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７. ...
-
7.
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紧紧盯着天花板上的精致彩绘。
无法闭上眼，无法怀抱安宁进入睡眠。
曾经的回忆又一幕幕在我眼前重演，身下柔软的被褥，在硬床板和稻草之间来回切换，我睁着眼，耳边似乎又听到了狱卒的脚步声。
翻身起床，我披上外衣，信步走出房门，来到了走廊。
这是一条与外界贯通的走廊，月光洒下，冰凉的夜风送来令人振奋的清新气息，仿佛自由一般的鲜美。
我深深呼吸，深深长叹，又从口袋中掏出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而就在这时，我却听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一声叹息，轻轻地，却又似满含愁绪，从压抑已久的胸膛里，竭尽全力地抑制着，最后还是不小心让这苦闷的情绪溢出来一丝。
而且，这是那无忧无虑的少女的声音。
我的目光扫过去，即使黑夜也无法阻拦我的视线，更不用说今夜月光明亮。
前方的柱子旁边，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黑发披在背上，月光映在上面，如同明镜一般。
“晚上好。”我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哇啊！”少女打了个激灵，慌忙回头，瞥见是我，又忙转回低下头去，“晚上好！”
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已经瞧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在哭吗？
“哈哈，已经这个时候了，大人您怎么还在这里呢？”转瞬间，少女又转了过来，泪痕已经不见了，脸上也露出了一贯的俏皮微笑，只是眼角仍在泛红，揭示着我刚才看到的一切并非幻象。
“睡不着，出来走走，倒是您，难道也是睡不着吗？”我故作轻松的问，既然她不愿在我面前表露悲伤，那我也不必非要注意到不可。
“哈哈，可不是嘛，而且今天月亮这么圆，不出来看看不是很浪费吗？”少女笑道，她又回头看了眼挂在天边的圆月，神情一瞬有些暗淡，却在转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笑容，“大人您喜欢月亮吗？”
“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我也走过去，抬头看向那一轮明亮的月。
我喜欢光，却也不喜欢光，月光，温柔的月光，没有阳光的灿烂和刺目，同样也没有阳光的温暖。
我喜欢月光吗？
月光能让我看清别人，却无法让别人如我看清他们一般看清我，月光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沐浴在月光之下，我感觉不到温暖，只有冷，冰冷，无尽的冰冷。
“是吗？我倒是觉得月亮很好呢，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会有点难过啦，不过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能怪到月亮头上去呢。”少女轻快地说，难过这样的词，也被她如微风般的语调轻描淡写的带过，“对了，大人，如果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来和我玩个游戏呢？”
“什么游戏？”
“很简单的游戏哦，就是您现在在心里想一个东西，或者一个人，或者一个物品，什么都可以，然后我向您提问，所有的问题您都只能回答肯定或者否定，然后看我在几个问题之内能猜出来您心里所想的东西。怎么样？很简单的吧？要不要来玩呢？”少女期待的看着我，那注视着我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
“好啊。”对上那样的视线，拒绝的言语就凭空消失了，更何况我也没想拒绝。
“那好，就先让我来提问吧，给您五秒钟的思考时间！五四三二一——时间到！您考虑好要想什么了吗？”少女飞快的倒数完毕，时间根本没有五秒。
“好了，您问吧。”我注视着她，点点头。
“好的，那我就开始了啊。”
“您问吧。”
“第一个问题，您所想的这个东西，是客观存在的吗？”
“是的。”
“是有生命的吗？”
“是的。”
“是人类吗？”
“不是。”
“那么，是植物吗？”
“是的。”
“是花吗？”少女的眼睛发着光，她看着我，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她所能注视的只有我。
这种感觉令我恍神了一秒，但我又瞬间反应过来。
“是的。”
“哎，是花呀。”少女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些狡黠，带着些得意，她抬手撩了撩耳边的鬓发，露出信心十足的表情，“那么，是百合吗？”
“……您猜对了。”那肯定的语气让我有一瞬的不知所措，似乎被人在不经意之间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我的手下意识的绞紧，却又马上松开。
放松，放松，这个少女，眼前的少女，笑得狡黠的少女——
并非我的仇敌。
“六个问题，好的，我用了六个问题就猜出来了！那么现在，轮到您猜我在想什么了！”
“请容我提个问题，您是怎么断定就是百合的呢？”
“哎，您觉得呢？”
“我在请教您。”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就是觉得，您肯定会喜欢这种花的，而且，之前我看见过您在花园里，在百合面前驻足，所以就觉得，您应该是喜欢它的。”少女坦率的笑着，那笑容毫无虚伪，毫无言外之意。
我注视着她的笑容，注视着她明亮的眼睛。
然而我注定无法找寻到某些并不存在的东西。
“那么那么，轮到您啦！快问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那我就开始了。”
“嗯！”
“您所想的东西，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没错！”
“那是有生命的东西吗？”
“是的哦！”
“那么，是人类吗？”
“哈，是的！”
人类？
胸口无端发紧，我决意视若无睹。
“是我认识的人吗？”
“是的！”
我认识的人？必然还是少女也认识的人，我和她同样认识的人的话，势必是庄园中的人了。
“您所想的人，是一位女性吗？”
“哈哈，不是不是！”
庄园中的人？不是女性？是管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吗？
胸口憋闷的感觉更加明显，我屏住气息，仔细打量少女的面容，却见她的脸上满是狡黠的、略带羞涩的笑容，还有一点微红，就好像不经意吐露了心事的怀春少女一般。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睛，散发着期待的光芒。
“那么，容我冒昧，您所想的那一位，现在，在这里吗？”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了，难以控制自己，这让我感到惊讶，但是话一出口，而我则看到少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是的！”她笑着回答，伴随着这甜美的声音，我听到自己的心脏怦的跳了一声。
……
……
……
这沉寂已久的心脏，这我以为不会再悸动的心，居然还会有再一次鼓动的时候吗？居然还会有再一次激起热血的时候吗？
“那么，您所想的人，是我吗？”我问道，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调。
我确信，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哈哈，猜对啦！不过您用了七个问题才猜中呢！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可是只用了六个哦？所以说，是我赢啦！”少女开心的笑道，那份隐隐的羞涩已经无处可寻，她的脸上现在已然只有纯粹的欢乐。
但我不为所动。
“您刚才在想我。”我对她说。
“对呀，怎么了，难道我不能想您吗？”少女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目光交汇，她怔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视线也随之移开，“而且，您刚才也不是在想我嘛，就许您想我，不许我想您了？”
“您说什么？”
“就是说啊，您刚才不是在想百合花吗？”少女道，“还是说，您忘记我的名字叫什么了？”
那是——我以为她没有察觉，或者说，我希望她没有察觉。
眼前的少女——无疑，那年轻的面庞，只是个孩子，虽然举手投足有时如同成年女性一般，但依旧只是个孩子——仿佛自己的行径暴露于天真的孩子之眼，羞愧之感涌了上来，我看着她无辜的面容，说不出话来。
少女看着我，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却不那么纯粹，“哈哈，对不起呀，大人，我只是开个玩笑啦，您不要当真，我没有恶意的！啊，稍微有点冷呢，我要回去了，大人也早点回去吧！晚安哦！”
这么说着，少女已经几步走开了，冲我挥挥手迅速的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