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为啥南京长江大桥上每年都有那么多人往下跳然后就有人天天在桥上溜达劝人别跳啊有啥想不开的说出来大家合计合计。
      杨暄站在岸边,静静的看着那隐隐流动的河水,非常诡异的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围绕长安城城墙四周的护城河,宽三丈-六米九,深两丈-四米六。那河水泛着深蓝色,河面上蒸腾着隐约的雾气。
      看着,真的很诱人啊。杨暄眼中泛起一抹异色。从凌晨时分作出了那番精彩推理之后便被她按在心间一压到底的邪火正需要这冬日里的河水来浸一浸。
      此时才过了寅时,城门刚刚打开。腊月天里的这个时候,天色完全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周围一片静寂。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杨暄面无表情的念叨了一句。她做了做热身运动,然后将身上的外袍除下扔在一边,接着一个纵身便跳进了河中。
      冰寒刺骨的感觉只持续了片刻,她体内混沌之气自发运转起来后,瞬时便化作一片清凉温润。杨暄深深吸了口气,身子猛地下沉,在水中尽情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就在她刚游出了几分爽快感觉的时候,只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岸边。
      正常情况下,就这个天候,这个时间,应该是不会有人放着热被窝不躺跑到外面尤其还是跑到护城河边上来的吧?
      她正觉着诧异的时候忽听得“扑通”一声,有人入水……
      “笨哪!有你这么救人的么?连方向都没搞清楚!到底谁救谁啊?再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这是在寻短哪…对了,这么黑你上哪儿看去!光听着声音就能确定有人跳河?长没长脑子啊!我这是在冬泳!冬泳你知不知道?摇什么头?不懂!怎么可能…咳,就是冬日泅水…再说我怎么可能寻短!我们家祖训开篇第一条就是:凡后代子孙轻生者皆为不孝,逐之…当年我小叔准备割腕,还没割就被我爷爷发现,人看一眼他拿的那小破刀子,二话没说扔了把菜刀过去,只嘱咐一句:把澡盆里的血清理干净再死…看看这是多么彪悍的门风!所以我就算是想不开要死也得是去为国为民捐了躯,好歹还能进祠堂接受后辈人的供奉瞻仰…你这孩子真是要命,怎么这么冲动啊…唉,总之是多谢了,心意我受了。”杨暄又气又笑又感动,看着眼前的少年居然被她骂出了一脸崇拜的表情,真是无语了。确认了少年身上都干了,她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了他的手。
      “你真厉害!这么强的功夫便是我祖母也是望尘莫及……”少年摸了摸身上干净温热的衣物,匪夷所思的说道,然后望向她这边的眼神越发崇拜。
      眼见少年努力张大眼睛费力的朝她脸上看来,杨暄忍不住笑道:“行了,这么黑的天,又这么冷,你快快回家去吧。这时候跑出来做什么?”
      少年也笑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长安城里太气闷了,我每隔几日便出来遛马,在城里面马儿根本都跑不起来。”
      杨暄点点头,“是了,驰道是皇室专用么。”
      少年偏了偏头,好象还是在努力分辨她的样子,“那你呢,这般天气,为何会在护城河中泅水?”
      杨暄只觉那晕眩的感觉隐隐又起,她身形微晃,乏力的坐了下来,盯着河面,叹息道:“我要泻火,要想些事情。”
      只听少年问道:“可是有什么难事么?你要是信的过,就给我说说,也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杨暄心中一暖。看到这少年便让她回忆起了高中时代的自己,冲动、热情、仗义,且正义感十足。她微微一笑,畅言道:“天道求衡,权势也是如此。我在想,前人说的很对,皇权与相权,的确需要制衡。”
      听得少年惊咦一声,也坐了下来,语气极为郑重,道:“虽说当今陛下广开言路,任天下有识之士针砭时弊,但象这等言论,你还是不要随意出口为好。”
      杨暄摇头笑道:“就冲你方才这救人之举,我确定你乃可信之人。”
      少年没吭声。
      杨暄其实也是憋得狠了,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就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完全是她看得清人家,人家瞧不见她,到时候一分手就再没联系了,就是送上门来的聆听者啊。而且这热血冲动的少年也的确让她心生好感,觉着十分亲切。
      她继续道:“大汉官制,是三公分辖九卿,也就是说,皇帝并不直接统御百官管理国事,而是委托了三公来管。军事归太尉,政事归丞相,御史大夫是丞相助理,监查百官。丞相居百官之首,俸禄最高,掌佐天子,助理万机。如果皇帝嫌手中权力不够,想要甩开丞相,自己直接打理政事,那么就要再选用一批心腹,通过这些人,彻底行集权之事。这些年来,当今太女为陛下很是选拨了一批人才,皇帝爱重她们,委她们以重任,放她们外出历练。但这些人一旦被调回朝堂,却都进入少府,有几个极有才华的,明明升至九卿之位,最后也还是被皇帝用各种借口调入少府,成为尚书属官。很明显,皇帝这分明便是在为集权一事做准备。一旦她觉着时机到了,人也够用了,就会将尚书台划出少府,搬进宫中。皇帝通过这个架构完善的尚书台便可以打理国事,大权独揽。丞相被彻底抛开了,外朝三公九卿,皆成摆设。”
      杨暄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又道:“大汉官制,是高祖皇帝与几位重臣一起订立的,当今太后,便参与其中。在这个架构里,皇帝行使皇权,丞相行使相权,两相制衡,得保平安长久。然而,当今陛下,现在却想要大权独揽,她要修改官制。试问,太后可会同意?在我看来,所谓太后要与皇帝争夺皇权,其实并不对。太后要争的不是皇权,他是在为外朝的三公九卿争夺相权。太后与皇帝的矛盾,不是皇权之争,而是相权之争,也就是官制之争。”
      “你是儒者么?”一直安静倾听的少年忽然问道。
      杨暄愣了下,转头看他,诧异道:“什么?”
      却见少年一脸仰慕崇拜之色,直直向她这边看着,道:“我有个姨父便是儒家门人,他曾经带我去参加过一次儒门盛宴。我曾听几位大儒探讨过什么官制啊改良啊这些,我没听懂,不过仿佛就是你说的。”
      杨暄摇头笑道:“我哪里是儒者。这是国策,不仅仅是儒家在论,道家、墨家、法家,对治国之道都有研究。只是看看哪一个能讨得皇帝欢心罢了。当皇帝的都想大权独揽,可是,若皇权失去了制约,碰上雄才大略的帝王倒是国家之幸,但问题是谁能保证继位的一定是明君……”她说不下去了,武帝朝之后那些血淋淋的事例在她脑中徘徊。
      听得少年笑道:“哎,你是在烦这个啊,那我可帮不上忙了,我可没读过什么治国之论,可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杨暄伸手揉了揉前额,沮丧道:“不是。这样吧,说了那么多枯燥乏味的东西了,你肯定也烦了,我现在给你讲个故事听听吧。”
      “好啊。”少年兴致勃勃的应着,那明朗的笑容让杨暄心中的愁苦之意消散了些许。
      杨暄微微一笑,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头。
      少年呆了呆,赶忙垂下头去。
      “这个故事的名字,就叫大汉十日谈。”杨暄转过头,面对着雾蒙蒙的河面,悠悠道来。
      “话说,有一个叫Y的人……”
      “外?好古怪的名字。”少年打断道。
      “真没见识。怪什么?等下还有Z…只不过是名字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懂么?”杨暄教训道。
      少年忙道受教,乖乖的闭嘴再不敢吭声。
      “这个Y,是一个大家望族的女儿。有一天,她发生了意外,重伤昏迷,醒来之后忘了前尘,根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Y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娶夫Z。虽然两个人在成亲前素未谋面,甚至连这桩婚事都是为人设计才结下的,但Y第一眼看到Z,就喜欢他了……于是,Y以为自己知道了Z一直担心的事,认为他是在担心Y要通过他来谋夺家产。因为这家的祖父最疼爱自己的外孙Z,也许会爱屋及乌,将本应该传给嫡长孙女的家产传给Y。Y于是去找自己的母亲,告诉她自己绝没有夺产之意。然而令Y震惊的是,母亲居然告诉她,长姐已经命不久矣,将来的家主之位,本来就决定了要给Y,而且因为Z的母家是这个大家族里重要的管事者,为了杜绝将来奴大欺主的事情发生,要Y一定要多加防范,绝对不能让Z生下将来的继承人,甚至干脆暗示女儿给Z下药,让他一无所出……”
      听到这里,少年发出了一声惊呼。
      杨暄叹了口气,续道:“Y非常气愤,当场跑去找祖父,想知道他又是怎么想的。结果祖父遣人对她说了三句话……Y回府后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决定将长姐治好之后就让自己消失。这样一来,Z就自由了,他本来就不喜欢生活在深深的宅院之中,曾立下誓言说,他绝对不做家主的正夫。”
      叹息再叹息,想到昨夜的事,杨暄心中又痛又悔。她深深吸了口,道:“本来我…Y应该躲得远远的,等三个月之后治好了长姐自己消失了也就罢了。可千不该,万不该,我…她不该一时冲动跑去找韩…Z表白。她当时是觉着自己委屈了,明明是真心的为何Z就是不信呢?就是认定了她要的是家主之位。结果发现,她根本是看轻了Z,她不知道Z心中想的有多深有多重。Z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给她讲了很多关于长姐的事,还有家族的事务,甚至连长姐举荐的人在家族中担任的职务都详细的对她一一道来。这些都是她之前根本没有听过没有想过也根本不在意的,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可笑的是,她当时居然不理解Z的一片苦心,人家明明就是因为担心她不是长姐的对手,这才死命的对她灌输长姐有多厉害。她竟然不解其中深意,并且还吃味了,恼羞成怒的跟人家说她根本不在意家主之位,就是喜欢他真的只是喜欢他没有任何利用他的意思……”
      “啊!那…就是那女子的夫郎是如何反应?可是信了她?”少年一把捞住她的衣袖,紧张地问道。
      杨暄摇了摇头。
      少年皱眉道:“可是,为何她的夫郎就认定了她不是真心,而是为了谋夺家产?”
      杨暄一拳砸在地面上,“她笨哪!要不说冲动害死人!她看轻了人家!她根本不了解家族之事有多复杂多凶险!她就不知道把情况彻底了解清楚之后再去表白!”
      少年拉拉她,追问道:“她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那家主之位就那么吸引人么?”
      杨暄点头,“据说这世上所有的人看到那个位置都会动心。哎,你就别问了,反正是很诱人的。她被她夫郎的拒绝打击到了,可痛过之后就是恍然大悟,她这回是彻底清楚了他心中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原来,人家不光担心夺产之事会对家族的根基造成影响,同时也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你是说,她的姐姐为了不让家产旁落,会害了她的性命?可她姐姐不是活不久了么?”少年惊道。
      杨暄道:“问题是她夫郎并不知道她姐姐生病的事啊!”
      少年愣了愣,疑惑道:“我都有些糊涂了,这么这般复杂…可是,为何她母亲不将她姐姐生病的事说出来?她姐姐既然活不久了,那还有什么可争的,她不就是家族的继承者么。”
      杨暄叹道:“她母亲不说自然是心中有所计较。也许是想着寿数未尽,仍然需要长姐为家族寻求人才,巩固她母亲在家族中的统治地位。”
      少年紧皱眉头,气愤道:“她家里的人怎么这般无情,女儿都生病了怎么还能让她到处奔波?”
      杨暄一声冷笑,“在这个家族里,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哪里还有真情。”
      少年身子一颤,眼中露出一抹惧意,道:“哪里会有这样的人家……那个祖父,不就很疼爱那个夫郎么?他不是告诫那女子此生只能喜爱她夫郎一个么?”
      杨暄叹道:“我…她本来也是这样认为,可现在看来,疼爱是不假,可却不是十足真心,却也是掺杂了别样心思。”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道:“我看,你这故事肯定不是真的。这户人家的事情听来也太蹊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我却不信,我大汉境内,能有这样的家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