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尊》坏人

43、第 43 章

　　就在杨暄控制不住自己对着严酌大发脾气的时候，在京城的某处宅院中有一对父子进行了如下的对话：
　　“爹爹，主事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怎么连他都一起杀了？”
　　“阿晓别怪爹爹心狠。司绿已经被齐王世女笼络，与我离心，留不得了。”
　　“……爹爹，您将绿馆付之一炬，就为了把矛头指向征北将军？您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培养了那些魅者，这样做，值得么？”
　　“值得。你母亲要我相助刘昀，我答应了。既然要行挑拨之事，就得这样做。”
　　“爹爹，您怎么就这样肯定，便是那三名将士死了，征北将军也会将此事认下？”
　　“那三人自尽而亡，在我预料之中，我清楚韩彰的为人，才会布下这一局。阿晓，人心虽然莫测，但只要循清脉络，便可尽窥其妙。”
　　“爹爹，我不明白，四皇女为此事就一定会生出嫌恶之情么？绿颜既然失败了，她就应该发现了绿馆不是普通的私馆，她应该会想到，即便征北将军铲除了绿馆，也是事出有因。”
　　“阿晓，这就是人心莫测之处。此事于别人眼中，不知情的会引为笑谈，毕竟被灭的不过区区一家私馆，知情的也许还会赞他一句杀伐果断，但在四皇女看来，却绝非如此。四皇女是谁？她是韩彰的妻主，她素性温和，不喜血腥，这五十三条人命真真切切摆在她眼前，足够让她心生嫌恶，即便她为了利，表面上还要去维护韩彰，但这根刺是扎下了。”
　　“爹爹，我还是觉得不值得，一座绿馆，就换来四皇女的几分嫌恶么？太不值当了。”
　　“呵呵，谁会想到我就是为了这微不足道的缘由，而焚了整个绿馆。四皇女也不会想到，所以她一定会入局。”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奇妙，明明是机关算尽胸有成竹，到头来却是枉费心机一无所用，而且反被人借机谋算，成了嫁衣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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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刚过，天色大亮，通向四皇女府的街路上，所有无关的平民都被御史台的官员与内史的衙兵统统隔离，使这里发生的事情，无法为外人所知。
　　“这些人哪来的，怎么连路都封了？”杨暄下了马车，转头询问严酌和卫戍。
　　卫戍刚想上前问询，却被严酌拦下，她奇怪的看了严酌一眼，觉着这个今早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护卫怎么瞧都有些古怪，人长的倒挺美的，就是太冷傲了，那眼神直接让她想起草原上的孤狼，看着就渗人。
　　“殿下，这些是御史台的官员和衙兵，亚相薛谏大人可能就在前面。”严酌将原因告知了杨暄。
　　杨暄皱了皱眉，快步向前走去，卫戍和严酌随后跟上。
　　新任御史大夫薛谏，年不过四十，身量八尺上下，面容方正，她身着中两千石的黑色官服，头戴官帽，腰间别着青色绶带，手上托着银灿灿的御史大夫官印，一脸肃然的站在四皇女府门前。她身前跪着一人，背脊挺直，神色平静。这人虽为跪立之姿，却仍如渊亭岳峙，威仪不减，正是韩彰。
　　御史大夫持印而出，自大汉开国二十六年以来，只手可数。
　　因为持印而出的御史大夫，等于是在用自己的前途作赌注，一旦所议非正，那么就立刻会被罢官，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御史大夫轻易不会动用这最后的绝招，历任御史大夫，大多直到卸任，也没动用过这个权力。
　　“天呐……”卫戍盯着那银灿灿的大印，眼神发直。
　　杨暄眯起了眼睛，“这位薛大人这么可怕么。”
　　卫戍吞了下口水，困难地道：“不是，殿下，您看她手里拿的东西……”瞧瞧，那啥玩意儿？亲爹哎，那东西可不是一般的恐怖！
　　这位薛谏大人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那一方银色的御史大夫印，足以令包括丞相在内的百官屈服。此印在手，纵然是天子来了，也可不拜，因为在通常情况下来说，御史大夫拿出了此印，便等于是要死谏到底，就是天子，也得安静的听她说话，因为这是大汉律赋予御史大夫的权利，无人可以侵犯。
　　“薛谏大人上任只有三日，大概连御史台的属官都还没有见全，居然就拿着御史大夫印出来了。”严酌也变了脸色，目光震惊。
　　杨暄冷哼一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这来了，我看她是疯了。”言罢便要走上前去。
　　严酌立刻上前一步侧身阻挡，卫戍吓了一跳，脱口道：“殿下不可，今上当年还是太女的时候，对当时行劝谏之事的亚相李舒大人有所冒犯，结果被高祖陛下罚跪五帝庙整整七日，殿下您可别出言不逊，要不最轻也得去跪高祖庙。”言下之意就是今上当年以准君王之尊都被罚成那样，您只是一个皇女，要是冲撞了薛谏还不定怎么被天子严惩呢。
　　杨暄来到这个时空不到四个月，其中还睡了三个月，她与这个时代仍然有着隔阂，对很多事情也还并不了解，但她知道御史大夫的权责，清楚御史大夫的举劾是不容许被弹劾之人进行辩驳的。
　　亚相御史大夫，乃一等一的重臣，掌弹劾监督权，上可谏天子，下可举劾百姓不法，监督百官。倘若丞相遭了御史大夫弹劾，便要立刻将自己的相印卸下，不管是不是真的，首先得上一个请罪书，还不能辩驳。太尉遭了御史大夫弹劾，要立刻把兵符交还天子，同时上请罪书，同样不能辩驳，只能等天子圣裁。
　　毕竟是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杨暄对御史台这个言官组织是非常有好感的，换作平时，她会很高兴御史大夫的权责能够达到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步，但此时此刻，眼看着遭殃的是她的韩彰，于是甭管什么权威尊荣，全都被她置之脑后一概不理了。
　　这边上卫戍与严酌两人死死拦着杨暄，那一边薛谏已经在称述了。
　　只见这位三公重臣脸色肃穆地道：“高皇帝有言，汉律乃我大汉立国之根本。先贤曰：法，乃国之权衡，法不阿贵,绳不挠曲。今将军庇护凶徒，揽罪责于己身，等若以势相压，令廷尉属官迫从私曲而不得行公法，将军纵自轻，奈先帝、大汉律于何地？”言罢双手将银印举起，双膝跪地，朝着高祖庙的方向拜了一拜。
　　薛谏此举，等于是在韩彰脸上狠狠的抽了一耳光，当街给他难堪。
　　并且这种指责，已经不只是弹劾那么简单了，直接上升到了质疑韩彰悖逆大汉立国之基的份上，更要命的是，她抬出了高祖皇帝，首先就把韩彰往不孝的罪名上送，要知道，大汉虽是以法立国，但两代天子都以仁孝治天下。这不是人身攻击，却远远比人身攻击要犀利，比弹劾更要人性命，整个大汉国，谁也承受不起这种指责。
　　韩彰躬身随着薛谏对高祖庙的方向拜了一拜，道：“昔高皇帝与民约法三章，定天下信守之基。今韩彰阻廷尉府矫奸以明公道，乃因私心而背公义，愧对先祖，愧对枉死之民众。不孝不义之举，望高祖皇帝恕罪。”
　　这一应下，等于是将他身为高祖皇帝后人、朝廷征北将军的尊严给扫得干干净净。不过这种主动承认自己过错的谦恭之态，却也封死了薛谏以此为缺口，再行发挥的可能。
　　薛谏的脸上却依然是一片肃穆，她直起身子，道：“韩将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然薛谏身为御史大夫，掌举劾君王大臣及天下郡县不法、立教化人伦、清天下不德之职，薛谏虽卑微，却也要克尽职守，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所以，将军须得跟我去一趟长乐宫，面见陛下，以明事理，让太史令将此事书下，好叫后人知晓。”
　　只见她一身浩然正气，那正直强硬的凛然之姿，折服了周围旁观的官员与士兵，不只是御史台的诸位官员，甚至连内史的衙兵脸上也露出了崇敬之情。
　　韩彰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地道：“理当如此，薛大人请。”
　　他这里倒是答应的痛快，那边杨暄却是气愤到了极点。
　　书于史书？那岂不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后人，今年今月今日，她薛谏大人初任御史大夫，便不畏权贵，仗着一身浩然正气，死谏徇私枉法的征北将军，她是名列青史了，而韩彰这个污名却是再洗不掉了，将来穿凿附会之下，得把他说成什么样的武人，单单就罔顾百姓生死一条，骄纵暴虐这个形容肯定是跑不掉的。
　　“沽名钓誉之徒，欺人太甚！”杨暄开始对这位薛谏大人还没有反感到极点，因为甭管是明事理也好，或者是出于何种考量，这人好歹没将那五十三条人命直接扣在韩彰身上。但此时刻，她对此獠的观感直接降为负极限。她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韩彰随此獠去长乐宫，于是用力挣脱了卫戍与严酌两人的钳制，走上前去。
　　她心里很清楚，动手来硬的肯定不行，直接呵斥也不行，因为此时越是摆出强硬的姿态，越是会成就此獠的刚直之名，令韩彰难堪，而且也不能据实驳斥，因为没有证据，只会越描越黑，更毁损韩彰的名声。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言语激怒此獠让她自行离去，令这谏说之举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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