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卿素萝

4、老宅3 盒子里

　　盒子里静躺着一拳头大小藏蓝锦缎荷包，上头用多彩丝线绣着一角兽。
　　我有些疑惑，伸手拿起荷包。咦？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暗暗打量屋里两人的神情。似乎…赌一把呗。
　　并未将荷包打开，只是拿直眼前仔细看着。“是麒…啊獬豸！”
　　我的惊呼声在宁静的屋里越发刺耳，有些不好意思，望了一眼对面。却见得他朝我走近两步，这个距离我气息有些不稳，望进那如星辉般双眸里。
　　“你识得？”
　　“啊？哦…《异物志》有提及獬豸的特性，我找遍古籍资料都没有一副确定的图像，原来长的这样…”这样威风凌凌，青毛独角，体态刚健，眼神极有灵性。相似的眼神呢。与谁-相似？
　　“唉？你姓解？”猛的一惊，我退开他两步，朝老爷子望去。“獬…豸？”
　　老爷子仰头长叹一声：原是该如此的…天意…喏喏的自言自语着什么。

　　我木纳的盯着地板上离我原来越近的马丁靴，视线上移，长腿，玉颜！倘使在平日我定已举着手机偷拍无数次了。
　　腿有些发软，一手撑向身后的书案。深吸了一口气：
　　“太公，阿萝似乎呆的有些久了，您大病未愈得多休息，阿萝先出去，也好见见其他的长辈们。…不若我去唤来青荇？他很是想念太公呢！”
　　边说边往门口挪去，堪堪握上门框的手被一把冰凉滑润的手骨捉住。是他！
　　未等我惊呼，身体被快速拉离门板，只觉身体一轻，而后背上已靠着入门左手边的书架上。唇间一片冰凉触感似掠夺般，抵开牙床，唇舌交缠。这个空档我居然出神了，屋里令我安心的味道原来在他身上，似结香花开，淡淡橙花香气，甜腻的让我燥热起来。满脑都是这个味道，以及这双眼！即便如此这般，这双眼里也平静的很，我无法理解这人对我做了这些事怎么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放开，太公…”
　　“看不见。”
　　什么看不见？老爷子看不到刚才的事，还好！目光翻过几排书架隔着屏风看了几眼老爷子的方向。
　　看我松了一口气，他放开将我压于头顶上方的双手，改为楼着我的腰。额对额的盯着我，依旧一副淡漠出世的眼神，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看的我心里实在气急。又因为刚才的接触，心里不自在的很。
　　拼力拍下他的手掌，推开他。“让我出去，我对你们的事不敢兴趣。我讨厌麻烦的事！”
　　出了书架区，向老爷子走去，盯着老爷子床前鞋头倒放着的布鞋，眼神无畏，迎上那双灰白无神的眼：
　　“太公，不要太高看阿萝，阿萝无趣的紧。也实在不喜欢惹麻烦。太公既然已经走了，又为何留恋不该留的地方？”
　　獬豸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消化的？莫怪我一进来便觉得心中不安。父亲与后母深谙于此道耳濡目染了多年，多少我也听说过一些灵异怪诞之事。

　　猜不透这屋里两只的意图，总之不是要命，我收敛精神，重新审视起这屋子来。这会儿心里明镜似得看什么都带了疑问。

　　“阿萝，你不要怕…”
　　“太公，凡间事自有凡人做。该走的时候就走，不该留的就不要念。一旦有了执念，便再也不能轻易脱身。何苦？”
　　“阿萝，这是我何家与獬哥儿的约定，你不要怪太公。我一走，獬哥儿又要孤单一人了，你带他走吧。不用你为他费心思，只要有生之年别教他再孤单一个——”
　　“獬哥儿，望你守约…你不亏的，我的阿萝会帮你…”
　　我沉默不语，抬眼去看他的眼色。老爷子说话时，他没有任何表情，到我后来沉默了许久，他与我定睛长望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走响老爷子：
　　“三日后此时，我送你走。”
　　我听的清楚，也瞧得仔细，老爷子浑身一颤，嘴唇哆哆嗦嗦念着些诗词歌赋，我无心再听，不愿搭理他们，放下手里荷包，转身离去。

　　燕儿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比我小了四岁，容貌与我五分相似，性情却是我无法容忍的：娇纵蛮横！
　　我对着送来房里的茶水点心摇头叹气。
　　昨日书房内不欢而散，出来后正瞧见她对着何青荇拉扯着撒娇。不怪来时我行错了礼她那样阴裔。有好事者正指指点点，何青荇满脸通红，正愁着呢便见我自屋里出来。
　　当即推开燕儿跑来拉着我的手腕，指着身旁与他七八分相似的男子：“燕儿，我答应明日带阿萝参观老宅，她头一次来你多担待，不如让青书陪你明日去山外可好？”这一说可好了，人群里都似炸了锅瘟瘟交耳之声。对上何青荇求助眼神，我也只得点头称是。
　　燕儿当众被人甩了脸，满目愠色。若非在老爷子院子里，只怕当即就要对我动手！有些后怕的拍拍胸脯，练家子的小丫头我可惹不起啊。
　　寻思着得约着出来说说话，不然顿顿往我这茶水里放小蛇，点心里加蜈蚣蚯蚓的，真吃不消！正对着满桌的“极品珍馐”摇头长叹，却听得有人喊我。
　　“阿萝可在？”
　　“叔公，请坐。”迎进屋里，转身对门口的姐姐道：撤了桌上的东西，换壶好茶，有人问就说叔公在我这里！
　　绕是那姐姐动作再快也，我这位舅爷也瞧了个估摸出来。
　　“你母亲说你气性极好，我看也是。方从你母亲院里出来正训着你妹妹，燕儿还小，你母亲总会教好的。也怪我们几个老的太由着她了，她对青荇的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何家对辈分之事也并非那么讲究，可青荇他打小就有主见…昨天的事我听人说了，就怕她往你这里闹呢！”
　　我听的眼角直抽，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亏我什么都不提，不然这恶人我不是坐实了！果真是外养的就不亲了，这话里话外都在告诉我：燕儿做错事都由人给她撑着腰呢！
　　可您还真小巧了我的气性，不过一个顽劣的孩子，我寻思她的晦气做什么！
　　打了几番太极，我是看出来了，他今天是为了给老爷子当说客来的。看来那小哥儿的身份叔公和母亲几个都是知道的。那我就得重新思考思考该如何应对了。

　　等这尊佛爷一走，我赶紧后仰着倒床上。我这次来，听来是叔公这一辈兄弟几个商定的结果，可现在事情明摆着是另有乾坤的。只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来打扰我的宁静生活，要说只是为了替那个木头找个玩伴，那何青荇何青书兄弟，燕儿都可以，何况昨日我匆匆一瞥院里不少年轻一辈的。为何一定得我，不是这宅子里的人呢？
　　除非…我猛的睁开双眼，盯着床顶发呆，“选择权并不在何家”。于何家而言那哥儿肯定是对家族利益有益的，所以何家现在捉着人辫子不肯放手。而那小哥儿看着就不是善了得主，如此看来双方现在是平局。那么，那小哥儿看中谁才是关键吧！
　　可为什么要挑我？来之前他也不曾见我，为何？这何家老宅，就像整个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照住。
　　脑袋里思绪纷乱，头疼的紧忍不住轻哼了两声，抱着头顶正难受着，忽觉冰凉的手指自上方贴上左右太阳穴，缓缓按揉起来，力道轻重合适。
　　睁眼，对上那双眼睛，我实在不舍得开口赶走这好技术。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对着欲伸手推他的手掌，眼神微黯。
　　等我看进他的眼里，已是一副目含水色的可怜相。手上动作却不曾停下。来时一夜未眠，昨夜又饱受燕儿一晚折腾，这会儿被按的舒服，昏昏欲睡，来了这脑细胞死伤太多，实在困顿！
　　闭眼暗思一阵，再睁眼时已是一片释然。我原就是生意人，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铜钱买卖，不过借着读书人的名头罢了。只要买卖不亏本，就是一笔能做的买卖。现在看来怎么都是何家有求于自己。
　　打了个哈欠满眼水光：“等我睡了你再松手，两日没睡人晕的很，你无事便在这里呆着，替我看着妹妹别顽皮也好。”
　　他似乎被我的话惊到了，半响后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我鬼使神差的抬眼看进了他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眼睛，好像…在笑。

作者有话说

　　獬豸又称獬廌、解豸(xiè zhì)，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类似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俗称独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