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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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暄本来还觉得韩宁太秀气刚性不足，这会再没这感想了，只觉眼前这个莽撞少年率直爽快，挺有男子汉的脾性，虽然生得清秀，但好歹还象个爷们。
“那个……听说他们是从吴地来的美人，我有些好奇……”韩宁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杨暄笑道：“阿宁，在这府里你就是半个主人，干嘛偷偷摸摸的，想看就去看，光明正大的看。去吧。”
得了这话，韩宁还真就没客气，抬头挺胸，大大方方的走进屋看美人去了。
过了一会……
少年垂头丧气的出来了。
“怎么？”杨暄有些意外，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也被屋里那精美得就象３Ｄ模型，并且万分具有古典美女柔弱气质的男性给惊到了。
杨暄完全不了解郑、赵二人的价值。这要是把当世美人来个列表排榜，这俩人绝对是巅峰级别的存在。尤其是郑善青，那是被吴国国相和长史一致认作“堪比西子，更胜三分”的顶级祸水。诸侯国的国相和长史不由诸侯王任命，而是由汉中央委派，得对皇帝负责。于是那两位官员在警醒之余，立即给皇帝上密奏，正儿八经地忆及战国时代吴越争霸战，痛说西子灭吴的悲剧史实。言下之意就是请天子留神，不要蹈了前人的覆辙。
“哎。”韩宁一脸挫败的叹了口气。他这是被打击到了。少年虽然不象寻常男儿家那样珍视爱惜自己的容颜，但毕竟青春年华，又是情窦初开，还是很有几分爱美攀比之心的。听说从宫里送来两个吴地美人，还被传得神乎其神，少年就不服气了，要说比学识武艺胆略智谋的那自己是卑不足道，但要说到容貌，那自己可是很有自信的，定要跟他们比上一比。却没想到这一比竟比出了个远远不及的结论。
杨暄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存在一个审美差异的问题。她不太确定的问道：“阿宁，你觉得他们如何？”
韩宁低下头，闷闷地说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杨暄愣了下，哈哈大笑，“阿宁，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觉着自惭形秽什么的。依我说，你才是真的好看。你看你，这么生气勃勃，爽朗明快，多精神，男孩子就要象你这样才好。”
韩宁猛然抬起头来，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欢喜雀跃，还有些许难以掩饰的羞涩。
杨暄笑了一会，问道：“韩彰服药了么？”
韩宁摇头道：“我不知道，应该已经服药睡下了吧。之前祖父约摸想骂小舅舅两句，所以把我赶出来了。”
杨暄叹了口气。也许长辈的教训能管用，反正她对韩彰是全无办法，只能听之任之了。
韩宁看了看杨暄，突然将右手伸到她眼前，屈起拇指、尾指，微微晃了晃，不放心地说道：“今日是最后的时限了，你可不能反悔。”
杨暄头痛地道：“阿宁，世上美人这么多，我要哪一个不是手到擒来。我怎么可能对一个人有那样的执念……”
韩宁打断了杨暄的话，气恼地道：“你做什么一定要将自己讲的那么浅薄，你根本不是贪图美色的人。”
杨暄很感动，更想仰天长啸。她真搞不明白少年怎么就这样相信她就认为她好。“阿宁，我不是圣人，我一介凡俗女子，怎能不爱美色！”
韩宁往屋里指了指，气鼓鼓地道：“你喜爱他们？我怎么没看出来？我敢担保，这世上比他们还好看的人肯定没几个了！”
太犀利了，杨暄无言以对。她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拉过韩宁，“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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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韩宁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观瞧了一番之后，郑善青的心中又充满了希望，他已经想通了四皇女为何对他这样冷淡。
“善青，那人可是韩府的孙少爷？瞧他的模样，似乎就是传言中的青竹美人呢。”赵纾明偏头看着郑善青，悄声说道。
郑善青轻轻点头，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举止亲昵的两个人。
日前太后曾特别提点过他，说四皇女心志异常坚定，即便是以他这等人材，恐怕也不能轻易打动了她。他要慢慢来，须得一点一滴磨去她心中思量。但只要四皇女敞开心扉纳了他，他日后必将荣耀加身，显贵至极。
思量，什么思量呢？太后既然亲手将他们送来，那就不怕他们会妨碍了皇女正君。听说那位君上只不过是要取一个名位，与殿下并无恩爱之情。殿下顾惜的不是正君，那是谁呢？原来是这位孙少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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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暄带韩宁来到鉴宝阁。
因为知道皇女殿下经常来此盘桓，德安早就把这里重新收拾布置了一番。不但新起了一个壁炉，地上、墙上都挂了厚厚的毛毯，熏笼里还常备着热水。保暖措施作的非常到位。
鉴宝阁下面被卫戍挖出了一个酒窖，储存了不少美酒，太医院送来的几坛高度酒也在其中。
墨门之中很是有一些富有创造力的人才，她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挥的空间，只要稍微点醒，那层比丝绸还薄的障碍被捅破，她们能想出许多新奇的东西，要是有足够的资源，没有什么东西能难倒她们。
杨暄在太医署讲学的时候曾跟太医令兰奇提及过烈酒消毒的事情。兰奇立即就找了一位墨家工匠，跟她转述了一下四皇女所说的“通过多次蒸酿来提纯酒液”，要她无论如何都要弄出高度酒来，总之是越纯越好。这位工匠心思灵活，居然想到了利用道家炼丹用的器皿来进行浓缩工作，很快就把高度酒给搞出来了。杨暄知道后佩服得不行，大叹那位工匠太具有创造性思维了，炼丹时候所谓的去芜存菁，还真就可能包括了蒸馏冷凝的步骤。
一向崇俭的皇帝知道此事后，认为这种高度酒太耗费粮食，因此绝对不能用作饮用。于是严令兰奇不得将酿造方法泄露出去，只允许太医署限量蒸酿用于医疗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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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暄下去取了几坛酒上来，找了个杯子给韩宁，让他自便。
韩宁眉眼带笑，上来就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少年极爱杯中物，米酒、奶酒，都喜欢，酒量也非常好，只是在家中受到祖父、爹爹以及诸位姨父的管制，不能随性。
杨暄拎起酒坛，咚咚先灌了半坛子下去，伸袖抹了抹嘴，对韩宁说道：“有一句话挺有道理，我说给你听听：不要将自己所认知的事情强迫在任何人身上。”
韩宁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有些疑惑地道：“好事，有益处的事，也不成么？”
杨暄笑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韩宁想了想，说道：“这是庄子秋水篇里的话，我听六姨父读过。全文是：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杨暄非常惊讶的看着韩宁，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韩宁点头道：“六姨父给我解释过，说这是庄子与惠子的一场辩论。庄子和惠子在濠水桥上游玩。庄子说：“倏鱼从容自得地游来游去，这就是鱼的快乐呀。”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惠子说：“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但你也不是鱼，你不知道鱼的快乐完全是可以肯定的。”庄子说：“还是让我们顺着先前的话来说。一开始你说“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这句话，就是你已经知道我知道鱼快乐才问我的呀，而我则是在濠水的桥上知道鱼儿快乐的。”
杨暄击掌笑道：“不错，说得一点都不错。这一场辩论是庄子胜了。”
韩宁笑道：“这两个人的辩论，虽然表面上看是庄子胜了，但庄子其实并没有对惠子的疑问进行正面回答，而是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法化解了惠子所问。而惠子的问题其实也很偏颇，惠子知道庄子睹物生情表达的是人之情而非物之情，可却徧要把人和物等同起来诘难庄子。这场濠上之辩是场诡辩，我们可欣赏而不可效仿。”
“这是你的看法？”杨暄惊奇地问道，更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瞧了少年。
韩宁吐舌道：“是小舅舅说的。当日我听了六姨父的讲解，什么你知道我我知道鱼的，绕得我头都晕了，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在争什么，不就是条鱼么，鱼高不高兴，与人有什么干系，两个好朋友为这个吵架，也太可笑了。真不知道六姨父琢磨个什么劲，还对庄子的辩才赞叹不已。后来我去问小舅舅，他讲了这番话，给我解释说六姨父是纵横学派的传人，研习白马论，有一身白马非马的狡辩之功，所以才会在欣赏之时将注意力放在“谁胜了”上。小舅舅要我只看那开篇第一句话，去体会一下庄子的悠闲意境就好，不用想别的。”
杨暄恍然，随即被少年的感想逗得笑不可抑。她过了半天才止住笑，道：“行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拿鱼来说事。直说吧，我的意思是，事无绝对，因人而异。有些你认为是好的事，有益处的事，可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并非如此。比如你要我履行的愿望，是因为你觉得那是对我好，也对韩彰好的事情，对么？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也许是你一厢情愿，对于我们来说，那可能并非是好事。”
“那你说，为什么不是好事？”韩宁紧接着她的话问道。
杨暄当即从各个方面历数她跟韩彰之间的差异，特别强调了一下思想上的差异，最后硬着头皮道：“我们真正相处不过才一个月，我都还没有了解他，何言“喜爱”二字？即便我对他有些情分，那也不过是一时情迷，根本算不得数的。等到日子长了，指不定就会变成因了解而嫌恶。你认为这样是好事？”
这才真叫是昧着良心说话。杨暄同时在心里大骂自己。古今两个时代背景、完全不同的社会环境造就出来的俩人，当然应该存在巨大差异，这不，思想上的代沟已经出现了。但问题是，即便如此，也消不去她心中执念。这种完全失控全面压倒理性的感情，也许只能用迷恋二字来形容了。
韩宁听得很认真，有时点头，有时摇头，最后用力点头，说道：“明白了。人跟人之间当然会有不同，这没什么好稀奇的。说到底，你是怕会跟我小舅舅因为观点不一打闹起来对吧？嗯，你这担心很有道理，听说当年我三姨母就是为了这个差点给三姨夫写了休书……这样，我记心很好，我听过小舅舅跟别人的几次辩论，虽然不明白，可都还记得，我给你复述一下，你这么聪明，肯定听上一些就能了解他的想法了。好，就从刚刚那场辩论说起……”
杨暄张口结舌的看着韩宁，彻底领教了少年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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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