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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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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是大汉帝国两宫之一,在高祖立国时初为正宫,此时却已是太后寝宫。因在长乐宫之东,位于长安城东南,因此也称东宫。
太女的仪仗从西门进入。
杨暄这是第一次进入兴庆宫,首先进入她视线的是一排飘扬的黑龙旗,大汉国不仅继承了赵的法律,赵的制度,更继承了它的龙旗,同样崇尚黑色,高皇帝刘启就笃定的认为,她所承袭的乃是黑龙水德。
东宫虽然也有皇家威严气象,却四处可见参天巨木,宫殿错落有致,虽然建成已有近三十余年,却大多粉饰一新,可见文帝孝心,有意翻修父亲居住之所。在宫内一路行来,竟然还能听见鸟啼之声。与大气磅礡,巍峨壮丽的长乐宫比起来,这里到确实更适合太后颐养天年。
马车在长信殿前止住了前进。
在古老而优雅的乐声中,杨暄缓缓走下马车。
“参见太女千岁!”
卫尉属下的禁卫士兵,齐声高唱,她们的膝盖跪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暄昂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权利确实是个好东西,掌握了它,便可以俯瞰苍生,以天下为棋盘,为所欲为,一念兴邦,一言亡国。
杨暄刚刚下了马车,负责兴庆宫安全卫戍之事的兴庆中大夫明义便已走上前来,拜道:“臣明义,奉太后令,接迎殿下!”
杨暄连忙道:“明将军辛苦了!快快起来吧!”又对跪拜在地的诸将士道:“诸位将士也起来吧!”
“多谢殿下!明义也不犹豫,少时便站起身来。
明义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身材不高,却很健壮,面容生的十分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十分和善,令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邻家大娘一般,让人很容易产生亲切感。她的胳膊很大很粗,在身上重甲之间的缝隙中,杨暄还可隐约看见她那发达结实的肌肉。据说这位将军臂力极强,是汉将中难得能开四石弓的牛人。
明义向站在太女身后的原四皇女府副总管现任太女宫散骑常侍明晴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正是明晴的母亲。
杨暄跨过长信殿前,最后一块青石砖,她的木屐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许这是她与韩彰最后一次以夫妻的名义相见了。虽然她什么都不懂,尽给他添麻烦,甚至害他为了保护她与刺客以命相搏,身负重创,但是,如果分开了,他会不会有一点点舍不得她呢?
想着想着,杨暄便已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走到长信殿的主殿中。
太后坐在上首正中间,下面一侧跪坐着皇后与清陵翁主,另外一侧坐着韩彰与刘邯。见到太女走来,除了太后、皇后,清陵翁主、韩彰与刘邯都站起了身。
杨暄的目光自韩彰身上掠过,韩彰穿着深青色的正二品武将常服,头戴武冠,冠下缀着丝璎,系于颈上,他又瘦了,脸上的线条如被刀锋削过,冷峭而英挺,瞳眸愈发漆黑,神光内蕴,不怒自威。
“孙女刘暄给太后请安,恭祝太后身体康健。”杨暄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将注意力从韩彰身上拉回来,缓缓下跪拜道。
“是太女来了,快赐座。”太后笑着说道。
杨暄磕了个头,说道:“谢太后”,又道:“孙女为此次宫宴,备了些鼎食,请诸位长辈品尝。”
只见十几个黄门内侍依次上前跪倒,她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上面各自放着一只精巧的三足黄铜小鼎,下置炭火,随着鼎盖掀开,一种混合着麻辣鲜香的冲鼻气息顿时飘了出来,浓郁霸道却醇香无比。
“太女为此次宫宴特地献上鼎食。”太女宫散骑常侍明晴上前一步,给太后磕头见礼,接着十分自豪地将大汉版鸳鸯火锅给太后介绍了一遍,“此乃太女殿下命墨家巧匠特制的分格鼎,鼎分5格,中间圆格外面再分出4格,可以放置不同肉品,能吃到5种不同风味。您闻到的这股奇香乃是发自圆格中的汤底,是用特制调料煨口,用牛骨高汤加入几十种调料烹制而成,其中就有胡商进献的麻椒、胡椒等珍贵香料。对了,还有为这鼎食所配的蘸料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一股正宗吴老大牛骨头自助火锅的味道,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飘扬在兴庆宫长信主殿之上。
“好,太女孝顺,咱们今天都有口福了。”太后笑得开怀,声音十分愉悦,“瞧本宫这孙女,这几个月不见,竟然换了一颗七巧玲珑心!”
皇后赶忙笑道:“父后过誉了,暄儿啊,不过是开了窍,比以前伶俐些罢了。”
刘邯走到杨暄身边,亲昵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声夸赞道:“太女真是好心思,这味道实在是诱人,真是让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了。”刘邯说着突然神情一动,鼻翼微歙,接着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杨暄闪开一步,笑道:“既然如此,皇姨还不快快就坐?”
在兴庆宫内侍的安排下,杨暄坐到了太女该坐的位置,她在韩彰的右侧,跪坐下来。
“敛之,太女身上是熏了什么香,这般甜腻勾魂滋味儿,可不是女人该用的,你给她说说,还是换一种的好。”
刘邯的座位在韩彰左侧,她凑近了韩彰,一脸好心地提醒道。
“哦?太女从来没有薰香的习惯,皇姨大概是闻错了。”韩彰眉角一挑,径直回道。
刘邯摸了摸下巴,低低的笑了,“如此说来,既然不是香熏之物,那就是从美人处染的香啦,嘿,能身具如此异香的,必然是绝世佳人啊,太女宫中,还有这等尤物?难道是吴宫进献的那两位美人?”
韩彰神色平静地道:“想必是如此吧。”
刘邯面上带着一丝忧色道:“听说这两位美人可非同一般哪,不但来自西子的故乡,连美貌程度都可与西子比拟,太女年纪轻,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持得住啊。”
“皇姨过虑了。”韩彰淡然一笑。
杨暄:“……”这刘邯是狗鼻子吧,啊?这么冲的火锅味道下她都能闻到那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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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皇帝怎么还没有来?”太后见天子迟迟未到,便要着人去催一催,这时却有天子身边的内侍前来告罪说皇帝临时有事,无法前来了。
太后笑容不改,说了句政事要紧,命人将太女进献的鼎食给天子送了一些,便吩咐开宴。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担心。
杨暄一边为刘邯的插刀而咬牙,一边又为韩彰毫不在意的态度心酸,都不知道午宴是怎样开始的,禁制是什么时候发作的。越人先生的药剂确实有用,她的一颗心就象是破了个大洞,然后被强力的麻药止住痛,闷闷的,副作用是脑子钝钝的反应迟缓,耳朵好像被塞了棉花。
杨暄尽力保持清醒地应对着太后,至于跟皇后、清陵翁主和刘邯的交谈,她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去分辨他们每个人的口型,她只能让自己一直笑着,随着他们或微笑、或大笑、或无奈的笑。而韩彰,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过。
“敛之,你怎么吃的这么少,不合口味吗?”刘邯发现韩彰早已停箸,手中一直拿着个酒杯把玩着,身前的案台上放置着的菜肴都没怎么动,便关心地问道。
“不是”,韩彰放下酒杯,道:“我只是馋酒了,可偏偏越人先生给我下的禁酒令还没到时候。”
刘邯哈哈大笑,拍着韩彰的肩膀道:“面对着如此众多名冠长安的美酒,想喝却不能喝,那得是多么心痒难忍,可怜的敛之啊,怪不得连饭都吃不下啦。”
皇后见她二人谈笑随意、举止亲昵,不由皱了下眉头。虽然听说过襄平候刘邯与时任度辽将军的韩彰在东北边境共事多年,两人在几次战争中都是生死相托、不离不弃,彼此间深厚的袍泽之情在军中被传为美谈,但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谁能知道度辽铁骑的主将竟是男子身?如今既然褪了战袍,恢复男子身份,怎么就不知道避嫌呢,这让太女的脸面往哪里搁?皇后不由往上首看了一眼,却见太后浑然不见的样子,笑吟吟的吩咐上歌舞助兴。
“……既然忍不住,那干脆喝一杯好了。”刘邯挥挥手,就有内侍赶紧上来斟酒。
韩彰还没有动,从他座位右侧便伸过一只如同用无暇白玉雕琢出来的秀美手掌,轻轻盖住了杯口。韩彰停顿了一下,右手食指、中指微抬,不发一言地撩开了那只手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暄默默收回了手,慢慢握紧。手中还残留着温热的感觉,那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挥开她时是那么的坚决。
刘邯笑道:“只是让敛之喝一杯解解馋罢了,不妨事的,太女不用管他。”
杨暄努力让自己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突然间耳边鼓声隆隆,响起雄浑壮阔的乐声。
大殿中央,有一人身穿红色广袖深衣,面带黄金面具,手持一把宝剑,长身玉立,刚健洒脱,在鼓声中,那人仗剑起舞。
挥剑决浮云,高歌啸星河。
明明是舞动天下腥风血雨,屠戮苍生大杀四方,却偏偏在挥手间有道韵流转不休,好像有讴歌声豪迈而磊落:说什么轮回难断,怕什么宿命难覆,我只问手中三尺青锋,风啸两仪惊八宇,浑然一剑荡乾坤!
一曲舞罢,殿中鸦雀无声。红衣舞者脱下脸上面具,容光尽现的那一刻,简直是暗室生明光,满堂绽华彩,其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杨暄心神剧震,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