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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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暄没有特别去学过弹琴。当年姑婆教她养生心决的同时给了她一张琴，告诉她说练不下去的时候就弹琴玩玩。她开始时就只是随便弹弹，后来发现拨动琴弦挑出一定的旋律可以让心神更好的凝定，于是惊喜地跑去告诉姑婆。姑婆很是欣慰的拍拍她的头连声夸赞，说好啊这么小就能听到心的声音，将来一定会听到更多的声音……
耳边真的响起很多奇异的声音。所谓的聆听自然之音，大抵便是如此了吧……杨暄双目合拢，任那些奇妙的节奏借她之手跳跃在琴弦上，流泻成音。
琴音定神。她印堂处闪烁的七彩光华渐渐稳定，不再若隐若现，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夜要好上许多。
她心中猜测不错，杨家的养生心决，其实根本就是炼气修真的法门，那十一页篇章对应的正是修真的十一个阶段：旋照、开光、融合、心动、灵寂、元婴、离合、空冥、寂灭、大成、渡劫。
因受了冥冥中那线气机的牵引，杨暄机缘巧合之下附身来此，且一举突破至第四阶段初期，只要再进一步，便会招来金丹之劫。若侥天之幸真能安然渡过丹劫，则她体内丹田处的混沌气团便得以凝结成丹。一旦金丹大成，才是真正进入了心动期，即寿延百年，跨入天道之门。虽然只有到了元婴期才能在上丹田识海生成元神，但她精神力强韧，元神已有了雏形，便是那印堂处的七彩光华。
杨家女子代代习练这养生心决，其实是走上了修行之路，于懵懂间求索天地至理，问道修真。然这心决修的只是道行，并没有相对应的法决可以御使，这才让此修行的功法蒙尘不显于世，只是在医病救人方面大现异彩罢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情是业障，也是修行路上一道躲不过去的关坎。修道之人，修身更要修心，不但要以天地为洪炉，锤炼己身，更重要的，是得破了情障，让道心坚定稳固再无半丝破绽。
杨家女子修了这心决，灵识已开，于茫茫人海中辨识得出自己情障之所在，然无人得解此中真意，更无一人堪得破闯得过，世世代代，无不折戬于此，沉沦不起……
浩然阁中的琴声便如风吟，浅唱出天地之音，飘飘渺渺好似来自九天之外。
“殿下都弹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在弹？”德安躲在门口树后面，向里张望。
卫戍一脸敬畏，“我虽然不通乐理，可也知道殿下的琴艺又精进了，不，简直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就听了一天一夜，我竟然觉着功夫都长了不少。武道与乐艺的确是相通啊，简直玄妙无比。怪不得我师傅当年骂我蠢，我还觉着屈的慌，心想就我这粗人习什么筝啊，原来竟有这等好处。”
德安都懒得理她，低头细细思量片刻，突然对卫戍道：“我瞧着事情可不对。你昨天没听见么，殿下改了口称韩少爷为将军。”
卫戍奇怪道：“称呼将军不对么？我觉得殿下早应该这么叫了，直呼韩将军之名，的确失礼。”
德安气结，白了她一眼，忍气道：“这是四皇女府，又不是军中！殿下是韩少爷的妻主，不是他的属下同僚！夫妻之间，哪有用官位相称的！”
卫戍茫然道：“安宫人多虑了吧，我看殿下和韩将军都挺平和的，虽说分宿了，不过那是因为韩将军晚上要练功。你不知道，功夫日久不练，会生疏，会倒退的。”
蠢！德安眼中火光熊熊，一个蠢字几乎要化为实形砸到她脑袋上。
卫戍被他看得背生寒意，忍不住退了一步。她在德安的目光逼迫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道：“会不会是殿下想起了穆小公子？穆小公子能歌善舞，最喜殿下为他伴奏。以前殿下一想到他，就会弹琴弹上好久。”
“要不是你前日招着殿下喝了那么些的酒，也不会生出这许多事来！”德安怒视着她，那表情，基本上可以用咬牙切齿四个字来形容了。
虽然觉着他这话说得似乎有些牵强，但的确是她以权谋私在先。证据确凿，卫戍不敢争辩，只是干笑。
就在此时，宫侍容明匆匆而来，说是穆清公子来访，君上请殿下后堂见客。
同为皇后身边的近人，德安自然知道容明办事素来谨慎妥贴，穆小公子乃是皇后特意嘱咐的必拦之人，上次能入府是因为让韩少爷知道了，难道这回又是如此？
这韩少爷还真当殿下如他那般的铁石心肠，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忍气吞声坐怀不乱哪！上次殿下能那般做法已经够顾全大局了，难道还不能表示出真心诚意来么？怪不得而今殿下态度冷下来了，照韩少爷这么不知好歹又多方试探，换了哪个妻主都得冷落于他！
德安越想越为殿下不平。容明见他脸色难看，迟疑道：“穆清公子直接求见的君上，君上并没见他，只是让人将他带至后堂，然后遣我来通报于殿下……君上还对我说：在皇女府中要奉殿下之命以殿下为尊，主事之人只是行事之人，而非号令之人，须谨守本职禁行越权之事。”
德安神情一滞，随即气得说不出话来。不识好人心啊真是不识好人心！这韩少爷……
“韩将军说的很是。安宫人，咱们以后还是别擅自行事了，即便是为了殿下和韩将军着想，到底还是越了权限。主从不分，号令不一，兵家大忌啊。”卫戍一脸愧疚，连连点头。
容明别开了脸，不忍去看德安那气得几乎吐血的神情。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皇女府中上下都与宫中之人不同，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尤其那位君上，所思所想所行之事，完全难以理解，什么争宠夺爱，非但教不会，根本连说都说不通。
卫戍进去通报殿下了，留下容明与德安两个面面相觑。容明劝道：“算了，皇后君上过府时也说了，顺其自然。我看咱们也别多事了，静观其变吧。”
德安缓过了气，冷笑道：“好啊，干脆敞开了府门，爱谁来谁来。这般不用心思，不把殿下放在眼里，凭他再高贵的身份，也总有哭的那天！”
容明愁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可是苦了殿下。我就奇怪了，怎能这般厚此薄彼，按理说是殿下更亲吧。”
德安笑道：“爱屋及乌啊。”
容明奇怪道：“可我瞧着便是对翁主也没这般宠爱法啊。”
德安摇头，笑而不语。
穆清号称绝色红颜，其实并不是那种娇小婉约的美人。少年因自小练舞，身形匀称而柔韧，因年纪尚小，所以稍嫌单薄。他身高有七尺四寸，在男子中也算得高挑了。
杨暄本以为那面纱下的容颜大概是雌雄莫辨或者干脆就是张美貌少女的脸，却没想到能是这么一个混血美少年的长相。
眉浓且长，颇具英气，大大的眼睛又深又亮，其中一只竟然隐隐泛着海蓝色的光泽，鼻子极高，唇型丰美润泽。
难为卫戍居然跟她说这穆清貌如寒梅优美高贵，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这么异域风情的脸，跟中国风的梅花联系得上么？
其实不能怪卫戍，整个长安城里真见过穆清长相的人屈指可数。说他如梅，是说他仪态高贵，绝色之名，那是有幸见过他舞姿的人传言出去的。虽说未见真容，但凭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也能推断出他容貌绝俗吧？传言便是如此，何况本就是穆清有意为之。
穆清之父，乃西域美人，在月氏国中身份高贵，当年因对大鸿胪穆量一见倾心，这才弃国远嫁而来。穆清容颜肖似父亲，有别于中土男儿，穆量生怕儿子被人看轻，于是特意在礼仪方面对他严格要求，而且平素出门时还使他戴上面纱。
“殿下，你再看看我啊，你说你就喜爱清儿容貌不媚流俗，殿下……”
杨暄面对少年的哀声恳求泪盈于睫，彻底无言。
这孩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这么小年纪就开始恋爱啦？他家大人也不管管，居然就任他胡来。她好歹也算是已婚人士了吧，这孩子却这样跑上门来直白示爱，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殿下，你看看我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你说你尤其最喜清儿的眼睛……”
不错，很漂亮，很难得，是她小姑最喜欢的那种所谓的金银妖瞳。但偏偏她钟情的人可是生得一双古意盎然的凤眸啊……
“我说了，前尘往事，俱为云烟。到底要我如何表示，你才肯信？”杨暄拍拍少年的头，苦笑不已。
穆清擦擦眼泪，咬牙道：“殿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要告诉你，清儿是真心的喜爱你，真情真意，此生不渝！”
杨暄无奈之极，“小小少年，怎么这样倔强，你才多大年纪，说什么此生不渝……好，我听说你精通乐理，想来应该能解我琴中之意……”
穆清惊喜道：“殿下想起来了？我曾和你曲通心声，你当时便盛赞于我，直说我是上天赐给你的知音人！”
杨暄一声叹息，“好，就请你好好听我弹上一曲，如果真是知音人，那么，你该分辩得出我所言是真是伪。”她当即便让人将琴取来。
看着一脸喜悦的穆清，杨暄心中有些黯然。傻孩子，喜欢你的四皇女早已命丧于长乐宫中，此时坐在你面前抚琴的这个，根本不是那个她……
琴声悠悠响起的时候，韩彰正于武场之中演练长枪。鸣谪利锋两人站在场下，目光都没放在自家公子身上。
鸣谪一脸气愤，时不时回头向后堂方向张望。
利锋面无表情，垂头盯着地面，眼中一片黯然。
“真是太不要脸面了！怎么这长安城里的男儿家比之咱们北地的更大胆更不知羞！哪里有未出阁的男儿就这么三天两头的往人家里跑的！公子怎么回事，竟然让他进来了！还顺他的意思让他去见殿下！”鸣谪气极。
利锋低声道：“殿下的琴声响了一夜，公子就站在窗边听了一夜。我听得公子自语，道殿下心怀高洁，志不在庙堂，万丈红尘，不入眼中。殿下心愿，唯求一人相伴，医行天下，畅游人间。”
鸣谪呆了呆，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那个人，是、是那个穆小公子？”
利锋点头，动作却是微不可见。
鸣谪惊得半晌无言。半天方急道：“我却不信！公子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是那穆小公子！他除了生的好看些，又有哪里配的上殿下了？”
利锋低声道：“我听公子反复言道是他之过，不该将殿下搅进局中……”
鸣谪又惑又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公子在想些什么啊，依我看，肯定是公子多虑了，光凭那琴声，就能断定殿下心中所想？就能肯定殿下心中之人是穆小公子？可能么？”
利锋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公子很难过，除了七将军过世那次，我再没见公子露出过这么伤心的神情。”
鸣谪咬牙道：“我不信！不管殿下到底为的什么，可她对公子确实是有情分的，这我看的出来！殿下是不会喜欢那穆小公子的！公子是在胡思乱想！”
利锋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公子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难过，好象不光为这个……”
这俩人光顾了说话，完全没留意场中那演枪之人早已止了动作，正神情怔仲的聆听那越来越显杀伐之音的琴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