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尊》坏人

38、第 38 章

　　皇女府正厅中，韩彰神情肃然，负手而立，身边的几案上放着一条马鞭。
　　卫戍心中其实早有觉悟，但到底抱着侥幸之心，此时见了这等情景，她的汗刷地冒了出来，再不敢有任何欺瞒之意，二话不说，直接跪下。
　　“辰时入宫，酉时方归，卫戍，你引殿下去了什么地方？”韩彰语声平静，却是字字端凝。
　　卫戍只觉着脸上有如火烧，心口处却一片冰凉，又羞又愧又惊又惧，涩声道：“属下出宫之后带殿下去了一处私馆。”
　　韩彰眼底闪过一抹恼意，沉声道：“哪一家私馆？”
　　卫戍伏身道：“绿馆，是大司农家门客所设。”
　　韩彰劈手抄起案几上的马鞭，勃然大怒道：“你罔顾我的命令，置殿下于险地，鞭五十，服是不服？”
　　卫戍骇然，屏息不敢言语，半晌后方缓过劲来，慌忙道：“将军息怒，属下领罚。” 言罢当场松了口气，面上竟现出几分喜色，心道韩将军看在殿下份上，当真是手下留情了。
　　韩彰当即手腕一振，挥鞭如电闪，“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卫戍背上。
　　“嘶…”厅外的宫侍容明倒抽了口冷气，别开了头，不忍再看。他摇头叹息，殿下与卫总管刚刚带了个美人回来，德安方才警告了所有人都不得在君上面前嚼舌头，可看这情形，人家竟还是知道了，这不明显是在杀鸡儆猴么，鞭打卫总管，便是抽在殿下脸上，给殿下难堪。谁说这位君上没有争斗之心？却原来是深藏不露。这般直接狠辣，无所顾忌，真真是不同于一般的男儿家。他正感叹不已，却觉身边似有一道疾风吹过，转头见殿下竟然出现在正厅之中，挡在了卫总管身前。
　　“韩彰，你为什么打她？”杨暄惊道。她正跟德安交待绿颜的事情，却有暗卫急急来报讯说韩将军要鞭打卫总管，然后德安竟劝她说殿下忍住，不要管，不要伤了和气，由得君上发作，这是好事，再说卫总管也是罪有应得。只听得她莫名其妙，心中怀疑韩彰可能知道她没有及时回府，跑去瞎逛了，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要暴打卫戍吧？
　　韩彰怒意稍敛，道：“殿下让开，卫戍失职，该当受罚。”
　　杨暄转身，看向卫戍，轻声道：“所为何事？”
　　卫戍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属下罔顾将军命令，带殿下前去绿馆，置殿下于险地，属下没有尽到护卫之责，的确该打。”
　　糟，被逮到了……杨暄立时心跳加速，手心发汗。她见卫戍背部的衣衫都碎裂开了，心中歉疚至极，伸手相扶道：“对不住，是我累及了你。快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卫戍哪里敢起身，赶忙闪躲，连道是属下罪有应得。
　　杨暄松手，转身急道：“韩彰，是我执意要去绿馆，卫总管劝阻过我，我却不听。她没有错，你不要打她。”
　　韩彰不为所动，执鞭指向卫戍，怒道：“殿下莫要相护。若非卫戍指引，你如何会知晓这等私馆之地，若非她相诱，你怎会生出猎奇之心，以殿下的品性，根本不会前往！”
　　卫戍听得汗颜无比，暗道韩将军果然法眼如炬，无怪那几个北军中的姐妹警告她不要有任何欺瞒，千万别心存侥幸。
　　杨暄此时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就象她九岁那年撺掇老哥偷拿了警卫员的佩枪出去打靶玩，结果被几个战士看见跑去通知了家长，当爹的当场大发雷霆，把她老哥一顿胖揍，她在一旁忙不迭的承认错误，说她才是祸首，但她老爸完全不信，大骂小兔崽子带坏了妹妹……这绿馆之事，若非是她昨日存心去见识，卫戍哪里说得动她？韩彰未免将她看的太好，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韩彰见了她这等歉疚羞愧的神情，当时便是一怔，既而眉间带上了一抹怅然，目中恼色顿起，他踏前一步，振鞭向卫戍身上挥去。
　　“别打了！”杨暄慌忙阻止，扬手捉住鞭身，急道：“韩彰，你听我说，这的确不关卫总管的事，是我昨日主动问询她，执意要她带我前往，是我所求，非是她出言引诱。”
　　韩彰正待用力挣脱她的手，闻言动作一僵，道：“殿下昨日已经去过了……”停息片刻，接道：“流连两日，有何感言？”语中怒意未消，却又平添了几分萧瑟。
　　杨暄低头，羞愧道：“韩彰，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对，不该起了那种心思，藏污纳垢之地，人不人，鬼不鬼，神神叨叨，有什么可见识的。”她此时深觉自己真是练功练出毛病来了，怎么变化如此之大，淡漠至此，连羞耻心都没了，居然说嫖就嫖，没有一点心理负担，这么多年的政治教育全白受了。再说她现在可是已婚人士，虽说这婚姻只是一时之计，但至少现在是有效期，她把婚姻道德观丢到哪里去了？
　　他二人这一番对视问答下来，可把跪在一旁的卫戍给急坏了，额上冷汗涔涔，只恨不能冲上去捂住殿下的嘴让这小姑奶奶别说了。她心道殿下你歉疚个什么劲明明是我卫戍撺掇你去的，你这个时候揽责任岂非是让韩将军认定你年少风流天性好色不可教也……殿下你说漏了，听这意思韩将军起先并不知道咱昨个就去了，初犯鞭五十，这回知道了还不得再给我加五十……问你有何感言你正该软语相慰赶快编排些好听的，比方我是因着对你敬重之极不敢随意轻薄这才一时糊涂了或是经此方知世上男子皆尘砂我眼中只有你一个云云的，怎么羞愧成这样完全就是小辈承认错处敬请教诲的僵直口气，韩将军到底是你夫君，你就算心里拿人家当长辈看待表面也不能这么说，如此言辞实在太过明显完全不顾人家颜面，韩将军心里不恼火才怪……她只觉着周遭的气场一点一点沉窒下来，此时终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根本动弹不得。
　　杨暄等了半天却是未闻韩彰言语，接着就觉右手一松，马鞭归于她手中，她吁了口气，抬头道：“我以后……”她说不下去了，只觉那双凤目中的沉窒之意让她心都拧起来了，立时便将马鞭递了过去，愧疚道：“韩彰，你别气了，追根溯源，罪及祸首，你罚我好了。”她心中懊悔，若早知是这等情形，打死她也不会去的，本以为就算被他知晓了最多不过是念她两句年少轻狂然后付之一笑罢了，万没料到竟是如此恼怒反应激烈……
　　韩彰避开她的手，凤目低垂道：“殿下，绿馆中人精通魅术，非是良善之辈，绿馆乃危地，去不得。”
　　杨暄呆住了。
　　韩彰道：“非是我有意探寻殿下行踪，方才有莫名之人投书，简言道：殿下今日行往绿馆寻欢并带回一擅舞行魅之人。”
　　杨暄愣道：“韩彰，你怎会知道绿馆之事？”
　　韩彰道：“此事说来话长，绿馆中人确是善行迷魅之事，我曾亲眼得见，绝非杜撰。”
　　杨暄听到此处，心中已是了然，原来他早知绿馆是一处魔窟巢穴，怪不得会如此恼怒，定是怪她身涉险地，不知自重。
　　韩彰道：“殿下若是以为韩彰妄言，我便与你细说。”
　　杨暄忙道：“不必，我当然信你。”
　　韩彰道：“殿下日后若要寻欢，还请寻处稳妥所在，私馆之地不要再去了，不妨前往教坊司试上一试。”
　　听得如此这般的郑重口气，杨暄只觉自己的脸都要冒烟了，费了半天劲才张开了口，低声道：“我错了，我再不会去了。”
　　韩彰默然半晌，道：“殿下，可否将那行魅之人遣回绿馆？”
　　杨暄想了半天，犹豫道：“韩彰，我神志很清醒，那什么迷魅之事对我起不了半分作用，你看，那人没有任何威胁，我就想留那人一阵子，到了适当的时候再让他离去，行么？”她心中惴惴，紧张的盯着他，却因他一直没抬眼，让她根本瞧不见那凤目中神色为何。
　　过了很久，方听韩彰一声轻叹，却是微不可闻，若非她耳力惊人，根本听不到。“殿下意志坚定，世所罕见，连迷惑之道都动不了殿下分毫，区区魅术，又哪里入得殿下眼中。”韩彰声音平和，言罢抬眼，目中一片沉静，无波无澜。
　　杨暄松了口气，保证道：“韩彰，你放心，那人绝对没有威胁，害不到我的。”
　　韩彰道：“是，还请殿下容我一观。”
　　杨暄摆手道：“不用了，我让德安看着他，不准他来打扰你，你就全当没这个人，不要理会。”
　　韩彰平静道：“殿下，你可是听得了韩彰嗜血好杀之名？”
　　杨暄心中一凛，当即笑道：“什么啊，哪有这种事。”
　　韩彰微微一笑，道：“殿下不要怕，京城之地，廷尉兰大人素有拗狐之称，韩彰定当有所收敛。”
　　杨暄愣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急道：“韩彰！你胡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可能对无辜之人乱下杀手！”她抛了马鞭，伸手去捉他手臂。
　　韩彰侧身让过，淡然道：“殿下，我的将军之位，大半是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换来的。”
　　杨暄又气又心疼，一时没说出话来。
　　“殿下，你与我相处不过半月，我的过往，你一无所知。”韩彰言罢，再不多待片刻，霍然转身，走出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