜渐去，天将破晓。梅香与周碧云踏着蒿草悄悄摸出松林。梅香又欲走小路，藉以躲避潜行，却就被周碧云劝止住了。听她道：“姐姐莫要走小路，不如就走大路罢。好歹追上前去寻着些难民，厕身其中，一起同行，如此方保得安枕无虞。倘若不然，以我等两个女流，路上遇着金兵番将，又或盗贼强梁，教他拏了去，岂非又要遭难！”梅香想想有理，遂从其言，改行大路。随即偕同周碧云穿出山林，径直望南追赶而去。正是：披云雾夜伏荒林，带晓月朝登险道。
　　两个紧赶，一路趱行。黎明时分，大路前面倏忽见得尘土飞扬，随之听得人声嘈杂。两人不明就里，初时不敢造次，悄悄摸将上去，遽见得前面大路之上，密匝匝难民群集，挨挤挤壅道相随，一望无尽，迤逦前行。于中有扶老携幼的；有拖儿带女的；有夫妻相搀；有主仆相随；有人柱杖扶拐；有人掮包背蓆。失魂落魄，艰难前行，啼饥号寒，流离失所。梅香与周碧云窥着，忙不迭趋前去，从后拽步赶上人群，便就挤身其中，日夕与难民为伍，一径望应天*府进发。
　　一路颠沛，几经艰辛，日避金兵，夜栖荒野，迤逦前行间，难民队伍好不容易走到应天*府地界。众人欢欣，只道赶上行在，从此劫难不再，苦尽甘来，日后便可驻足于此，乐业安居。讵料众人尚未安顿下来，打探之下，遽又闻得康王赵构行在驻跸应天，只因群臣未至，朝中兵微将寡，惶着金兵杀至，皇上此时已起驾，弃城出走，见今行朝已撤至扬州。众难民闻讯，大失所望，议论纷纷，怨*声*载*道。嗣后众难民中，有逃难路上累得精疲力竭的，再不愿走了，便就权且在应天*府安顿下来；有恐防金兵杀来无处走避的，遂又弃了应天*府，扶老携幼追随行朝投奔扬州而去。
　　梅香与周碧云见状，商议之下，两人亦惶着金兵杀奔前来，烧杀掳掠，兵燹屠*城。在应天*府稍歇了两日，随即便重又掮个包袱，出了应天*府，仍随难民再度上路，辗转逃难，望南一径投扬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