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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情犊初开十七岁 那时候的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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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沈晨十七岁,瘦瘦小小的个子,身体很柔,跑八百米总是掉在最后一个的那种。总是穿着半旧的T恤衫和牛仔裤,长长黑黑的头发束成一个马尾扎在脑后,脸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发黄,总是独来独往地,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倒也算个怪胎。
那时候是高二吧,炎热夏天的一个下午,太阳将一切都晒得没有一丝精神,他们班级在操场上上体育课。体育委员在列队,她站在第一排盯着体育委员脚上那双崭新的耐克球鞋发呆。
谁也没有注意到田径场一端的围墙是什么时候翻进来一个提到的光头男人的,他被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追着。光头男人像只困兽,疯了似的冲着他们冲过来,用刀指着他们,胡乱砍着。那把刀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心理恐惧哪里是他们这些没有见过社会的小孩子能承受得了的。
她跟着大家一起闪躲,然而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她朝着光头男人扑了过去,光头男人见有人冲他扑过来,提着刀就朝她的胸口刺去。
惯性很大,她无法闪躲,她知道那一刀刺在她的胸口她八成会死,那一瞬间,面对死亡,她的心里竟然是平静的,脑中快速闪过她的一生,最后颓然地发现,就算这么死去,她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因为在这世间,她没有追求,没有牵挂,孑然一身,当一个刀下魂,是再好不过了。
她的记忆是从孤儿院开始的,现在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只记得自己到了五岁才有一个名字,以前院长妈妈都是叫她三毛——她小时候脑袋上头发稀稀拉拉的,像是只有三根毛。
那天刚好是个清晨,院长妈妈给她梳头发,“三毛啊,以后你就要上幼儿园了,可不能再被人三毛三毛地叫,所有小朋友都有个好听的名字的,院长妈妈给你取个名字吧。恩,取个晨,怎么样?你的父母将你放在孤儿院门口,给你留了一枚戒指,戒指内圈刻了一个‘沈’字,以后叫沈晨好了,沈晨沈晨,我们现在的沈晨就是个小美人胚子,以后长大了一定会非常漂亮。”
她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被亲生父母抛弃了,唯一的信物就是那枚戒指,戒指被她穿在手上戴了很多很多年,前后磨烂了五根绳子。她那时候是希望父母将她接回去的,然而一年一年过去,这个想法一点一点地死掉了,她再也不报任何希望,只是戒指还是被她当做习惯戴在手腕上。
后来她上学了,但依然像在孤儿院里那样没有朋友,总是孤孤单单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玩耍,那时候的小朋友想法单纯,认为面无表情的人都是怪胎,于是她被孤立了。开始还没有人欺负她,自从有一个阿胖子推了她一把她没有还手后,所有小朋友都知道了她其实很好欺负,于是变着法地捉弄她。
她性格软弱,不知道还手,整个小学六年,她前前后后换过八所学校。后来上初中了,孤儿院倒闭了,政府虽说会让她把书读完,然而无依无靠的她连一分钱都没有再拿到过,不能支付学费,她只能辍学。
那时候她所在的小县城还没有未成年人不能打工的说法,她去洗头店给人洗头,手被水泡得发皱,又给人当学徒,才十三四岁就娴熟地拿着剪刀给人剪头发,赚取微薄的工资。她通通存了下来,一边努力打工,一边借来课本学习,三年后,她带着自己所有的积蓄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树人高中,年年拿奖学金助学金,生活得艰苦也总算是像个学生了。
然而,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在这世界上挣扎了这么多年,似乎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在生活中挣扎的目的何在,似乎只是命运促使的惯性,又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只是为了满足那些幸运的人一套一套的“坚韧不拔”理论罢了。
不被爱的人,或许生来都是不幸运的。
当刀到了她的面前,她竟然感受到了一丝解脱。她想那个未知的世界可能会比这个世界更加美好一点,至少应了“三毛”那个小名,风餐露宿,像乞丐一样挤在桥洞睡觉,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然而事情并没有往死亡的方向去发展,上天还不准她死。
一条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将她往怀里一带,浓浓的汗味竟然没有让她反感,她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了一丝安心。随后,她的脸上被溅上了血,是那个男人的血,他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那一刀。
随后,男人将关头制服了,利落地夺下了他的刀,用手铐将他反手拷住,然后拨打当地公安局电话,“我是H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队南松……”
沈晨傻傻地站在阳光底下,看着他,好看的侧脸,蓬勃的肌肉,挺拔的身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管左臂的伤口,那道伤口那么深,似乎都能见到里面的骨头,血流了那么多,他只不过是撕下一截黑色T恤用右手和牙齿扎了一下而已。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沿着古铜色的皮肤一点点往下流淌,他看到了呆呆站在一旁的沈晨,朝她一笑,“小姑娘没事吧。”
她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呆呆地站在原地,挪不开脚步,心咚咚咚地跳动,像是要跳出了胸腔似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包裹着她,她想她似乎是……中毒了。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回到教室之后,她恍然发现自己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
那年她十七岁,就暗恋上了一个二十五岁的老男人。
后来,她发疯似的锻炼身体,就是为了不再那么脆弱得不堪一击,疯狂地学习,就是为了考上H市的警校,努力让自己融入到人情世故中去,就是为了能以一个较为成熟的形象站在他面前,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然而警校毕业后本该分到H市公安局的她因为没有背景,名额被抢了,她只能调去一个县公安局,但后来,两年内,她近乎疯狂的工作,用尽了自己的一切办法,调入了H市刑警队,如今,当了南松的助手,她想打死她也不会离开的,如果公安局要开除她,她大不了就在公安局做一个清洁工,每天能看到他就好。当然,这些都只是想想而已。
七年过去,他手上的案子无数,被他救下的人又何止只有这个小姑娘,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救过一个小姑娘了,更不知道,自己救下的何止她的生命,还有她的心啊,她的心,从此她的心,整个地,都被他点亮了,这个世界也不再灰蒙蒙得可怕。
刑警大队办公室。
二十几个人都围着那块小小的白板。
李敬,“我们询问了酒吧所有工作人员,得出了杨倩倩的人际关系网,有些复杂,如果是熟人作案,目前至少有三个人有作案动机,”
最中间的是杨倩倩的名字,最上面是荣坤,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房地产大亨,是包养她的情人。荣坤旁边是陈雅琳,荣坤的妻子,知道杨倩倩的存在,案发当日曾带人去找了杨倩倩的麻烦。左边是李清河,杨倩倩的前男友,名牌大学博士生,因为杨倩倩当了荣坤的小三而分手。右边是龙标,一个经常来骚扰她的小混混,曾放言说要叫她好看。最下面,是一个问号,除了熟人作案,此案还是不排除其他偶发性。
李敬,“目前四个嫌疑人中,荣坤暂时没有作案动机,而陈雅琳,李清河,还有龙标都有作案动机。而针对于劫财劫色这一项,目前嫌疑最大的是龙标,不过,还得进一步去寻找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南松,“酒吧的监控呢?”
阿胖,“酒吧监控在三日前就被破坏了,正在加紧维修,没有资料。而周围路口,只有一个摄像头能看到酒吧的大门,然而因为是天黑的原因,看得可能不会很清楚,监控录像已经调了回来。”
南松,“上头下了话,这次的酒吧杀人案消息已经走了出去,不少媒体已经介入其中,社会反响很不好,我们必须在七十二小时之内破案。现在这个案子能外派的人有限,现在分为两个小组,我,沈晨,曼巴,阿胖一组,去盘查四名嫌疑人。李敬,你带两人再次去现场寻找蛛丝马迹,几条街外的垃圾桶都不能放过。剩下的两人留在局里看监控,还有,通知法医,务必给我一份完整的尸检报告,如果需要剖尸,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找到杨倩倩的家人,取得同意。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好,开工。”
对于盘问嫌疑人这种事情南松从来都是亲力亲为,他不愿意放过嫌疑人周围任何一个细节,很多细节对于是否能破案都是至关重要的,嫌疑人脸上的表情,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生活习性,永远都比报告上苍白的文字要生动,他们回答的话是一方面,答话时的心理又是一方面。
路上是阿胖开的车,先去盘查离警局相对较近的陈雅琳,随后会去荣坤的公司。
敲开别墅大门的时候,陈雅琳正在与一些富太太搓麻将,听到是警察有找,连忙把牌局散了,见到穿着警服的沈晨时,表情略微错愕,显然她已经认出了沈晨就是昨天搅她事情的女孩。
保姆在泡茶,阿胖在询问案发当晚的情况,南松坐在一旁不语,曼巴和沈晨站在一旁,皱着眉头,表情严肃。
阿胖,“杨倩倩于昨晚被杀,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陈雅琳,“活该。”
阿胖,“听说你与杨倩倩有些私人恩怨?”
陈雅琳,“她抢我老公,破坏我们家庭。”
阿胖,“案发当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陈雅琳,“我十一点就到家了,洗了澡,看了会电视,听了会音乐,就睡觉了。”说着指着客厅那个如古董般的留声机。南松朝留声机看了一眼,转头小声吩咐了一句曼巴什么,然后曼巴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