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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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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三大美人:劲松、青竹、寒梅,并称岁寒三友。
代王子刘璧,英姿飒爽,俊美无铸。虽然艳名远播但其实性凛情冽,难以攀折,素有劲松美人之称。
定襄候之孙韩宁,风神挺秀,清雅无伦。少年不喜交际,绝少出门。然只要见过他的人,无不交口赞他“皎如青竹”。
大鸿胪幼子穆清,仪态高贵,殊丽绝俗。京城传言:红颜绝色,傲如寒梅。
大抵而言,但凡美人,脾气都不会太好。
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连床板都拆了。穆清伸手从怀中掏出从不离身的匕首,开始往门上扎去。
门外的侍从发现了小公子如斯举动,吓得赶紧跑去通知自家大人。
大鸿胪穆量匆匆而来。这位大人今年六十多岁,眉眼温和,看着便是位慈祥长者。她处理外族事务和诸王列侯事务多年,深明时事,手腕圆滑,深得太后信任,也为文帝器重。
将一众侍从挥退,她自袖中取出钥匙,解锁开门。见得屋内这等惨状,穆量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头痛欲裂。
“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去见殿下?为什么?即便殿下忘了我,我也能让殿下再喜欢上我!”穆清抓住母亲的衣袖,大声责问,眉宇间尽是执拗之色。
穆量只是摇头,叹息不已。
“母亲!是你说等殿下娶了正君之后我便可为侧君的!是你亲口说的!”穆清眼中含泪,怒声道:“你说殿下正君之位我高攀不起,此生绝不能有此妄念。我听了,我没有回应殿下的思慕之意。我愿意退,我不稀罕那位置,因为我知道在殿下心里我才是她最喜爱的人,这就够了。可是,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不但没有向殿下提出许亲之意,现在还把我关起来,根本不让我再去见殿下!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太后原打算为四皇女订下的正君人选是韩宁,这都已经准备委她去行聘了,哪里知道事到临头却变成了他舅舅征北将军啊……穆量无奈之极,连连抚摸幼子的背心,叹道:“是母亲的错,母亲说话不算数,母亲骗了你…”
穆清扑到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既然殿下将前尘尽忘了,你又何必强求,这世间好女儿还多的是,将来母亲一定为你好好选一位良人…”穆量柔声安慰。
“我喜欢殿下…我就要嫁给殿下…母亲你骗人…殿下正君哪里象你说的…姿容清雅…不逊于我…他哪里能和我比…”穆清语声哽咽。
穆量苦笑,“哎,那可是征北将军,莫说是你,他的风采,不知愧煞了这世间多少女儿…”
穆清抬头,急道:“他懂得乐理么?他会跳舞么?他能象我这般与殿下琴瑟相合,曲通心声么?”
穆量语塞,这哪里有相提并论的可能?完全说不通啊。她干脆板起脸,道:“总之,你不能再去找殿下了,不能乱了殿下的心。”
“为什么?母亲你今天一定要和我说清楚!”穆清眼中一片通红。
这朝堂之事,如何能和你说得啊。穆量摇头不语。在她看来,若四皇女娶了韩宁,说明太后还只是想要教训一下陛下母女,让她们有所收敛。可结果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嫁的居然是他舅舅韩彰!简直匪夷所思,难道太后真的要废去太女,夺陛下之权,再不顾父女情面…此事不知定襄侯是否觉察,又会如何应对…
“母亲!你告诉我啊!”穆清神情激动,连连摇动母亲的衣袖。
唉,真是冤孽……穆量看着爱子,苦笑不已。若太后一如当初所想那般为四皇女聘了韩宁为正君,她本打算舍了这张老脸上门去求,凭她和定襄侯这份生死之交的情谊,怎么也能叫清儿如愿以偿。可是,现下这正君是韩彰,以太后对这外孙的疼爱,怎么可能会同意让清儿进门?若是清儿再去纠缠,只怕……穆量一声喟叹,拍拍爱子的头,正色道:“清儿,你便死了心吧。你一天想不通,便想上十天,十天想不通,便想上一年。总之,何时绝了对四殿下的心思,何时出府。”
见母亲神情如此郑重,语气坚定再无半分转圜,穆清再不多言,一把将匕首架到颈间,静静看着母亲。
虽然知晓爱子对四皇女十分爱慕,却万万没料到他用情竟如此之深,居然到了以死相胁的地步!
“清儿你……”穆良大惊失色,但片刻后便是神色颓然,黯然道:“你被我宠坏了。从小到大,我没有任何事情不顺了你的意……也罢,总归便是一条命,听天由命吧。”
穆清从未见得母亲这般悲伤之色,心中又痛又悔,扔了匕首,扑到母亲怀中哭道:“母亲,母亲,我不是,我不想的,我只是……”
穆量长叹一声,拍拍儿子的背心,安慰道:“好啦,母亲不怪你。只是,这一回母亲是帮不得你了,只怕连护都护不住了。哎,母亲没用啊……”
穆清哽咽道:“我只是…想去见见殿下…殿下真的是喜爱我……”
如这般情况之下,四皇女又是那样的性情,只怕便是喜欢你也不敢有所表露。穆量心中慨叹。真是痴儿啊,就跟他父亲一样的痴……
“那孩子怎么这般笑法?真是古怪。”清陵翁主越想越觉好笑,低声自语。
“什么?”韩渊立于窗前,眉头紧锁。她闻声并没有回头,只是随口问了句。
刘悖忍不住笑道:“哎,是阿宁,那孩子不知怎地,举着根针在那里傻笑。亏得我还在惊喜,以为咱们家总算要出个懂得针线之技的巧手男儿了。闹了半天他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呆呆的看,痴痴的笑。简直魔症了。”
韩渊叹了声,怅然道:“说来也怪,我们这些女儿孙女里,居然还是彰儿象我母亲多些。”
刘悖笑道:“何止是象。彰儿只除了那双眼睛象我父亲,其余身形相貌有哪个地方不酷似婆母的?尤其又经了这么多年的沙场历练,他往那里一站,简直便是大将军复生了。”
韩渊点点头,“太后就是深念故旧之情,这才对彰儿如此厚爱。”
刘悖惊笑道:“哎呦,难为你竟是这般想法。两位老人家哪里是你说的那样啊。你可不知道,当年我母皇可没少给他们两个劝架。他们是大事小事无所不争,意见就没有统一的时候。最好笑的一回是为了那长乐宫的名字,简直闹得不可开交,可没把萧姨母给愁死,直叹气说修造之事已经让她精疲力竭,不成想起个名字又要去了她半条命……所以啊,彰儿这次回京面见父后的时候,我本来还在心里嘀咕,谁知父后看到彰儿能那么喜欢,一把拉住便不放手了,你是没瞧见,那个眼泪流的呀,就是去年看着我时他也没那么心疼啊……”
韩渊面上露出追思之情,微笑道:“你看看太后给彰儿挑的妻主,便知道他有多喜爱咱们这个儿子。”
刘悖点头,赞道:“四皇女姿容绝佳,简直与我父后年轻的时候一般模样。更难得的是性子温和,与世无争,能包容得下咱们彰儿那般刚强的男儿。父后这回还不错,也算是对咱们有所补偿了……”
韩渊叹息道:“你啊,不要总觉着太后对韩家有亏。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精兵防御之策本就是我母亲提出来的。”
刘悖笑意尽敛,哼了声,道:“父后和婆母争了一辈子,怎么就只这件事认同了婆母所想?”
韩渊没有转回身,只是摇了摇头,悠然道:“不是这一件事,母亲说的话,太后大都听进去了。你以为太后为何要与陛下相争?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意见不合。这是国策之争啊。”
刘悖眼中升起一抹怒色,道:“陛下增兵,有何不对?我只恨陛下没有一气增上十数万兵士,将匈奴人彻底灭族!”
韩渊苦笑,“哎,就是你,时时念,日日念,国仇家恨的挂在嘴边,教得彰儿也是你这般想法。”
刘悖气道:“我说的有何不对?我就看不得你这般心慈手软,对胡人,就得把她们打得怕了,杀得她们肝胆俱裂,她们才会老实了,才不会总想着欺我大汉!”
韩渊转回身,看着清陵翁主,神情凝重,“陛下这次增兵增得很对,既然财赋足够了,那么即时增强边境的防御兵力有何不对?正该如此。但是,我怕陛下此举只是开端,看样子,她已经等不及要对北部用兵了。”
刘悖呆了呆,随即喜道:“果真?那岂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韩渊苦笑,“陛下太急了。她这一打,好不容易被我分化的匈奴几大部落,只怕又会凑到一起去了。”
刘悖毫不在意,神色傲然道:“我大汉将士威武,匈奴胡人,有何可惧?”
韩渊头痛道:“怎么都是这般烈性。当年雁门关外,若非得萧丞相苦劝之功,先帝就要倾举国之力让我母亲率军打下高阙,将匈奴人彻底赶过阴山啦。”
刘悖悻悻道:“若非萧姨母,你也不用戍守大漠二十五载……”想到战死在草原上的三个女儿,清陵翁主悲从中来,眼眶红了。
韩渊正色道:“这也是我母亲心中所想。她说,胡人是杀不干净的,即便倾大汉一国之力,将匈奴灭族,十几年后还是会有新的游牧民族出现。那时怎么办?还得接着打,朝廷依旧需要耗费大量的财赋。完全用战争换取和平,代价太大,时间也短。而且以当时情况来说,汉军根本不可能将匈奴人的有生力量消灭干净。我母亲担心,若是真将她们北逐阴山,断了她们的生路,反而会促使胡人团结起来。到时若有雄主出现,联合各个部落,将胡族彻底一统成为匈奴国,到时数十万控弦之士南下反扑,那才是大汉的灾难。”
刘悖泣道:“为了后代子孙着想,便要牺牲我的女儿么?”
韩渊神情坚毅,道:“我们一面分化胡人,让她们各部落之间争斗内耗,一面积蓄国力暗中备战。时间拖得越久,对大汉越有利。若陛下能再等上十年,到时一战定乾坤,以最小的耗费换得最大的得益,才是上佳之策。”
刘悖拭去泪水,抬头怒道:“十年!小六能活到那个时候么?”
韩渊呆了呆,默然无语。
刘悖恨恨道:“铁石心肠!真是铁石心肠!我这五个孩子,到头来只得彰儿一个陪在身边。”
韩渊半晌后方叹道:“彰儿……我只怕这孩子钻了牛角尖啊。”
刘悖一愣,脸色变了,“你是说,彰儿会知道这朝堂之事?”
韩渊点头道:“彰儿通透,我想他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想到。”
刘悖急道:“那孩子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北逐匈奴,对陛下所行一向敬仰信服,他要是想明白了……他还能和四皇女过下去么?”
韩渊苦笑,“哎,你说咱们两个是怎么教儿子的?怎么教出来这么个执拗的孩子。”
刘悖气道:“彰儿是婆母一手调教出来的!”他咬牙道:“既然嫁了就该彻底收心!不一心一意为妻主着想,讨妻主欢心,自己胡思乱想瞎折腾什么!他还有半分男儿家的样子么?”
韩渊无奈道:“行了,有这抱怨的功夫,你还不如好好想想该要如何相劝彰儿,让他安下心思,和四殿下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