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尊》坏人

30、第 30 章

　　杨暄的确是想增长些男女方面的见识，但她的目的并不只于此，她在卫戍所列示的几个备选中选了绿馆，并不是偶然，她一番筛选，觉着以绿馆的背景来说，是最不稳妥最容易出事的，所以她选了，然后来了。
　　在杨暄想来，此时此刻，除了太后、皇帝、还有她三个人知晓太女命不久矣，看在其他所有人眼中的表象，都是太女不稳，四皇女异峰突起，储位生变。
　　那么，假如藩王异动，会不会借此良机兴风作浪一把？她们会不会对四皇女和其最大的臂助韩家动手使绊子？
　　昨日齐王府中，她知晓了两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南北两军不睦。
　　南军一万人，统率为卫尉冯道。
　　北军三万人，统率为执金吾连轲。然北军八营都曾奔赴漠北战场，有四营都曾随韩彰与度辽铁骑一同战斗，此等情谊，非同寻常。可以说，北军实际是控制在定襄侯手中。
　　话说历来发动宫变要夺位的，必得掌握武装力量。若是有心人，就一定会在南北两军之中动手脚，那么，南北两军的不睦，会不会是有心人挑动出来的？这个有心人，会不会就是藩王？
　　第二件，文武之间似乎也有不睦。
　　大汉武人都对已逝的大将军敬若天神，大将军虽逝，但其号召力仍然惊人，且这种影响力被其后人继承了下来。士族群体已经渐渐成型，文臣对武将，似乎有种先天的蔑视。有心人在分化武人的同时，也会去拉拢文臣，加剧二者之间的矛盾。
　　这有心人到底存不存在，又是不是藩王呢？
　　假如有心人存在，那么她除了以上这些针对韩家的举措，一定会有更直接的手段冲着四皇女这个夺位之人而去。这些手段大概就是：刺杀四皇女、分化她与韩家之间的关系、削弱太后和皇帝对她的好感。
　　而昨日严酌的出现，刘璧的反应，就说明有心人的确存在，而且已经开始向四皇女动手了。藩王的确可疑，但她并不能确定，因为严酌出现在齐王府，若是藩王所为，那这动作也太明显了……不过没关系，一次不成，应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四皇女现在就是个靶子，只要她走出府门，肯定有阴谋陷阱等着她，只要多来上几次，她有信心能确定这有心人到底是不是藩王。若果真是藩王，那就太好了，四皇女此时可是太后与皇帝手中最重要的棋子，动了她，便是激怒了这两位，到时不反恐怕都不成了……
　　杨暄觉得自己现在就象身在雷区之中，正努力寻找最有可能埋雷的位置，然她的目的不是躲避，而是要一脚踩上去，她期待那埋雷之人便是她盼望的藩王，最好能把她炸成重伤，那她背后的太后和皇帝便会与那埋雷之人干起仗来。
　　她其实知道，暗中消减韩家势力的人更有可能是皇帝和太女，也知道，这针对四皇女的埋雷之人其实更可能是太女或是其她有意于储位的皇女，然希望渺茫不代表没有可能，比照另一个时空的汉史，她就是不相信藩王完全无辜，也许就是藩王和皇女们勾结在一起了……
　　她就是去踩雷，不打攻击战，也不打防御战，便无论如何也算不得挑起内斗或是参与内斗了吧？也就是说，她没有违背祖训，对么……
　　刘璧是代王子，应该是藩王一派，然他的确关心她的安危，他令绯衣人行此事，虽然有些莫名之意，但绝对是直接告诉了她，绿馆乃危地，不宜再来。但她恐怕得辜负他这一番好意了，这回她是真正确定了此地是一处埋雷之所在，那么，她又怎能不来踩上一踩……
　　“绿音看不到，也没法说话，三位小姐若有事相询，还请伸出手来，让他写在掌中作答。”蓝衣男子一面为杨暄斟酒，一面向韩承三人笑道。
　　方才应韩承所求，绿音将那被打断的一曲演奏完全，只听得韩承一跃而起，上前赞他绝妙好曲，随后连夏与兰仪也万分激动的围了上去，连声询问他此曲何名为谁所创。
　　兰仪道：“他说是偶然听得，不知演奏者何人。”
　　连夏道：“他说那人是以古琴演奏。”
　　韩承赞道：“世上善乐之人虽多，但这位绿音公子绝对称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自我……我的那位长辈摔琴之后，我本以为再听不到此等激昂战乐，今日得闻此曲，真是万幸。”
　　兰仪道：“他问为何摔琴。”
　　韩承黯然道：“痛失手足，悲伤欲绝。”
　　绿音神情歉然，向韩承垂首示礼。
　　韩承忙道不必如此。
　　三人围着绿音感叹了好长时间，面上的激动之色方才褪了下去，连夏平静下来后立时恢复成面无表情，兰仪神情局促，伸手拽拽连夏的衣袖。
　　连夏道：“妹妹，听也听了，我们这便走吧。”
　　韩承点头，转身对杨暄道：“姐姐惠赠此曲，我感激万分，还请容我略表谢意。若姐姐不弃，今日所费，都算在小妹身上。”
　　杨暄道：“如此便多谢了。我也不便多留三位，只是临别有一言相赠，正所谓美人关，美人槛，连皮带肉往下粘。话虽不雅，但说的却是实情，他日若有意乱情迷之时，还请将此句念上一念，也许能保得一份清醒。”言罢向韩承微微一笑，眼风扫过连夏与兰仪。
　　韩承愣了愣，只觉眼前这人年纪虽轻却气度非凡，作此教诲之言竟不觉突兀，尤其笑意宽和便如长辈一般，她忍不住躬身道谢。
　　兰仪脸色发白，竟倒退了一步。
　　连夏眼中闪过一抹惧意，她示意兰仪先带韩承出去，自己留待最后。
　　“小姐见谅，今日之事绝非我故意所为。”连夏等得她二人出去，立时躬身谢罪。
　　杨暄没看她，目光直落在绿音身上，淡然道：“别人我管不着，但她好歹要称我一声舅母。你好自为之。”
　　连夏僵了僵，险些控制不住自己便要不顾场合下拜叩头，她赶忙再施一礼，转身匆匆离开。
　　杨暄见她走的惶急如同被鬼怪追赶一般，不禁摇头失笑。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对蓝衣男子道：“今日没有尽兴，明日继续。”
　　蓝衣男子红了脸，低头讷讷道：“绿腰等着小姐。”
　　屏风前，绿音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听着众人一个个离去时发出的声动……室内渐静，最终一片寂然。他张口发出无声的叹息，神情有些无奈。坐了片刻，他抱起琵琶，起身走了出去。
　　“绿音，你不给我个说法么。”司绿就站在怡间门口等他，也不知站了多久了，身上积了一层的雪。
　　绿音神色未动，只停步摇了摇头，便继续向前行去。
　　司绿眯起眼，瞧着他远去的身影，脸色极是难看。
　　“主事。”一位黄衣少年由远及近，隅隅而来。
　　听得有人相唤，司绿转身，看清来人后面色缓和了不少，道：“绿晓。”
　　绿晓容姿秀逸，额上一点朱砂痣，更添出尘之意。他笑道：“主事不要气了，贵客不是说明日还来么。”
　　司绿叹了口气，“只怕她心中有了防备。绿音坏了大事啊。”
　　绿晓不以为意，“主事多虑了，若真觉出不对，她还来做什么，舍生取义么？”
　　司绿被他说的笑了，道：“什么取义，是为色舍命。今日让绿音搅了咱们的安排，这种机缘哪里还碰得上。”
　　绿晓安慰道：“自绿馆建成，就没有人来过一回不想来第二回的，尤其是听过绿音弹奏之人，哪个不是七窍皆迷，我瞧那侯府小姐定会回头。”
　　司绿沉吟道：“也许还真是歪打正着，这侯府小姐倒是与众不同，居然就喜这等激昂战乐。”
　　绿晓面上露出几分倾慕之色，道：“大将军后人，定襄侯府的小姐，怎会同于一般贵女。”
　　司绿冷笑道：“绿晓你记错了，有一个人不但没有来第二回，便是第一次来也只是待了数刻功夫便拂袖而去。”
　　绿晓怔了下，随即笑道：“征北将军。可他不是女子，哪里作得数。”
　　司绿道：“亏得我当时气恼归气恼，却也感叹世间居然真有奇女子，谁知他根本是男儿。”
　　绿晓道：“主事且安心吧，六魅齐出，担保那贵客便是明知前面是绝路却也会睁着眼睛往前行。”
　　司绿点头道：“连着弃子，一道都用上，即便他们全毁了，也得把她拿下。这贵客的身份，相信你心中有数，凭着你和主上的关系，也不用我多说了。”
　　绿晓笑道：“此人至关重要，绿晓省得。”
　　司绿道：“绿音行事古怪，不得不防，你将此事禀告主上，最好将绿音即刻调离长安。”
　　绿晓迟疑了下，点头称是。
　　司绿突然道：“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哪里当得真，你看看那位贵客，何等名声，却又是何等样人。绿晓，这世上的女子就没有干净的。你记住这话。”
　　绿晓咬了咬唇，道：“主事，其实她们今日也算见上了……”
　　司绿沉下了脸，严厉道：“绿晓，今日这事，莫非是你指使绿音干的？”
　　绿晓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是，我没有。”
　　司绿狐疑的瞧他半晌，神色渐缓，摸摸他的头，叹道：“傻孩子，千万不要存了这个心思，看看你……主上有多辛苦，记清楚你的身份，无论如何要断了此念，明白么？”
　　绿晓眼眶红了，低头不语。
　　司绿神色有些黯然，伸手揽他入怀，叹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