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尊》坏人

11、第 11 章

　　自天下一统归于汉室，两位帝王都采取的与民休息的政策。轻徭薄赋，田租一直全免，二十六年来从未收取过。尤其在文帝即位三年后，诏旨遍传大汉各郡，允许农民自由迁徙到地广人稀的地区去从事垦殖，并大力兴办水利事业，以促进农业生产，同时开放了原本归属于国家的所有的山林川泽，允许盐铁私营，这些政策更使得民众安居乐业，人口财赋稳定增长，逐渐消除了当年七国战乱楚汉争霸造成的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的悲惨景象。
　　杨暄琢磨着，就这么一位明白的帝王，即便她乃至孝之人，也不可能任由太后行废立之事动摇国本吧？
　　皇帝在温室殿召见了她。
　　这一次可不是当日仗责她时的那种莫测之态，瞧这神情，真是温和怜爱，十足慈母的架势。
　　杨暄行了礼之后啥废话没有，直接道明来意：“臣女愿效两位皇姨壮举，驻防边疆守卫国门，请母皇恩准，让臣女出京前往北地。”
　　皇帝笑了，起身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脑袋，亲昵道：“暄儿，这是在埋怨母皇了。”
　　你都把你女儿打死了，她还能埋怨你啥啊，杨暄腹诽，面上却十分平静，道：“臣女不敢，臣女此生绝不为王，只愿保家卫国守土安民，此志成城，百死不悔。”
　　皇帝欣慰的连连点头，“好，不愧是朕最看中的女儿，也是时候让你知道朕心中所想了，”她敛了笑意，神情郑重地道：“暄儿，朕不会封你为王，朕千秋之后，你便是我大汉下一任帝王。”
　　杨暄如遭雷劈，当场目瞪口呆。
　　皇帝幽幽道：“你想必是察觉到你皇爷爷的心思，这才沉不住气进宫来吧，你是怕朕以为你生了夺储之念，怕朕对你起了杀心，方才着急出京的。”
　　杨暄呆呆的看着皇帝，完全无语了。
　　皇帝微微一笑，神色颇冷，“那一日仗责你的宫人全部畏罪自尽了，嘿，朕竟然不知道，这后宫之中居然出了能人，不但揣测出了朕想要立你为储的心意，而且还敢在朕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行此大逆之事。”
　　杨暄点点头，原来当日要打死四皇女的不是皇帝，而是另有其人。
　　皇帝笑道：“朕顺水推舟，允了你和韩彰的亲事，暄儿可是以为朕属意你为漠北之王？相信定襄候也是如此认为。”
　　杨暄心中一动，难怪她刚一对韩彰说“我喜欢你”，韩彰立马回答“漠北之地为大汉国土，非我韩家封邑”，根由在这啊！
　　皇帝有些感慨地道：“韩家一门忠烈，定襄候六个女儿战死沙场，朕怎会见疑，漠北苦寒之地，本就是汉匈之间的缓冲地带，便是作了韩家的封地又有何妨。”
　　杨暄心中赞许，成，这皇帝很明事理。
　　皇帝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大汉的这些将军们当日几乎都曾为大将军部下，定襄候为大将军独女，征战多年，也是袍泽故旧无数，今日之大汉，若论起在军中威望之隆，定襄候为当朝第一人。当日若非大将军无子，朕这后位之主，必然姓韩。”
　　杨暄一震，韩彰掩饰自己男儿身份，以定襄候义女之名从军，原来是为了逃避注定被锁入深宫的命运！天啊，竟然是这般缘故！所以当她再次表白说“韩彰，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开始喜欢你了”，韩彰会说“漠北骑兵俱为大汉将士，只为大汉天威而战”，他知道以韩家在军中的地位，他身份暴露后一定会被帝王想方设法纳入皇家！
　　皇帝看着她，眼中露出责备之意，“暄儿，为君之道，法、术、势相合，尤其“制衡”二字，必得时时不忘、置于心间，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相权威胁了皇权。以韩家之势，此时已到了朕所能容忍的极致，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你的女儿，下一任大汉皇帝，绝不能为韩氏所出。”
　　拜托请不要再对她说教为君之道了好不好！杨暄快撑不住了，崩溃在即。
　　皇帝叹了口气，有些自责地道：“也怪朕，不如早些和你说明白了。当日朕自你六皇姨信中得知，韩彰竟为男子之身，她有求思之意。征北将军在北疆便如战神一般，以韩彰这般身份、这等声望，朕如何能将他许给你六皇姨，于是便下诏让他进京，未料想朕这里还没有拿定主意，便发生了麒麟殿中之事，这大抵也是天意，朕便干脆顺水推舟，让你纳了他。暄儿，你虽治愈了韩彰，却仍然要让他一无所出，命中早已注定，你本不该多事。”
　　好啊，你原本是想着自己收了韩彰或者就让他孤身终老吧，这麒麟殿一事的策划者现在看来真是干的漂亮！杨暄再也忍不住心中凄凉痛楚，怒道：“你立我为储，置太女于何地！”
　　皇帝居然没恼，反而脸上俱是欣慰之色，眼角眉梢透着十分爱惜，叹道：“暄儿秉性纯良，朕这几个女儿中，除了太女，也就只你这孩子从来无意于帝位。”
　　杨暄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本来如此，她这四皇女就是不稀罕当皇帝！
　　皇帝在殿中踱步，声音有些黯然，“对你太女姐姐来说，此生不过三十载。她本生来便要夭亡，是有高人出手，才让她活了下来。此事只朕一人知晓，二十六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朕提及此事之人。”
　　啥，就为这个？杨暄心中一松，赶忙道：“臣女略通医道，这就去太女宫中为姐姐诊疗。”
　　皇帝停步，看着她，摇头道：“朕听说你得异人传授，医术不俗，但那位高人，却非世间之人，所行之事，也非是医者之事”，皇帝叹了口气，“好，等太女回宫，你便去看看吧。”
　　杨暄一怔，“姐姐何时回来？那太女宫中之人是谁？”
　　皇帝微笑道：“替身罢了。来年开春，你姐姐便回来了。”
　　来年开春！那还得好几个月哪！杨暄当即道：“臣女愿往姐姐所在，为她治疗。”
　　皇帝笑道：“这般天气，你如何出行？再说，便连朕也不知太女行踪。”
　　杨暄无奈，想了想，又道：“母皇，臣女已将前尘往事遗忘干净，实在不是为君之选，请母皇慎行。”
　　皇帝莞尔，点头道：“好，你说忘了那便忘了吧。暄儿，如何待韩彰，看来你已有定夺，朕心中很是安慰，但朕要提点你一句，韩彰可不是一般的弱质男儿，绝非几句甜言蜜语就打动得了的，你不要太刻意反而露了形迹，切记四字：过犹不及。”
　　……
　　杨暄出了长乐宫便直接往东行，她要去兴庆宫求见太后。
　　看皇帝这意思，四皇女这个下任帝王是当定了，这狠人居然教唆女儿对甥儿下黑手让他一无所出，这跟景皇帝教儿子武帝刘彻给甥女阿娇下毒岂非是同出一辙的事！到底是帝王心术，真干的出来啊！
　　今天她一定要搞清楚太后心中所想，看看他又是如何对待自己外孙的！杨暄胸中怒火翻涌，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皇宫之中哪里有亲情爱情，处处皆谋划事事皆算计，个人有个人的思量，都为了利之一字而不择手段，韩彰，我怎能让你就这样被囚入此等黑暗肮脏之所在！医者治病不救命，若是天命难违，救不得那位太女，大不了我便舍了这四皇女的身子，放你彻底自由！
　　杨暄没能见到太后，她在兴庆宫门前被人拦了下来。
　　“四殿下，太后让奴婢在这里恭候，他老人家让奴婢给您带三句话。”传话之人年约四旬，身形清瘦容貌普通，但他一双眼睛笑眯如弯月，看来极之可亲。
　　杨暄皱眉道：“是，暄儿在此洗耳恭听。”
　　“第一句是，等四殿下有了嫡女，再入长庆宫门。第二句是，四殿下性情软弱，行事一向唯唯诺诺，若无韩彰将军帮衬，实为大汉之祸。第三句是，太后不愿韩彰将军与人共侍一妻，将来还请殿下虚设后宫十四位。太后特别让奴婢再解释一句，高祖嫡系众多，刘姓血脉者并不只四殿下一人，假若您让韩彰将军受了屈，不管您背后之人对您许下了什么承诺，太后都能让您所望成空。”
　　杨暄闭上了眼睛，泪水潸然而下。
　　好一位太后！就这么在宫门口正大光明的放了话，这摆明了是说给皇帝听的。如今看来，这位太后当真是睿智通达，竟将皇帝的心思算得一清二楚，行事果决处处占尽先机。当日韩彰男子身份暴露，这太后必是料定了不测，与其让韩彰为皇帝所纳或者孤身终老，不如干脆挑个顺眼的，这才将四皇女诱至了麒麟殿中；皇帝易储之心隐秘，除她本人之外再无人知晓太女命不久矣，太后之前可能也并不知晓，但仗责四皇女致死一事蹊跷，后宫争斗所为何来？不是皇帝便是储位，于是终被太后所觉，他诏清陵翁主和韩彰入宫，一是让他们对废立之事有所防备，二是要试探皇帝是否真有此意，在长乐宫中皇帝身侧必然布有眼线；果然四皇女当日便心生忐忑，入长乐宫问询皇帝，一番对答，只要听到几句，便能让太后知晓皇帝心意；韩彰身体有损，皇帝依然属意他为四皇女正君，假如皇帝早有易四皇女为太女之念，那如此轻易许婚却是安了什么心？太后终是觉察到皇帝对韩家的忌惮已深，这便又抢先一步对四皇女进行警告，有了嫡女再入长庆宫门，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对韩彰动歪脑筋。
　　这老人家是真心疼惜外孙啊，三句话哪一句都不离韩彰，处处是在为他着想，竟然说出了要四皇女此生只要韩彰一人的要求，尤其最后的解释，那是多重的分量多么决绝的口气，这老人家为了韩彰的婚姻幸福居然不惜以帝位相要挟，根本都做好了和皇帝翻脸的准备！
　　杨暄再无二话，下跪，行三拜九叩大礼。
　　第一跪，太后，我敬佩您，杨暄此生与您缘悭一面，我便在此向您行礼了。第二跪，我很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也很感激，非常非常的感激，原来宫中还有如您这般至情之人，如此一心一意的疼惜韩彰。第三跪，杨暄在此向您先行告罪了，虽然您为韩彰费尽心思百般谋算，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是，韩彰已经立下重誓，说：为将之身，从无椒房之愿，只是希望：身返北疆，策马逐风，所以，杨暄必得想办法乱了您的筹划，就算不择手段行阴谋之事，也必要成全他心中所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