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尊》坏人

39、第 39 章

　　“安宫人，麻烦你轻着些，我是肉长的，可不是石头。”卫戍向前挪了挪身，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德安手中拿着药膏正往她背上涂抹，闻言一巴掌拍在她肩头，没好气地道：“动什么动，坐好！哼，我看你那脑子里装的就是石头。”
　　杨暄见状，抚额叹息，内伤她有办法治，但这外伤……她那内息一个用不好可就成了春药了。
　　德安嗤道：“殿下别心疼她，这么点小伤也好意思叫唤，还号称禁军第一高手，哼，肯定是混称。”
　　卫戍叫屈道：“韩将军的武艺可是大将军亲授，连我师傅都抵挡不住，今日亲自执鞭，那气势压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哪里还敢运功抵抗。”
　　杨暄心中愧疚，无言以对。
　　德安恼她出言无忌，于是手下用了几份力，死劲戳下，听到卫戍的抽气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岔话道：“殿下，还有十几天就是冬至日了。”
　　杨暄点头，冬至那天是韩彰生日，她听皇后说过。
　　德安笑道：“殿下十六岁生辰，可得好好庆贺一番。”
　　杨暄怔了下，道：“我和韩彰同一天生日？”
　　德安还没说话，只听卫戍忙不迭道：“对对，韩将军二十八岁生辰。殿下，您可千万不能大肆庆贺，别让韩将军颜面上过不去。”
　　杨暄有些失笑道：“韩彰哪里会计较，你多虑了。”
　　卫戍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殿下，恕属下直言，韩将军的确不曾囿于世情，对您实在是爱护有加，而您的敬重之意也确是发自肺腑，但这名份已定，到底您是妻主韩将军是臣夫，您是不是要顾及一下世俗的眼光？”
　　杨暄虽然很想呐喊出来不就差个一轮么有什么大不了明明是四皇女配不起韩彰好不好，却也意识到了在这世人眼中男子比女子年长十多岁似是年龄相差太过悬殊，只得道：“那天是我生辰的事，谁都不准提，又不是加冠之龄，有什么好庆贺的。”
　　德安连忙应诺，之后手中力道更重，疼得卫戍口中嘶嘶作声，他轻哼道：“那两个死小孩不正是嫌咱们殿下待他家公子太好，这回殿下便遂了他们心意，有何不可？”
　　卫戍苦笑，小声道：“殿下品性太过纯良，于男女之道完全没有经验，这般前后迥异，哪能讨得好去？既然事已至此，依我看，不如取个折中之道，人前以夫礼相待，人后以师礼相敬。”
　　德安闻言，又是一掌拍下，轻声骂道：“石头！按你的做法，殿下和韩少爷两个就做不成夫妻了！得想法子让韩少爷放下架子，真正视殿下为妻主才是！”
　　卫戍一脸不可思议，小声道：“安宫人，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那可是韩将军，是天下闻名的征北将军，这世间哪有女子能让他折腰？谁有那个能耐越得过他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德安轻斥道：“卫戍，你大不敬！”
　　卫戍嘿嘿一笑，小声道：“这是我母亲说的，当然原话更委婉些，陛下当时都点头了。”
　　德安悻悻道：“皇后有言，韩少爷再厉害也是个男子，既然降服不了，便当以情来羁绊，以柔克刚之说是男女通行。陛下闻听后也说言之有理。”
　　卫戍摇头不语。
　　德安轻声道：“殿下虽年少，却是品貌无双，天性纯良，短短时日，已经让韩少爷心生怜惜呵护之意，只要咱们帮衬得法，殿下再耗些心思工夫，定能成事。再说，看韩少爷今日的反应，明显是恼了，不然能把你打成这样？”
　　卫戍小声叹道：“此中原委，不便与你细说。不过依我看，韩将军震怒，是出于对殿下的爱护之情，再说我也确实该打，殿下真不应该护我，你看闹得这般僵，我真是愧对殿下。”
　　德安见她完全说不通，不由气骂道：“石头！韩少爷明明就是恼了，如那般持重之人，若非心中在意之极，怎会闹脾气？”
　　卫戍一手环胸，一手托着下巴，喃喃道：“韩将军最后那几句话，该是在反指殿下不识好人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以韩将军的持重，的确不该口出这等自嘲之言，还是在殿下面前……”
　　这二人一番交头接耳窃窃之语，一字不漏全都听进杨暄耳中，她开始全没在意，但听到后面却觉着不对了，尤其德安和卫戍最后的问答，便如电闪破开迷雾，直接劈在心间：持重之人……自嘲之言……
　　杨暄怔怔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去碰别的男子，我去私馆，置韩彰于何地，我真是不知廉耻。”
　　卫戍闻言一脸尴尬懊悔，回身看了看德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德安瞪了她一眼，转过头来和蔼地道：“殿下，您千万不要这么想，哪个女子没有寻欢之举，这是区区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今日之事，完全是君上性情太过凛傲，气量窄小，殿下没有半点错处。”
　　卫戍小声道：“安宫人，你此言差矣，韩将军心胸广阔器量之大，非你所能想象。”
　　德安轻声道：“那韩少爷恼什么，明显就是不能容人么。”
　　卫戍一脸不敢苟同，小声反驳道：“我是没娶夫郎，我要是娶了夫郎，当然要他只能在意我一人，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德安闻言，气得差点吐血，咬牙道：“韩少爷是男子！你给我搞清楚，他是男子！”
　　卫戍呆了下，有些迷惑的挠了挠头，嘀咕道：“你不是说要动之以情么……”
　　德安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气道：“起来，药上好了！”
　　杨暄挥手道：“卫总管，今天辛苦了，你快去睡觉吧。”
　　卫戍忙道不敢，行礼后下去了。德安道：“殿下也快些回寝室安歇吧。”
　　杨暄点了点头，神情黯然。
　　德安道：“殿下，奴婢敢担保，君上心中定是在意您。”
　　杨暄叹了口气，右手食指点在眉心处，重重敲了几下。
　　德安劝道：“殿下无需费神，您父后说了，象韩少爷这等男子，虽轻易不能打动，但若一旦动情，便是一生一世再难更改，我看也确是这个意思，韩少爷此时已经对您动了心思，只要再过些日子，我担保他再不能这般凛傲。”
　　杨暄突然笑道：“我也敢跟你担保，他确实曾经意动，但经此一事也就打消此念了。”她不等德安回答便起身出了暖阁，缓缓走向寝室。
　　天已二更，夜空黑沉沉的，星子寥落。窗外北风呼啸不止，来来回回，似天地间无尽的呜咽。
　　寝室中一灯如豆，壁炉左侧的炭槽中发出噼啪的响动，于昏黄温暖中透出一许跳跃。
　　“是我对殿下过于苛责了。”韩彰开口言道，率先打破沉默。
　　杨暄与他对坐，一直垂首不语，闻言抬头道：“是我不知廉耻。”
　　韩彰不以为意道：“殿下言重了，此事何言廉耻二字，最多不过年少轻狂罢了。”
　　杨暄听了这话，不由苦笑道：“韩彰，我今日让你受辱，实在欠你一个交待，请受我一礼。”言罢便要躬身行礼。
　　韩彰赶忙伸手相拦，却被杨暄钳住手臂，硬是动弹不得，不得不受。
　　“羞愧歉疚之情，尽付这一礼之中。”杨暄礼罢，松开了手，郑重说道。
　　韩彰猛然起身，连退三步，面色微变道：“殿下何需如此，这一礼韩彰领受不起。”
　　杨暄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另一头，将自己身藏于阴暗之中，倚窗而立。
　　过了很久很久，方听韩彰言道：“殿下无需歉疚，是我恃权自傲，管束太多。少年人气血旺盛情难自控，此乃韵事并非丑事。我虽代母授艺得殿下半师之礼，却也应持身自律，实不该以这等私事来苛责于你。”低沉的声音略有不稳，听得出有些紧张。
　　杨暄轻笑一声，道：“韩彰，你可千万别自责，要不然我就更加无地自容了。我知道，要不是因为我跑到那鬼地方去，你才不会一怒至此，你苛责我，才不是为了那什么韵事，完全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她语意轻快，眼中渐渐有泪水凝聚。
　　韩彰闻言，面露释然之色，平和道：“殿下，京城之地，私馆众多，你为何偏偏属意绿馆，可是有人特别与你引荐？”
　　要是他知道了她存心引发内乱，会不会干脆大义灭亲免得她留下来祸国殃民？杨暄心中苦涩，口中却笑道：“哪有引荐之人，就是凑巧罢了。”她深深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转道：“我与穆清有约，明日要去拜会他母亲。这陈年旧账，年少轻狂之事，总得做个了断。韩彰，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韩彰微一犹豫，目中闪过复杂之色，然顷刻间却转为坚定之意，干脆道：“好，我陪殿下一同前往。”
　　杨暄道：“多谢多谢，那穆清若是死缠不放，还要烦劳你给我做个挡箭牌。哎，他可是个死心眼的，估计不能轻易摆脱。”
　　韩彰怔了下，凤目低垂道：“殿下还要耐心些才是。”
　　杨暄道：“好，明日且瞧瞧我的手段。正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定让那穆清明白，要断就得断个干脆利落。”
　　韩彰低声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殿下此言精炼。”
　　杨暄笑道：“我也是听来的，这确是名言，尤其用于此处，可谓恰到好处，我是深有体会。”她一言未完，眼泪便已滑落面颊。
　　韩彰闻言，唇边泛起一抹苦笑，默然无语。
　　壁炉中的木炭再次噼啪作响，成为这一室沉静中的唯一跳跃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