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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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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戍的母亲是光禄勋大人卫敛,是当朝九卿之一,主管宫廷内的警卫事务,虎贲羽林这两支皇帝近卫亲军都归其统领,但实际的权力并不止于此,皇帝的智囊班子集中在光禄勋中,同时这里又是候补官员集中训练的地方。这位大人可称得上是皇帝的头号心腹,是皇帝最信重最亲近的人。
卫戍这样的家世,照理说完全可以在长安城里横着走了,然她性情洒脱处事低调,又跟了四皇女这么一个更低调更与世无争的主人,结果与卫敛的关系竟然是罕为人知。若非四皇女迎娶了征北将军引起朝中上下的瞩目,使得有心人开始注意起四皇女身边的近人,只怕她与卫敛的关系还能再保密下去。
“卫总管,你果然没有自夸,的确是此中高手。”杨暄拍拍卫戍的肩膀,钦佩的说道,深觉这位大姐交游广泛,用她老爸的话来说:这闺女,倍有面儿啊。
卫戍面上笑出了几分得意之色,其实心中也觉奇怪,她以前来绿馆可没受到过主事之人这般热情地招呼,居然要清场说是独迎贵客,如此重视,实在有些过分了。
“小姐,要什么样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卫戍抛开心中所虑,摩拳擦掌道。
杨暄想都没想,干脆道:“丹凤眼的。”
卫戍愣了下,“请小姐说仔细些。”
杨暄伸手指向自己的眼睛,示意道:“象这样的。”她发现四皇女居然也生得一双凤眸,与韩彰确有相似,只区别在他的眼睛要大些更显威严锐利,而她的则是更狭长显得深邃而尊贵。
卫戍恍然,“行,那就先来四个吧,要两个干净身子的,另两个要调教过的。小姐要观赏歌舞么?”
杨暄道:“不必了。咱们不能待的太久,我还要到太医署取药。”
卫戍点头称是,起身向外走,到门口处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道:“小姐,午时将近,上些酒食可好?”
杨暄颔首,道:“选好了直接让他们进来,你就不必守着我了,想做什么做什么去。”
卫戍道:“多谢小姐。我就在隔壁,若是有事小姐只要敲敲身后那面墙,我便能听到。”言罢笑嘻嘻的出了门,却在门口撞上此间的主事司绿。
“卫大人,真是对不住,这刚要闭了馆门,谁知又来了几位贵小姐,这几位来头太大,实在推拒不了……”司绿三十多岁年纪,是个精明利落的男子,此时那一向笑意盈盈的脸上挂着十分的歉疚之色。
卫戍摆手道:“不妨事,本就用不着这等阵仗。我这就去挑人,你吩咐他们可别藏私,我这个妹妹是第一次出来戏耍,你把最可心最得意的都给我拿出来。”
司绿连连称是,使人带着卫戍入绿圃选人去了,他回头瞥了眼房门,带着古怪的笑容转身离开,向珥间走去。
行至半途,却听得一声呼喊“主事”,司绿停下脚步。
一个清秀小童向他跑来,气喘吁吁道:“主事,那位生面孔的小姐,兰仪小姐唤她作阿承,还说什么表舅父不会听到风声什么什么的,晓哥哥猜测说那人可能是定襄侯府的小姐。”
司绿一惊,随即喜道:“来的好来的妙,居然能有这般巧法。你让绿晓一定想个法子,将珥间这三位引到怡间去,尤其是定襄侯府的小姐,一定要让她见上怡间的那位贵客。”
小童点点头,转身跑走了。
司绿笑容愈盛,眼中却渐显冷意与嘲讽之色。
天空越发阴沉,星星点点的飞雪慢慢飘落成六角形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司绿的身上,白茫茫笼罩了整个绿馆。这里虽号称四季皆春色,却哪里能够真的长盛,正所谓天威如海,天威如狱,以人力违逆天意,到头来终是繁花尽没一场空……
“草木之花多五出,独雪花六出。”杨暄启开扇窗,伸手接了片雪花,捧在手心里。
“一、二、三、四、五、六,真的哎,你们快过来看看。”陪侍在旁的蓝衣男子兴奋的唤着其他三人同来观看。
身着紫衣的男子大大方方的走向窗边,两位绿衣少年也怯怯的靠了过来。
杨暄对他们含笑点头,目光落在了那安安静静坐在屏风前调弄琵琶的绯衣人身上。
似是感受到她的注视,绯衣男子慢慢抬头,向她这个方向露出了一抹笑容。
又是一位异人。杨暄心中警觉,这盲眼之人不但有一身不俗的功力,灵觉同样超乎常人。
因见两位少年被冷风吹红了脸,却还立于窗边一声不吭,杨暄伸手关窗,说道:“往里面去。”言罢先行,直接走入屏风之后,身后四人立时相随而入。
这四人年纪都不大,两位少年也就十四五岁,羞涩怯懦的样子让杨暄看的心中发苦,暗道她这要下得手去就是往禽兽方向发展了。另外两个较为年长,却也超不过二十,都是身姿挺秀,面容极美,而且身上都有些粗浅内力。
杨暄清咳一声,落座于软榻之上,并不动手,只拿眼看着紫衣、蓝衣二人,微笑不语。
蓝衣这个先被看的低下了头去,紫衣那个站的远了些,脸色发红,眼神躲闪。
就在此时,琵琶声起,泠泠的弦音似是冲散了两人的局促之意,他们同时上前,跪在了杨暄脚边,动手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一除去。
在杨暄看来,这两人都属于中性美人,虽然生得美,眼中也颇含媚意,但眉宇间自有股刚强之气,不似那两个少年,瞧着柔弱无骨,羞怯的就如同小鹿一般。
两人很快便脱至上身尽赤,下身仅剩一条亵裤,他们仰首闭目,发出无声的邀请。
杨暄轻声道:“睁眼。”
两人眼睫微颤,慢慢张开了眼睛。
杨暄伸出了手,自他们白皙的胸口一一抚过,只觉触手冰凉,一片柔滑。她怔了下,侧身拉过软榻上的被子,搭在两人身上,笑道:“这个时节实在不好,到此为止吧。”
静默了片刻,一人道:“多谢小姐体恤,炉膛已经起火,只要些许功夫就暖和了。”
另一个伸手拉住杨暄的衣袖,望着她连连点头。
杨暄笑道:“既是如此,你们便在这里等上一会。”言罢起身,示意二人往榻上来歇着,自己绕过屏风,走到了案席旁坐下。片刻功夫,那两位少年走了出来,分别跪坐在她左右,为她执壶。
琵琶声泠泠脆脆,一直未断,此时突然停了下来。
杨暄抬头,却见那绯衣人将琵琶放在了地上,双手互握扭动了几下,然后重新拿好琵琶。这一次他张手便是轮拂,一连几次,那铿锵有力的节奏犹如扣人心弦的战鼓声,激昂高亢的长音好象震憾山谷的号角声……他轮指奏出的长音,便如行军时笙管齐鸣,眼前便似有纪律严明的汉军浩浩荡荡、由远而近、阔步前进……他神色平和,然手下却是急速挥动,弹、扫、轮、绞、滚、煞,曲声激烈,便如千军万马在撕杀、拼搏,真是惊天动地、动人心弦……
杨暄含笑持杯,看身边两个少年听得脸色发白,几欲颤抖,她心知此曲奏的古怪,却也不扰他,只安静的听着。
一曲未竟,门扉被重重击打,有人叫道:“是哪一位在弹奏,里面的姐姐,可否让小妹见上一见。”
便是要引得门外之人前来吧。杨暄心中了然,丝毫没有迟疑,起身便要去开门,却见绯衣人突然停了手,自怀中掏出了一方素帕,向她递来。她伸手接过,展开后一眼望去,只见一个“璧”字端端正正绣在其上。
“……”杨暄无言的将绢帕藏入怀中,轻声说了句“多谢他”,随即走到门边,伸手打开房门。
见得门后之人,兰仪通红的脸色立时转为煞白,连夏激动的神情当即凝固了。
“这位姐姐,请恕小妹失礼,这琵琶曲激昂无比,听得小妹热血沸腾,实在忍不住想见见这弹奏之人。我知扰了姐姐的兴致,其后定当赔罪,任由姐姐责罚。”韩承额上全是汗水,神情振奋之极。
杨暄神色平静道:“何言相扰,此曲本不该独享,更宜众人一齐聆听。三位里面请。”
韩承揖礼后第一个进屋,连夏看她不备,忙张口无声提醒:韩、韩、韩承。
杨暄怔了下,随即拍拍连夏的肩膀,示意她和兰仪进去。
连夏镇定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进去了,兰仪一脸僵硬,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跟着走。
“小姐。”卫戍站在隔壁门口,她衣衫有些不整,神情忿忿地瞪着身边的绿馆主事。
司绿脸色隐隐发青,急道:“小姐息怒,绿音鬼迷心窍,竟敢奏战乐,惊了刚才的客人,还扰了小姐的兴致,我一定重重责罚于他。
杨暄摆摆手,从容道:“无妨,我让他弹的,”她转而对卫戍道:“你回去继续。”言罢关门转身,却见本应待在榻上的紫衣男子穿戴整齐的走了过来,神情温柔道:“小姐,绿辛去唤人增案添酒。”
杨暄笑叹:“今日无论如何是不成了,明日再来。”
绿辛错愕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脸色绯红,低着头开门冲了出去,慌慌张张的都忘了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