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珍贵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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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禹的车就停在路肩。车里没有人。他的电话也打不通。
大半夜的，不能干等，凌之茵只得先把老扁送回家，顺便在路上给郭伟林打了个电话。
程禹的车看起来没什么损坏，可这样就更引人胡思乱想。尤其是驾驶座和车门上那些暗色印迹，让凌之茵愈发感到不安。
就在她琢磨要不要死马当活马医，找金雪打听一下时候，郭伟林的电话打来了。
“那小孩儿在北岸医院急诊。”
“怎么回事？”凌之茵一惊，立马掉转车头，往医院方向开。
“我查了报警记录，有人说看见75号高速紧急停车带上停着辆车，车里有人受伤。”
“受伤”两个字一出，她脚跟按了开关一样，狠狠踩向油门。
凌之茵是个条理清晰的人。遇到事情，她总能冷静分析利弊，设想好前因后果，然后果断做出决定，是解决还是放弃，却极少像此刻一样，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慌乱中她降下车窗。灌进来的夜风夹杂着发动机的轰鸣，多少让她清醒了一点。
这几天，她过得很快乐，也很不踏实。
因为快乐对她而言，太过珍贵。
这世上，珍贵的东西无非两种——要么稀有，要么易逝。
无论哪种，都无法被人控制，这就更容易激起人的贪婪，让人变得疯狂。
眼前闪过那条满是黑冰的盘山公路，还有像她现在这样，丧心病狂开车的凌妈。十三年过去，凌之茵觉得自己终于看清了那天晚上的妈妈。
也许对凌妈那样一个绝望的女人来说，只有毁灭，才是最终的占有。
急诊室的病床上，程禹一条腿打着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
几个警察刚刚离开。
教练艾伦拉开帘子进去，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沉默地对着那条腿痛心疾首。
“别跟我妈说。”程禹望着天花板，少气无力道。
“晚了。你妈在外地，正往回赶，大概一早就到。”老艾说。他是程禹被送到医院之后，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
很明显，程禹不想让谢思怡着急。老艾也不想她着急，但他更不想死。一想到谢女士冷脸上那股“再瞅弄死你”的不屑，老艾就一阵发怵。
“哎——”程禹长长吐出口气。
“哎个屁！才十八就能过上躺平的人生，你老牛逼了。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么？啊？你是肉疼，我他妈是心疼啊心疼！”老艾的面部表情因为又要压着嗓子又要怒吼而变得狰狞。他搓着脸平复几秒，“要我说，你就是太顺了。这次受伤，对你也算得上是件好事。你要好好利用这一段不能训练的时光，反省一下你吊儿郎当的人生，才能看清，花滑在你的生命里有多重要。”
这一大段话搁谁说完都得口干舌燥。老艾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次性杯子一饮而尽。
程禹眼巴巴看着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外面有人敲了敲门，随即掀起门帘。程禹看过去，眼顿时直了。“你，你——”
“你他妈死哪儿了！”老艾抢过话头，一把把人拽到眼前，“我找了你好几天，差一点都去报警了。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想让我原地退休是不是？”
来人是艾瑞克。他一到家就给老艾打电话联系。只不过那会儿程禹正在手术，老艾哪有空搭理他。听说程禹出事，他二话没说直接赶了过来，如今整个人状态差得出奇。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老艾烦躁撸了把脑袋，觉得面前杵着的这位，似乎更应该躺在病床上。
“对不起。”艾瑞克话是对着老艾说的，眼睛却直勾勾看着程禹，眼神耐人寻味。
程禹有些心神不宁，只安慰说：“你没事就好。”
正赶上护士过来要把人推到普通病房，艾瑞克默默收回视线。
普通病房私密性更好，可没想到的是，一出电梯门，他们就不可避免地遭遇了好几拨记者。
艾瑞克低声跟老艾抱怨，“亨瑞也是心急，怕这事发酵，一拍脑袋，叫了不少保安在这守着，反倒成了活靶子。”
“这拍的都不是脑袋。”老艾往远处一个正打电话的男人身上恨恨地剜了一眼，那人抬手隔着一堆人跟老艾比了个OK，正是程禹经纪人亨瑞。
“这要是有吃大脑的外星人进攻地球，估计最后只能剩下他一个人类。”老艾叹口气。
程禹乐了，不知老艾又看了什么弱智动漫。他笑着回头，目光却越过老艾，定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微微愣怔。
转瞬间，一堆长qiang短炮怼着他的脸一拥而上。闪光灯像烟花一样炸得他眼晕。
老艾眼疾手快，伸出粗糙的大手捂在他脸上。
周遭一团漆黑，保安“不许拍照”的呵斥越来越远，只有那女人被人挤来挤去的狼狈模样，仿佛还残留在老艾的指缝里，挥之不去。
病房里，只剩下老艾和程禹两个人——护士早早给程禹输上液，医生也过来例行检查了一次；亨瑞还在应付媒体，艾瑞克刚在老艾的示意下，已经从另一个通道悄悄离开。
老艾累了。他把手机关掉，窝在扶手椅里，一动不动。
程禹说：“你也走吧，回家睡一觉。我妈刚跟我联系上了，说她再有一个小时就到。”
老艾点点头，却没动，只盯着程禹问：“是那个女孩么？”
“对。”
“挺漂亮。”老艾说。
程禹笑笑。
“除了漂亮，你还喜欢她什么？”老艾摸着下巴问。
少年在某些方面，总是迟钝的。他没察觉，长辈一旦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了对那个女人的不认可。
程禹垂下眼认真思考，却半天说不出一个答案。
“她不爱你。”老艾得出结论，“女人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很会说谎。她甚至会展示出很多并不属于她的闪光点。如果她不愿意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只能证明她不在乎你。”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吧，说得跟你多懂女人似的。”程禹不服气，瞥了单身狗老艾一眼，哼道，“刚看她着急的样子，头发都乱了，肯定不是装出来的。”
“着急肯定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因为你，也可能是因为别人。”老艾撑着扶手椅站起身来。
程禹想起捷琳，想起那辆黑色豪车，充满怨念地望向老艾离开的背影。
这货给他灌了十年毒鸡汤，就属刚那句，最让人心塞。
喜欢她什么呢？
他闭上眼。
小时候，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克隆的自己，替他写作业、训练、害怕、受罚。但从没想过会梦想成真。
十三年前的那场事故，创造出两个身世相同的孩子。于是，往后的人生被一掰两半，凌之茵成了那个克隆的他，替他受苦，让他享乐。
他异常心疼另外的那个自己，为凌之茵每一次的笑容而着迷。可这并没有对两人之间的不公平做出任何弥补，只是反复提醒他，他越施舍，就越残酷。
毕竟，只有富有的人才能慷慨，只有幸福的人才会善良。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程禹艰难侧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手机。这是他工作用的手机，从B市回来一直在裤袋里揣着。而另一个平时最常用的手机，已经在高速上被摔成了碎片。
腿受伤后，他还没来及掏出这个手机报警，救护车就到了现场。混乱中，那辆黑车在他身边减速，有人从降下的车窗里给他做了个口型——“不用谢”，然后车子扬长而去。
想到这儿，程禹重重一拳，砸在病床上。
凌之茵坐在车里，靠着椅背抽烟。
刚见程禹的时候他身上盖着毯子，但能看的出来，胳膊腿都在。至于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谁知道呢，反正不是脸。
他俩眼神对上的时候，凌之茵就看明白了，程禹压根没有邀请她过去的意思。
保安拦着不许记者跟过去，她寻思，没毛病，她不就是个记者么。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
凌之茵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她知道是谁打的。
那头的声音很低，“你在哪儿？”
凌之茵懒懒吐出团白烟，才说：“在医院，停车场。”
“我没事儿。”程禹说。
“嗯。”凌之茵透过车窗向外望，月亮跟路灯一样大，一样圆。
“你先回去吧。”程禹清清嗓子，“我肯定会去找你的。”
“行。”
虽然来医院的路上，凌之茵心里装着一吨的疑问，但她现在却觉得，程禹告诉她的，已经足够多了。挂上电话，磨磨蹭蹭等手上的半截烟一点点燃尽，她才发动车子离开。
刚进门，郭伟林又打来电话：“那小孩怎么样了？”
凌之茵捏着手机，顺势靠墙坐在地上，“没事。”
“你声音怎么跟平时不一样？”郭伟林琢磨一阵，“是不是吵你睡觉了？”
“没有。”
“你是不是在抽烟？”郭伟林这人惯会自我肯定，问完就神神叨叨笑了，“我一准猜对了。”
“没事我挂了。”凌之茵不耐烦说。
“等等，”郭伟林声音里透出些无奈，“这才真叫卸磨杀驴。你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今晚上指定睡不成了。你猜怎么着，牛捷琳失踪好几天，终于露面了，然后捅了那小孩儿右腿一刀，又消失了。出事后接警的警察从那小孩儿嘴里了解到这个情况，赶紧跟我们局联系，要跟失踪案一起调查。”
“你是说，程禹腿上被捅了一刀，是牛捷琳干的，然后还给她跑了？”凌之茵都不知道应该先震惊哪件事。
“诶，你不知道那小孩儿被捅的事儿啊。”郭伟林也挺吃惊，“现在关键是得找着牛捷琳，小丫头身上还带着把匕首呢。”
“知道了。有什么线索，我一定通知你。那个艾瑞克已经放走了，你们把他盯住，没准捷琳会去找他。”凌之茵不想再多说，趁郭伟林还没跑题赶紧挂了电话。
屋里没开灯。黑暗，是这个世界最安静，也是心绪最嘈杂的时候。她后脑勺抵着冷冰冰的墙，消化着郭伟林刚才的话，突然一跃而起，重新穿上鞋，拿起手袋火速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珍贵的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