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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太后闭着眼睛,斜倚于榻上,下首落座的正是天子刘恒。
      天子看起来,神气不太好,能看出来是彻夜未眠,颜色有些黯淡。
      群臣拜见之后,跪坐定了。今日朝会,群臣要奏议两件事,一是作乱的藩王要如何处置,二是立太女。
      天子默然半晌,陡然开声道:“群臣今日有何奏议?”说罢,眼神已经望向了丞相崔文,神情颇为不满。
      天子今日为什么心情不好,在场的三公九卿级重臣心里都有算。丞相大人准备今天出手,借着藩王叛乱太女血书之事,将由头扣在那些风头正健的庶族士子身上,治她们一个谗言惑君兴内战扰乱天下的罪名,趁机铲除天子提拔上来的寒门势力。
      大司农王瀚、太仆冯延、大鸿胪穆量、少府卿虚彦、廷尉兰刑、太常袁方、光禄勋卫敛都低眉垂首,一律两眼望地,一个都不说话。
      崔文面色平和,就象没看到天子难看的脸色,正要出班奏事,御史大夫薛谏抢先迈步而出,道:“臣有奏议。”
      天子的脸色缓了缓,说道:“亚相请讲。”
      薛谏道:“启奏陛下,去年夏,黄河泛滥,仅月余时间,万顷良田被毁,沿岸灾民生计一年无着,前御史大夫董辅奏请皇上调拨国库粮食,皇上仁德,下旨开启郡府官仓,赈济灾民。臣以为,水患之灾,今年亦不可不防,臣启陛下,请太史令关注天象,预测黄河水患。”
      天子道:“准奏。”又道:“还有什么奏议吗?”薛谏赶忙又道:“陛下,臣以为,当水患之时,调拨国库粮食,以及郡府官仓,都是大事。到时候如果监督不善,即将以养赃,而非以济民。因此臣请陛下圣裁,赈济灾民时调派人手,挑选专门的官员人等,以保证赈灾大事,能够有力有效进行。”
      天子又道:“准卿奏。”薛谏随即问道:“陛下可否给臣明示,臣回去也好提前拟定人员名单,再奏请圣裁。”
      天子沉吟了半晌,足足过了盏茶功夫,方才说道:“就调大司农令属官前去,另派御史官员前去监督看管。责令沿岸诸郡县太守不得中饱私囊,违者论以大罪,坐实者一律腰斩。”
      又道:“还有什么可奏议的?”
      薛谏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无奈地退了回去,深衣内,已是冒了一股的冷汗。臧申与韩渊对视一眼,正要出班,太后突然道:“臧申、韩渊,且稍等,让崔文把要奏的事情说完也不迟。”
      臧申梗着脖子叫道:“太后,臣有关乎天下社稷之事要奏请陛下。”当下出班奏道:“陛下,二王叛乱,绝非一日之谋,齐王有不臣之心,由来已久,陛下可还记得六年前渔阳巨贾聂夷谋反案件,当日聂夷私募兵丁私造兵器,南北走私贩运马匹,所有的这一切,幕后主使都是齐王!”
      “臣附议,”紧接着臧申的话,韩渊躬身奏道:“真正私通匈奴背叛大汉,妄图□□社稷的人,乃是齐王!”
      “一派胡言!”
      宗正刘荫气得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这位老人家要细论起来那可是高皇帝刘启的表姑,在刘姓宗亲中辈分最高,今年八十三岁,比丞相崔文尚要年长一岁,眼不聋耳不花,身子骨挺硬,脾气更硬,尤其护短,因此在宗室中威望之隆仅次于太后。
      刘荫瞪着眼睛,怒声骂道:“臧大人,韩大人,你们血口喷人!我刘家女儿个个都是任侠豪迈的英杰,断没有意图颠覆自家天下的叛逆!作乱谋反不是凭空想出来的,你们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死人身上!没有确凿证据你们凭什么站在这朝堂之上公然诬陷于宗室皇亲?你们还要不要脸面…”刘荫越说越激动,越骂越大声,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道:“陛下,分明是朝中出了谗言的小人,蒙蔽了圣听!先帝,你在天有灵睁眼看看吧,齐王冤枉,梁王冤枉那!更可惜了太女,那仁义无双的好孩子啊…”
      她这么一哭,殿内所有宗室诸卿立时全都附议,尽皆出班奏道:“陛下三思。”众臣顿时一片静穆。臧申神色尴尬,对韩渊摇了摇头,闭目不再言语,韩渊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眼望天子欲言又止,长信殿里顿时鸦雀无声,除了宗正大人的悲声。
      天子很愤怒,很无奈,也很沮丧,先诛藩王、再杀寒族,一事二谋,父亲的雷霆手段,她总算见识了。天子转头望着坐在上首的太后,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求恳之色。太后神色一动,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接着开口说道:“皇姑,死者已矣,做长辈的要惜身,不要让小辈虽死亦不得安宁。皇帝与本宫已经议定了,就于今日朝会上正式宣布:将齐王以王礼安葬,待齐王家眷、梁王及家眷押解到京后,交由宗正大人看管。太女仁义,历百年而不见,开启先河,当以帝礼归葬。”
      刘荫赶忙收了眼泪,连声道:“谢太后,陛下圣明!”一干刘姓大臣顿时山呼万岁。
      太后环顾众臣,目光落定在韩渊身上,缓缓说道:“再有人乱说话,立时给本宫拖出去,以君前失仪之罪论处。”接着叫道:“光禄勋!”卫敛急忙拜倒:“臣在。”太后道:“若有人咆哮朝堂,那便是你警戒不力,光禄勋属官,一并论罪!”卫敛心中叫苦,唯唯应诺。太后又道:“崔文出班奏事。”公孙贺等庶族官员对视一眼,均已面如死灰,
      当下,崔文出班奏道:“臣亦有一件关乎天下社稷之事要奏请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臣崔文,请立皇女暄为太女储君。”
      太后天子,权贵公卿,全都怔愣了一下,刘荫很是意外地看了崔文一眼,脸露不快之色,这立太女的事,应该是她这个在刘家辈分最高的宗正大人挑头奏议,何时轮到外臣置喙。
      天子拍了拍漆案,道:“崔文,你还有什么要奏的?”
      崔文拱手道:“臣没有什么再要奏议的。”
      天子大出意外,心中极是欢喜,对太后笑道:“爹,你说呢?”
      太后微微皱了皱眉,点头道:“暄儿不错。”
      殿内众臣,齐声附议。天子当殿下诏,立四皇女刘暄为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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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之后,长信殿,静室内
      太后坐在琴台后面,挥手叫崔文、穆量起来。
      “崔文,日前你还坚决地要求本宫诛杀一众兰台属官,怎么事隔几日又不愿意了?穆量,你处理诸王列侯事务多年,你替本宫教一教丞相大人,她出尔反尔,将会造成什么后果。”太后垂首望琴,淡淡说道。
      大鸿胪穆量悄悄地看了太后一眼,对崔文小声埋怨道:“丞相大人,二王刺杀皇女意图作乱之事,做得实在是干净,明面上居然什么都查不着,假如就这么结案,诸王列侯,如何能服气,她们会想到将来,如果朝廷凭空指摘自己作乱,继而出兵攻打,那自己会不会象齐王、梁王一样,最终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我赞同太后的意思,皇女被刺、太女君身亡,是大事,不管什么人,只要查实了,都不能放过,不过,既然直到现在都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此事就不要再大张旗鼓地查了,让丞相府和廷尉府找个有分量的替死之人,对外就说案子结了,暗地里再派人去查。这种事情,不是对诸王列侯多说上两句好话,死后哀荣就能平息得了的。”
      崔文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多谢穆大人指教。”接着对太后一躬到底,道:“太后恕罪!臣不是出尔反尔,更不敢不遵太后之命,请太后容臣禀奏!”说着连忙从袍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到太后身前,道:“臣今日早朝之前接到内史张温急书,事关重大,未及呈报太后之前,不敢交由陛下御览,太后请看,臣为何于今日朝议之时没有奏请陛下问罪公孙贺、谢明翰等人,原因即在于此。”
      太后抬眼看看崔文,拿过帛书,展开后凝目看去,一望之下,眼角边的皱纹顿时拧了起来。穆量轻噫了声,轻声问道:“丞相大人,那是何物?”崔文摇头,很是感佩地道:“梁王、齐王谋反的铁证。张温居然翻了六年前聂氏旧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人证物证,齐王勾结匈奴,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穆量神色大动,险些惊呼出声。太后看罢,沉默了半晌,道:“穆量,你也看看。”穆量赶快上前接下,仔细地看过之后,简直目瞪口呆,张温好厉害,丞相府和廷尉府都查证不了的事,她内史府居然一声不吭地给办了。
      片刻之间,太后的面色已经恢复平静,对崔、穆二人道:“也好,此事究竟牵涉重大,若不能给朝中某些人一个交代,恐怕也要出乱子。找个替死之人,也只能瞒一般的人,若是让皇姑以为本宫故意将此事草草处理,本宫怕她将来会有怨气,朝中别的大臣也不见得能服气。”
      “这样吧,兰台属官议罪之事,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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