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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听得少年这般斩钉截铁的否定,杨暄只觉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悲意并直向眼中冲去。她赶忙仰起头,强笑道:“嗯,你就权当作鬼故事听吧。”
      少年大大松了口气,笑道:“哎,我就说么…不过,你这人也真是有趣。我爹爹总说我是痴儿,我看你比我还痴。你看你自己讲的故事么,明知道当不得真,却能这般激动法,害得我也跟着提心吊胆的。”
      杨暄惨然而笑,心中苦涩难言。
      少年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半晌方才歇住,道:“依我看,那故事里的夫郎柔弱没胆,也没什么见识。他也不想想,若真如他想的那般,长姐那样精明凶悍,而且又是身处于那等无情之家,那么,岂会对夺产之事毫无防备?即便他劝妻主打消了夺产的念头,可那长姐能信么?她能放过自己的妹妹么?到底是深闺男儿,遇事只知退避。光是担心有什么用?若我是他,想的该是奋力一搏,不为那劳什子的家产,而是要护妻主周全。”
      杨暄深深叹了口气,摇头道:“故事还没讲完整,你且别忙着下结论。这家人的祖父权势极大,为母亲所忌,便想着要将自己父亲手中的权柄夺到自己手中。可母亲素来有至孝之名,自己不方便出手,于是便让长姐出面,为她四处延揽人才。她将这些人调教之后充作自己的心腹,暗中积蓄力量以求有朝一日在家族中行集权之事,彻底抛开父亲的掣肘。可此事为外祖父察觉,为了不让自己女儿所行之计得逞,他自然会有所应对。”
      她说到这里看了少年一眼。就见少年听得都呆了,愣愣道:“不是长姐和那…外夺家产么?怎地又变成外祖父和母亲的争斗了?”
      杨暄苦笑道:“是啊。Y之前也不知道是这般状况。她不了解家中事务,根本没想到家族中的权势之争会是这么复杂凶险。可她夫郎都想到了,想得很深很透。在她夫郎看来,那外祖父设计二人成婚,明显就是效仿自己女儿的行事,要利用Y的身份,以及她夫郎母家在家族中的影响,去和长姐相争。想要分散长姐的注意力,让长姐不能再专注于为母亲招贤纳良处理家中事务。这表面上是Y和长姐的夺产之争,其实背地里根本是外祖父和母亲的权势之争。”
      少年听得眼中一片迷茫,惑道:“怎会这么复杂啊…我没太听懂…那外祖父为什么不去颐养天年,反而和自己的女儿争权夺利?从没听过这样的…这家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她家就那么了不起,怎么我听着人人都想要家中大权?”
      杨暄伸手覆上前额,只觉一阵力竭,一阵晕眩,无奈道:“Y刚推断出来的时候也有些愤恨,觉着那外祖父都一把年纪了为何还攥着权柄不放,非要行那专权之事。可是,后来细细思量,将前后相联,现在才发觉,那外祖父争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家族的走向存亡。”
      少年叹了口气,沮丧道:“太玄奥了,我是真的听不明白了。”
      杨暄眼中有些恍惚,解释道:“简单说,就是那母亲想在家族中以己为尊,一人独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那外祖父却认为一定要有人能制约那母亲,不能让她想怎样就怎样。若是她一步行差,又没了能拦她的人,那整个家族岂不就遭殃啦。”
      少年恍然,随即笑道:“哎唷,闹了半天是在担心这个啊。那外祖父也太多虑了吧,不是有他在么,看着不对,就去劝啊,父亲的话,女儿还能不听?很简单的事情,也能搞得这么复杂。”
      杨暄失笑,叹息道:“且不说他们父女情份还有几分,便是他能劝得,可若有朝一日,他身故了,那以后可怎么办,还有谁能去规劝那母亲啊。”
      少年想了想,奇怪道:“她家就再没别的长辈了么?即便外祖父不在了,那母亲也不能在家中一人独大啊,她怎么也要顾及长辈们的看法吧。”
      杨暄仰天长叹,“治理这个家族,哪里是凭情谊行得通的,一定要上升到法理,落实于文字,变成家族的典章,才能让人遵行。”
      少年静默了片刻,沮丧道:“对啊,你之前都说了,这家人根本没人讲情义…我就是搞不明白那些权谋之类的事,小姨夫就说我想法太简单,不知道从现在开始教还来不来得及。”
      杨暄拍拍少年的头,微笑道:“小小年纪,要那么复杂作什么,单纯是福啊。我…那Y的夫郎要是心思没有那么重,也不至于这般自苦。”
      少年呆了呆,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道:“对啊,这个故事,是说那个…外,她的夫郎不信妻主是对他真心喜爱,那么,外准备如何做来表白她的情意呢?”
      杨暄神情怅然,缓缓道:“Y的喜爱让她的夫郎为难且自苦。这一次冲动表白的后果,让她肝肠寸断,她此生再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她的一位先辈曾言:我喜欢他,他便不欢喜了,为了让他欢喜,我便不喜欢了。对于Y来说,她的喜爱,带给她夫郎的只是折磨,只是痛楚。所以,为了让她的夫郎快乐,她决定效法先人之言,再不表现出这种喜爱。”
      少年惊呼道:“为何如此?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如果她的夫郎也是喜爱她的,那两个人岂非错过了?”
      杨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叹息道:“且不说她的夫郎心志坚强,根本不为她所动。即便两人勉强凑在一起,她的夫郎也不会快乐。那深深的祖宅,于他夫郎而言,是牢笼一般的存在。而且他早有誓言,绝不为家主正夫。”
      少年呆了,半晌方道:“那个,外,她不是不稀罕那家主的位置么,怎么,她还真想绞进那么混乱的争斗里去啊?”
      杨暄目中泛起一抹冷意,“本来,Y此生的志向,是医行天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接掌那样一个家族。然而,若是她的母亲行事成功,将家族大权尽揽于一身,那么,以她夫郎的母家在那家族中的位置,即便一时无忧,将来也必会成为新任家主的眼中钉肉中刺。Y观那长姐之作为,只怕她将来继位后也会是个如她母亲一般的家主。那么,她夫郎的母家,岂不危矣?”
      少年完全听糊涂了,懊恼道:“听不明白。我只知道,既然不想做就不要去做。为何要逼迫自己?那家族的产业就那么稀罕么?她还不如带着她夫郎一家,远走高飞!”
      杨暄哑然而笑。她看看天色差不多也该亮了,便起身道:“真是多谢你了,听我发牢骚听了这么久。好了,我要走了,咱们这便分手吧。”
      少年一惊,伸手便拉住她衣袖,道:“等下,等天亮了再走好不好,我还没有看清你的样子。”
      杨暄心道若非如此我哪里能这么畅所欲言。她笑道:“萍水相逢么,再无相见之日啦。就此别过。”言罢挣开了少年的手,转身便走。
      听得少年在身后叫道:“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杨暄微微一笑,不但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韩宁!记得啊,我叫韩宁!你若得空就到定襄侯府去找我…”
      杨暄猛然停步。这少年,竟是…韩彰的侄儿?!这可真是…她闭了闭眼,转身道:“喂,你若答应不将我说的那些话讲出去给别人听,我便允你一个愿望,如何?”
      少年忙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那些言论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我发誓,我绝不会将你方才所言传出去。”
      她哪里是怕麻烦啊……杨暄苦笑不已,“多谢,我将来会为你做一件事。”
      少年低下头,道:“既然这样,我便愧受了。那个,你能不能给我留下一件信物,将来也好有个凭证。”
      杨暄摸了摸身上,脑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她从怀中拿出针囊,抽出了一枚金针。
      “……就这个?”少年接过,神情错愕。
      杨暄一声清咳,“我是医者,针具便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你放心,我言出必行,来日定会为你满足一个愿望。”
      少年低下头,道:“既然重要,那你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拿回去。”
      杨暄笑着拍拍他的头,转身走了。
      留下少年静静的站在河边。没有月光的照耀,他只能努力张大眼睛,望着她模糊的背影……

      四皇女府中一片大乱。
      “你这总管是干什么吃的!殿下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你干脆一头撞死算了!”德安指着卫戍的鼻子破口大骂。
      卫戍一脸绝望。昨儿晚上大家伙一直折腾到四更天方才睡下,她睡了也就两个时辰,便被值勤的暗卫慌慌张张的叫醒,那丫头急得都快哭了,直嚷道殿下不见了,肯定是被什么人掳走了。她当时就懵了。怎么可能?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把人劫走了?这府里头这么多的明卫暗卫,竟一个发现的都没有?吓得她赶紧往殿下昨晚宿下的厢房里跑,结果刚进来便撞上安宫人被他跳着脚的骂。
      德安急得跺脚,骂道:“你死人啊?说话!有没有头绪?”
      卫戍木然道:“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以殿下现在的功夫,不太可能有人能如此轻易得手。我怀疑殿下是自己出府了。”
      德安呆了呆,怒道:“可能么?黑天半夜的,殿下不歇息还跑出府去么?”
      两人正慌乱争执的时候,听得有人喝道:“别吵了!”
      只见韩彰站在门口,面容冷峻,凤目中血丝隐现。他理都没理德安,盯着卫戍道:“即刻遣人通告城门校尉,让她传令十二城门军候,严密盘查出城之人。同时告知内史大人,请她派出人手,四处搜寻。”
      卫戍迟疑道:“韩将军,现在还不能肯定殿下是被人掳走的。这个…再说,要刘校尉下令,必须得有陛下手书才成…”
      韩彰挥手打断她的话,神情焦躁,“来不及了。你即刻进宫去请旨,我去见刘校尉。”
      卫戍有些傻眼,虽然她也很急,可事情有严重到这个地步么?以殿下这等未成年皇女根本不涉政的身份,有哪路神仙会来害殿下?犯得着么……等等,前些天那个悍徒!卫戍想到此处当时便一个机灵,再不迟疑,忙道:“是!属下这便去向陛下请旨。”
      正是鸡飞狗跳的时候,四皇女施施然的回府来了。
      “怎么都这么早?还不到辰时…”四皇女看看她们,又抬头看看天,一脸莫名。
      德安只觉一颗心可算归了原位,大大松了口气。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这小祖宗,埋怨道:“殿下,你上哪里去了?这么冷的天,外面都没亮,你跑出去做什么?”
      四皇女神情一片轻松,语气淡然道:“出去走走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卫戍听得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她连连告诫自己,忍住,忍住,不要生气。殿下是主,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到底还是没压住,有丝火气冒了出来,她粗声道:“殿下,你便是出去好歹也要知会一声。看把韩将军急得,都等不及请旨便要去强命刘校尉下令查禁出城之人了。”
      韩彰没说话,只是紧张的盯着四皇女上下打量,确定她安然无恙后神情方缓和了下来。
      四皇女垂下眼,平静道:“我是想,不知将军所授的提气纵身的法门管不管用,于是便去试试了。以我现在的功夫,没有人能强迫了我去。我早说过了,一切俱在掌握之中,将军且省省心吧,何必自扰,为我担忧。”
      韩彰听得面无表情,凤目中闪过一抹火光。他深深吸了口气,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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