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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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庄园座山临海，是著名设计师安东尼拉佐生前的最后一个作品。
不同于其他豪宅，它并不在名人扎堆的富豪社区，不能靠一个定位就彰显身份，也享受不了潜在的人脉福利。
相反，它像一叶孤舟，座落在一片静谧的树林里。周边环境几乎没有开发，价格却贵得离谱。当初肖哲买下它的时候，连个跟他一样人傻钱多的竞争者都没有。
其实肖哲会看上这里，多少让凌之茵有些惊讶。因为怎么看，这位也不是个超凡脱俗的高雅隐士。那一身的铜臭味，比市中心的汽油味都浓重。
不过，这座庄园连带外面的大马路很快都被冠上了主人的名字，这种占山为王的土匪行径，就很肖哲了。
凌之茵把车歪七扭八地扔在大门口，立马有人迎了出来，说：“小凌，快进来，哲哥正等你呢。”
看样子，他什么都知道。她一挑眉毛，跟着走了进去。
偌大一个大理石餐台边，肖哲一个人坐在高脚椅上，一手烟，一手酒，身上还披着件崭新的大毛衣。
听见脚步，他一转身，赶忙笑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烟灰，跟带路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瞬间消失。
“忙活到大半夜，还没吃上饭吧。”肖哲给她盛了碗粥，放在餐台上，看她还站在原地，又走过去推推她后脑勺，嗔怪道，“半死不活的样子，快挪挪窝。”
凌之茵睨向他，“哥，你这会儿就把牛捷琳给放了，到底什么意思？”
“你那小朋友住院了，看把你急得，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是吧。”肖哲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显得冷冰冰的，“什么叫放了？我又没关过她。这几天，她跟度假似的，好吃好喝供着，她作天作地还得哄着。小虎本来贼喜欢女儿，天天吵着要他媳妇儿给他多生几个，这会儿抑郁得都快成丁克了。”
小虎是肖哲的司机，当年偷渡到这里，不但跟父母失去了联系，还差点丢了小命。多亏肖哲收留他。也因此，肖哲在他那儿，除了年龄，其他就跟亲爹差不多。这些天，牛捷琳一直在小虎的眼皮底下，被寸步不离看着。
看到肖哲不高兴的样子，凌之茵很快回复了冷静。她用脚尖勾了个高脚凳，挨着肖哲坐下，声音软下来，“就不能让她多呆几天么？你也知道了，她一出去，就立马开始惹事儿。”
“反正老牛也服软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万一再让那谁发现，你在外面跟她正打官司呢，牛捷琳居然在我这儿，又能给我闹翻天。”肖哲说着，顺手捞过给凌之茵盛的粥，用小勺倒腾着晾凉，再带着些讨好地推到她面前。
凌之茵给他面子，虽然没胃口，还是勉强喝了一口。肖哲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嘴也跟着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个欣慰的笑容来。
“夜长梦多啊——”他伸了个懒腰，“牛捷琳那小丫头，和你小时候简直没法比，天天不闹个把动静出来，就浑身难受，跟有病似的。今晚上又寻死觅活，非要小虎送她给谁过生日。”
“她身上匕首哪儿来的？”凌之茵问，“我送过来的时候可没有。”
“小虎的，谁知道她什么时候顺走的。”肖哲没当回事，“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劲儿。刚听小虎说，没捅多深，也就跟拉个双眼皮差不多。”
“虎子呢？”凌之茵想起晚上在医院的场景，倔劲上来，“你叫他进来，现场给我拉一个看看。”
“你难为小虎干什么，”肖哲一探身把烟拧灭，“今晚上这事他问过我，人一露面就不能留了，是我让他直接把小丫头给送回去的。正巧半路你那个爱管闲事的小朋友在后面跟着他车，他就顺水推舟，干脆让人下了车。再说，后来人小虎还热心帮着叫了救护车呢。”
“可牛捷琳现在真不见了。”凌之茵在他这儿吃了个闷亏，心里懊恼，“当啷”一声把汤勺扔进碗里。
“不见就不见呗，谁爱找谁找，跟我有什么关系。”肖哲揶揄。
“行吧。”凌之茵猛然起身，转身离开。
“把粥喝完再走。”肖哲的声音懒洋洋传过来，带着点威胁的意思。
凌之茵停下脚步回头。
肖哲低头又点上一根烟，也不看她，兀自大口抽着。
“倒了吧。”凌之茵声音很轻，说话的同时，已经果决向外走去。
胳膊被一把拽住，她用力甩开，加快脚步。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利落地甩到墙上。一声闷响，从后背一直震到胸口。
肖哲两手按住她肩，嘴里叼着烟，沉默看着她。
凌之茵没事人一样，赖叽叽说：“哥，你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我又打不过你。”
好一会儿，肖哲才松开手，一手虚按在她耳边墙上，一手夹住烟，哑嗓说：“当初你带牛捷琳来找我，说是为了帮我，其实，是为了让我保护那小丫头吧。茵茵，你现在跟我，可不一心了。怎么，是觉得你哥我，不配做好事么？”
凌之茵后脑勺靠着墙，说：“不是你不配，是牛捷琳不配。”
她想起那个满脑子里装的除了惹事就是败家的小丫头。
要不是她前两天费老大劲在牛捷琳身上榨了二两油水出来，肖哲估计连眼神都不会给这小丫头一个。
地铁站的案子，她相信郭伟林的判断，那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事故。可以肯定的是，牛捷琳不可能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流浪汉吵架，一边又暗搓搓把人推下站台。那么，无论凶手是不是牛捷琳的同党，他都希望这件事作为一个事故，能很快被大家遗忘。
本来，一切都可以慢慢平静下来，可这里面出了一个变数，就是郭伟林。这个变态警察，即便在结案之后，仍不愿放弃调查。如果他的调查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的话，那牛捷琳这个替罪羊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正好赶上学校开家长会，牛捷琳怕被牛姐削，不愿回家，只能去找凌之茵。于是凌之茵就仗着小丫头的这份信任，把人带到了肖哲那里。
可肖哲的作风，凌之茵是最清楚不过的。
估计是他早些年穷困潦倒的时候，拆东墙补西墙，抠门惯了，如果把一样对他没什么用，甚至还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东西交到他手里，估计很快就会被他转手卖掉。
屋里很安静。肖哲吧嗒吧嗒在她耳边抽着烟，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凌之茵也不急，反而打量着肖哲，调侃道：“哥，这毛衣都多少年了，这要是个小孩，估计已经学会解方程了吧。”
肖哲“嗤”地笑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松动。
“我以前从没见你穿过，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是挺丑的。”肖哲轻声说。
“所以啊，知道自己没这手艺，我现在都给人买毛衣了。”
肖哲脸上的表情跟泥石流似的瞬间坍塌。他愣了几秒，忽又耸耸肩，“手织的跟买的能一样么？我不穿，是因为我宝贝它，我怕给穿坏了。毕竟这世上，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对我来说，也没剩下几样了。”
“对我来说也不一样。织这件毛衣，顶多熬几个通宵完事。买的那件，可实打实花了我辛辛苦苦当牛做马一个月的工资呢。”
话音没落，对面阴鸷的目光已经扫在她脸上。
凌之茵默默把双手抱在胸前，又屈起一条腿，脚贴着墙，在两人之间偷偷争取到一点空间。
她这个自我保护的小动作，似乎更加重了肖哲的不悦。
蓦地，他把烟头一扔，欺身过来，滚烫的双唇重重压在她的嘴上。凌之茵用力偏过头，那人下巴上的胡茬像刺一样，划过她脸颊。
“哥！”凌之茵喊。
肖哲顿住，两手撑墙，呼吸粗重。片刻，他低头在凌之茵耳边沉声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啊？”
凌之茵没说话，只觉得两眼不受控制地发酸。
“茵茵，你怎么就不能像小虎那样听话呢？”肖哲把脸埋在凌之茵的颈窝，声音含含糊糊的，说着，又不能自已地咬住了她的后颈。
在凌之茵从小到大的记忆里，这是肖哲头一次失控，就跟个吃了假罐头拼命撒泼打滚的癞皮狗似的。不过这会儿也不是震惊的时候，她咬牙使劲把人推开。那人即刻又把她整个人勒进怀里，双臂箍得更紧。
“哥。”凌之茵说得很快，声音却异常冷静，“我承认我跟你耍了小心眼。但我遇事搞不定的时候，没想过别人，从来都是直接来找你。牛捷琳身上背着个人命案子。我知道你最不喜欢管这样的闲事，可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她现在，就跟我刚见你的时候差不多大，我想让她活下去，快不快乐不重要，但起码要像个人。”
压在她身上的人渐渐松开手，站直身子，直勾勾望着她。
凌之茵回望过去的时候，肖哲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似是想把他不小心流露出的那一星半点人性给藏起来。
他静静对着凌之茵泛红的眼眶，等了许久，才开口，“这样吧，我帮你把牛捷琳找回来。我这边，你们不是正在搞一个华人助学的项目么，我出钱，让韦凯蒂出头。她是从教育系统出来的，在这方面，需要立立人设。”
凌之茵点头，然后问：“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除非你想留下来。”肖哲整个人已经恢复如常，刚达成一笔交易，颇有些生意人的精明派头，看着凌之茵的背影，又说，“茵茵，我就没见你哭过。”
凌之茵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落魄，走得健步如飞，不再回头。
肖哲深深看向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女孩，直到她消失不见，才疲惫地摇摇头。
怎么不会哭呢，明明眼圈都红了。她明知道但凡她流下一滴眼泪，他就什么都会答应。
活到这么大，肖哲已经不再相信女人的爱情，哪怕是真的；但他却愿意相信女人的眼泪，即便是假的。因为他心里最清楚，他给不了女人想要的幸福，而他造成的那些伤害，却是货真价实的存在。
“大了。”肖哲落寞地叹出口气，“会算计人了。为了能要到个甜枣，非得逼我给她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庄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