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杨暄知道韩彰是不会理睬自己的,他都决意要了断了还能对她有啥好脸色?理性的讲,她本应该顺着他的意思躲开再也别纠缠,等三个月之后她一消失事情就圆满解决了。这本来也是她决定的事,可为啥她现在又这么不配合的跑过来告白呢?
      首先,这是依心所为,或者通俗的说,就四个字:一时冲动。再有,就是因为她觉着委屈了。明明真心真意,咋就不信她呢?
      喜欢一个人是甜美的,为他做事也是心甘情愿的。这么复杂的政治环境家族背景,还有两个上位者一是满心忌惮的置疑另一个则是歇斯底里的宠爱,也难怪他看见这四皇女就觉着发毛就觉着她居心不良。
      是的,今天通晓了全盘事宜之后,他的难处她看的很清楚了。话说当日武帝刘彻跟阿娇说:你问我爱你有多少我给你盖个金屋证明我的心。阿娇信了,结果短暂的甜美完了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哎,真是傻姑娘啊。后世有多少女子发出这般感叹,她本人不也是其中之一?而今她呢,她又为韩彰作了什么证明她的真心?治愈了他的身体?可正是因为她的治疗,才让太后定下了要韩彰入主椒房的念头,这使得四皇女为储一事再难转圜。就这情况,她还不如刘彻同学盖那金屋来得心怀坦荡让人信服呢。
      杨暄啊杨暄,你应该赞叹才对。瞧,韩彰的意志有多坚定,他的心智之强与阿娇那等千金娇女可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不正是你所喜欢的么,可委屈个什么劲儿……可她还是觉着委屈啊。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波澜壮阔的破场面!这十天过的,她过去二十多年所费的心思全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想的多……
      杨暄告白失败,抱膝坐在房门口,垂头发呆。那一声声无意识的轻唤,将她心中的委屈都渗了进去。
      火烛燃起,房门被从里打开,她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门口。
      “殿下。”低沉的叹息在身后响起。
      杨暄一惊,猛然回头。
      韩彰面色平静,凤目中阙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伸出左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杨暄这才注意到,他右手中握着一支乌沉沉的长枪。
      杨暄脑中混乱,就这么愣愣的被他带进了房里。
      寒冬腊月,如此冷的天气,这位殿下真是……韩彰神色未动,心中却阵阵抽痛,他暗中运气,将内息沿着四皇女的右手递了过去。
      平和中正,好像是道家心法……杨暄呆呆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神思依旧迷茫,一时竟然做不出任何反应。
      感到殿下的手暖了起来,韩彰暗中松了口气,这才放开了手。
      握了握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右手,杨暄抬头,眼中还来不及收拾好的委屈就这么毫无遮掩直接撞进那双沉凝的凤目之中。
      韩彰清楚的听见自己心中响起了裂帛般的声动,这份痛楚是如此深刻,竟是直接重创了心神,让他脑中一片晕眩。
      握在右手中的长枪适时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让他灵台恢复清明。韩彰立即后退一步,背转身去。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凝定心神,开始将推敲准备了多时的话语一句句道来。
      “大汉北部边疆地域绵长而辽阔,需驻防士兵十五万方得以安守。然大汉立国至今二十六年,北疆将士却一直保持在七万之数,直到今年年初时分才增至十二万。因兵力严重不足,每逢胡人入侵,但有战役则必为血战。漠北都护所属四万骑兵,屡次大战后所遗留下的老兵,不足百人。”
      “殿下可知,朝廷为何不将编制凑满?”
      “只因财赋不足。”
      “大汉开国之初,民生凋蔽,当时的丞相萧寒大人曾言:四十年积蓄,方得向北部用兵。而今朝廷行增兵之策,比萧寒大人所预想的要早了整整十四年。”
      “殿下,朝廷能得这数百亿军资,当今太女当居首功。”
      “十一年前,匈奴十万人大举入侵,参加了那一仗的士兵几乎是百不存一。战报之惨烈,震惊朝野。十四岁的太女殿下全身缟素,跪在长乐宫门前,向陛下泣献盐铁之策,用以增赋。”
      “盐铁之策,牵连者众多,太女稚龄献策,是何等的胆识气魄……”
      杨暄听着听着,神思渐复清明。只是,心中却是哭笑不得。韩彰言下之意,是说:当今太女很强悍,对大汉的稳定繁荣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是个称职的储君。换个角度就是暗寓:看看太女,那胸襟气魄,多么的有为啊,你说四皇女你为啥想不开非得把太女扯下来换自己上台,你好意思吗你。
      虽然韩彰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又低沉又有磁性,没有语气起伏的时候听着很是严肃,让她只恨没有设备能录下来作纪念。但是,听他这样清清楚楚的历数太女件件功劳,却让她心中酸涩,怒气渐生。她这辈子的志向本来就是医行天下,帝位又如何,当她稀罕呢!她这可不是自惭形秽啊,绝对不是,她只是对皇位不屑一顾!
      “……太女殿下深精易理,在朝在野,都有大贤之名。太女殿下极擅相人,冠礼后每年冬至之日必出行,游历各郡,品评人才。太女举荐入朝之人,个个学识不凡皆为贤材,深得陛下爱重。民间学者达人,对太女冬至选评趋之若鹜,皆称上榜之人便为九卿之选……”
      真是够了!她发誓她一定会把太女救回来让她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继续当她的储君韩彰你就不要再夸再赞再这么神往了好不好!
      杨暄心中酸涩至极,怒意上涌,冲口而出道:“什么破皇位,当我稀罕么!”
      却听韩彰沉声道:“韩彰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夸大之处。有太女这样的储君,是我大汉万幸之事。殿下,你恼羞成怒了。”
      恼、羞、成、怒?
      嘎嘣一声,弦断了。所有的隐忍体谅计较深思都被他这毫不留情的四字评语冲没了,一时间委屈难过便如海上飓风席卷心间,杨暄怒道:“我有什么可恼羞成怒的?我是为你而来!这世间一切于我有如过眼云烟。我有什么图谋?我喜欢你!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我只要你长命百岁,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韩彰蓦然转身,凤目含威冷厉慑人。
      那眼神便如冰雪之刃直插心间,杨暄忍不住倒退一步,左手为拳死死按住心口。
      韩彰整个人便如一柄出鞘的神兵,光华刺目,杀气凛冽,只听他声音冷至了极点也肃然到了极致,道:“殿下,韩彰决不会成为你手中利刃!再要相胁,不惧一死!”
      很熟悉很熟悉,好象从亘古一直到如今,这句话绵绵延延从没有稍离耳边。
      很痛很痛,说不出的昏眩离乱,识海里好象有什么东西破掉了。杨暄难受的抚上额头。她印堂处一直闪烁的七彩光华颜色黯淡,若隐若现。
      她是不是飘起来了?杨暄勉强抬眼,四下看看,却见韩彰神色大乱,似乎在对她说什么,那声音模糊而悠远,好象来自九霄之外。
      韩彰费劲全身气力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杀气冷意全部都在四皇女那痛楚迷离的一记眼神中烟消云散。
      “殿下!殿下……”他一步上前,扶四皇女坐下,右手中紧握的长枪掉落在了地上。
      “殿下,是韩彰不对。我不该如此疾言厉色,更不该故意吓你。殿下这么小的年纪,哪里经受得住我一身杀气……”
      “殿下医术高超,功参造化,若得善用,则必能造福天下苍生,即便是成为大汉新一任的扁鹊神医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殿下天纵之资,为我生平仅见,韩彰心中羡慕之至。只要勤加习练,不出十年,便能攀上武道巅峰……”
      “殿下之才,在武在医,任何一样,都能臻至化境,成就惊人,为何一定要与太女相争。治国之道,绝非一朝一夕便可习得,其中精深繁复之处,即便耗费多时,若无亲身经历,也未可解……”
      “废立之事,实非儿戏。朝中上下,京城郡国,太女举荐之人遍布各地为官。若韩彰出手相助,则必使文武相争,牵连无数……”
      “若朝堂动荡,则时局难安。政令行使再难通达,会使地方不平,百姓遭殃……”
      “增兵之事,乃太女一力推动。朝中反对者众多,言道苦寒之地,耗资巨费,莫若放弃,让与胡人,行收缩防御之策。若太女不保,则此策是继续实行还是被束之高阁,不得而知……”
      眼见四皇女的神色从痛楚到迷茫继而是恍然最后化作一片沉寂,韩彰的劝慰之言终于再难出口。他的心跳剧烈急促,手掌开始止不住的发抖。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心软,否则便是害了殿下。要继续劝,一定要让殿下打消争储的念头。太女门下不但有擅谋之人,更有通晓刺杀之术的无双剑客,他虽然武艺不俗,但精的乃是沙场之道而非是刺客之艺,若是到时动起手来,恐怕护不住殿下周全。
      韩彰低头,深深吸了口气,他一眼看见祖母所授的长枪就躺在自己身侧,连忙一把抓起,死死握住。那无数次救他于力竭之时的神奇力量果然再次出现,顺着右手一直传到心间。
      然而不等他再度劝说,却见四皇女突然背转过身去,低声道:“不要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语气平静而镇定。
      韩彰一怔,随即便觉心口一轻。他微微一笑,和声道:“请殿下废了韩彰,不管什么罪名都好,随殿下喜欢,想怎么写便怎么写。”
      沉默了半晌,方听四皇女幽幽言道:“即便有我的离书,宗正卿也不敢销了你的玉牒。若无太后允准,此事绝难进行。”
      四皇女如此说,便是有了松口之意。韩彰只觉自己本应高兴欣慰才是,但一种难言的情绪却自方寸之间迸发,酸涩难言,在胸中迅速蔓延成大大的一片。
      “殿下放心,太后之处,自当由韩彰前去请罪。无论如何,一定求得他老人家的应允。”韩彰从容说道。他用尽全身的气力方保持住语调的平稳,那握住长枪的手指已是隐隐泛白。
      却听四皇女叹了口气,低声道:“太后之势,权倾朝野。皇帝虽然不喜,然她素有至孝之名,便扶持太女,暗中与太后相抗。太女数年经营,不但贤名遍传天下,同时也为皇帝积下了广博的人脉。皇帝对太女举荐之人委以重任,使得在朝在野,都有了诚心相随之人,这便消减了太后的权柄。太后心中有所触动,对太女有了迁怒之意,便想扶持一位皇女,与太女相争。这位皇女要性情懦弱,才能为太后所用。假如夺储成功,则乱了皇帝的布局,太后通过控制这位新的太女,便能让自己手中的权势更重。即便夺储不成,也能通过这相争之事耗去太女的心力,使得她不能再一心一意的帮助皇帝消减太后的权柄。”
      韩彰心中剧震,失声道:“殿下!你……”竟是他小看了这位殿下么?他本以为四皇女年不过十六,哪里会知道夺储之事对她的凶险。大抵是受了外祖父的诱导,一时迷惑于太女之位的尊荣显赫,这才有了取代太女的心思。哪里想到,她心中如此通透,这可是她自己推断出来的?四皇女不是太女,她没有太女宫中那些杰出的门人清客,她在三个月前一直居于长乐宫中,若非是后宫之人对她深解其中之意,那么,这位殿下……”他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反应。此事似已超乎他心中所想,但奇怪的是他此时居然还有多余的心力去窃喜殿下真是心智超绝!
      四皇女轻笑了几声,低叹道:“是么,你果然是这般想法……”,听得她清咳了一声,续道:“四皇女为人软弱,是太后心中佳选。嗯,大约还看中了她嫡出的身份,太女亲妹么,怎么也能让太女心中不忍,将争斗之事多拖些时日。拖得久,耗的心思就多,朝堂之事当然没功夫管了,太后也就满意了。反正成与不成,于太后都无损伤,最多不过是搭上四皇女一条性命。不过四皇女势单力孤,拿什么跟太女斗呢?韩家自然是绝佳的助力。若无韩家出手,则储位相争之事到底是场笑话,雷声大,雨点小。四皇女的心思一旦被人知晓,肯定就会被太女收拾了,别说胜算了,估计能不能留下一条命在,都很难说。”
      这完全没有起伏的平静语声听在韩彰耳中便如泣血控诉一般,那轻轻的几记笑声便如天边的闷雷,由远及近,渐渐声重,最后便成轰雷之势直接在心中炸响,让他痛彻心肺。韩彰死死握住手中长枪,颤声道:“殿下通透,已经思量得一清二楚,不需我再多言半句。殿下,只要你打消了争储的念头,韩彰以祖母之名,对这手中长枪立誓,必护殿下周全,保殿下安然无恙!殿下,我这便进宫去见太后,让他同意休离之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