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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会面 那人长着一 ...


  •   帝都会是东川市有名的高级娱乐会所,能进入其中的会员,非富即贵。会所位于本市市中心繁华地段,闹中取静,背靠崇明江水,视野绝佳。

      因是周六,方然怕路上交通堵塞,便早早收拾妥当出了门。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硬是熬了一个夜头赶出一份关于栏目的可行性报告,从创办历史、市场分析到改进创意,从数据、成本到人文,面面俱到、十分详尽地剖析了整个节目的可能性。

      方然想,纪封是生意人,看中的就是项目本身的逻辑与利益,她便按一个挑剔的理性人眼光将一切想说的话条分缕析、整理得清清楚楚端到他面前。人情场面话这些她并不擅长,她会的就是实打实做事,她能利用的只有这一点。
      方然希望自己的诚意能打动纪封,不过也做好了随时接受失败的心理准备。做一件事前,她都习惯给自己预估个想象区间,这样心里有底,把一切可能掌控在自己可把握的范围内。

      周六驱车出行的人果然不少,堵车的效果比想象中更加完美,方然直到八点四十五分才堪堪抵达目的地。
      身量颀长的门童恭敬上前,方然递出车钥匙,拎起包,带着一腔孤勇快步走进会所。

      她走进大门,抬眼一看,只见广阔的大堂装潢得金碧辉煌,整得跟个雍容华贵的宫殿似的,硕大的水晶灯一盏接着一盏,优雅的大理石柱平地而起,整体风格偏向西欧的奢华,但细节处却见中国古典,看得出设计师的用心,就连角落摆放的装饰物也精美绝伦、绝非凡品。

      门口站着左右两列身姿窈窕的迎宾,见人进门,一同鞠躬行礼,齐声道:“欢迎光临。”这人数众多的架势愣把方然喊得有点懵,方然报了自己的身份与包厢号,立刻有专人出来迎接她。他们在迷宫似的场所绕来绕去,最后终于到了短信中提的腾云包厢。

      引导员摁了摁门铃,直到里面有所回应,才轻轻推门而入。他恭谨地站入阴影里,把自己埋成一尊沉默的雕像,与墙上的胖天使雕塑一起上下呼应。
      方然提步入内,却见包厢里早已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她的眼睛花了一会儿时间才适应包厢里昏暗暧昧的光线,她稍环视一圈,只见宽敞的大厅里人影幢幢,或坐或立,长沙发上应该坐着三位中年男士,两边的短沙发各坐了一名男士,莺莺燕燕点缀其中,一旁的棋牌桌游区还有两三位小青年就着这惨绝人寰的微弱光线撑着定海神针打桌球,方然怀疑他们的眼睛都是钛合金炼成的。

      纪封早听内线打过来说,有女客到。他放下手中酒杯,左手撑膝,右手招呼方然过来,扬声道:“我们的方大主播,终于出场了啊,欢迎欢迎!”
      一时包厢众人都停了手上的乐子,把目光投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位突然冒出的女宾客,有的好奇,有的玩味,有的冷淡,各色眼神凝聚成一顶极为复杂的聚光灯,把方然从头到脚照了个明明白白,是人是妖各有分辨。

      方然迎着众人的热烈目光,大方上前,朝坐在长沙发中间左拥右抱的纪封点头致意,礼貌出声:“纪台好。”
      纪封虽已中年,但保养得当,身材清瘦,长得一副清贵斯文样。
      方然又环视周围,给在场的不认识的主儿们也周到地打了招呼,“各位晚上好。”
      她亭亭玉立,自我介绍:“我是方然。”

      她一身白衬衫牛仔裤穿得清爽,及肩的乌发随性垂落,脸上粉黛未施,仅点了绛唇,为了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可在妆容精致、全副武装的莺莺们与燕燕们的身旁,方然就成了一碗清汤挂面,而且面容还衬得有些憔悴,这只能怪夜熬得太鞠躬尽瘁。

      不过方然胜在长得嫩,显年轻,二十七的年纪活生生像个二十的大学生,这样一身打扮下来,倒也有几分自然美。
      她并不是令人惊艳的长相,肤色白皙,灵秀之姿,看起来很舒服,属于耐看型。
      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倒是为其形象加了不少分,只不过她本人并没意识到。

      纪封给面地朝她点点头,出声朝一旁端坐短沙发的青年示意说:“小杨总,美女来了,您还不赶紧绅士风度秀一秀?”
      泡面头“小杨总”乐呵呵地站起身,热情招呼方然坐下,还随手给她倒了杯果汁,让她别客气。
      方然轻声道谢,她正寻思着怎么开口。

      纪封右手边大腹便便的男人又开始尽情展示歌喉,沉醉在自己的演唱中不可自拔。

      一首歌了,方然插空开口:“纪台,今日……”
      纪封抬手打断了她,笑眯眯地说:“你才刚来,公事咱们先放下,先好好放松放松,年轻人的周末可要好好把握啊。”

      话毕,他拿起台面的一支话筒递给方然,方然只能接着。
      纪封继续看着她说:“方大主播的节目我听过,声音很好,唱歌肯定也不错,能不能赏个面给我们唱上一首助助兴啊?”

      方然有求于人,也不好意思一来就拒绝别人,凡事总要有个好的铺垫。
      她只好顺着纪封话头,随意点了首排行榜上的老歌,没滋没味地唱了。
      方然的声音很温柔,但不过分甜腻。她把一首老情歌唱得清清淡淡,别有风味。唱完,众人捧场地给她鼓了个掌。

      纪封像是挺满意她的表现,兴头起来了,抓着隔壁老总的肩头,指着他对方然说:“唱得好唱得好,我们王总最喜欢唱歌了,天天嚷着要来个男女对唱。这下来了个中国好嗓音,怎么样,老王,这水平配得上你的歌技吧?”
      头顶一个地中海的王总一脸油光满面,眉开眼笑地拍拍纪封搭在他肩上的手,打着场面话说:“纪总手下无弱将,一个赛一个强!”
      两个男人互相恭维地笑开了。

      纪封让方然陪着王总唱几首,让他过过瘾。
      方然应下,尽量顺从地配合,从《爱情买卖》唱到《我爱你塞北的雪》,从《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唱到《五环之歌》。
      方然觉得自己快把天上人间、中华上下五千年都唱了个遍,她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居然有这等K霸潜力,到最后嗓子都开始发哑了。
      过程中她一直神色淡淡,没什么抱怨,随着王总的兴头。直到王总自己先累了,摆摆手直说过瘾了要休息,这恶梦般的夺命连环点歌才告一段落。

      方然终于可以坐下,她慢慢喝了口水润喉,稍微调整一下情绪。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来了有一个多小时。她看气氛正热,觉得是个适合开口的时机,当机立断地从包里掏出装订平整、保存完好的报告递到纪封桌前。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纪台,这是……”

      “小方啊,”纪封的称呼一变,他身子前伸,弯腰从桌上拿起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捡了个干净杯子,往里一咕噜倒了个八分满,往方然面前定定一放,笑吟吟地俯身瞅她,接着说,“歌唱完了,酒还没喝呢,这么重要的环节怎么能错过呢,其他的我们不急,长夜漫漫,咱们有得是时间好好聊。”

      方然看着那在幽暗灯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的酒,就像一杯浓艳诡异的梦,她抬头,直接开口道:“我不会喝酒。”

      纪封一愣,紧接着轻笑出声:“事情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年轻人,怕什么不会。”
      他鼓励地看着方然,不再出声。

      方然心想,这是最后一个要求。
      她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举起沉甸甸的酒杯,像喝白开水一样大口灌下,末了被自己呛到挤出眼泪,咳嗽不止。

      杯中见底,众人一片叫好,好酒量!好豪气!

      纪封哈哈笑了,不由自主鼓了掌:“看!我说了吧!酒量都是练出来的!”

      方然体内一片翻涌,她实在欣赏不来酒精的魅力。
      喝完了一大杯,她愣愣坐在座位上稳定心神,酒精在她身上的作用实在太敏感了。粉霞一下子抹上她的脸颊,眼睛里呛出的泪花儿尚在,眼角微微有点红,嘴唇被酒液沾湿,鲜嫩欲滴。
      乍一眼看上去,秀色可餐,楚楚可怜。

      靠得近的有心人偶然间抬眸撞见了这等美色,一下子心思颇动,暗自盘算。

      而未知他人计算的方然开始酒气慢慢上头,大脑微微发沉,她晃了晃脑袋,抬起右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等她再一次幽幽抬起头,这下对面的人终于入了她的眼。方才进包厢到现在,她都没仔细瞧过对方的脸,如今两相对视,撞上彼此。

      方然在酒精的催化下,心跳变得愈发轻快,感官却慢了下来,慢得很细腻,她的思维和情绪都开始有点不着地的飘起来。

      她静静地看进对方眼中,眼神交缠,不过一秒,她就知那是一个不可随意轻涉的陷阱,一不小心就有坠亡的危险。

      那人长着一张极易招惹桃花债的脸,眼角眉梢写尽风流能事,薄唇一挑,能勾女孩的魂。

      只见他一头肆意舒展的中长发,身上的白衬衫悠悠解开了三颗扣,松松垮垮,修身的灰色西裤衬得他一双大长腿闲散地搭着。

      他左手虚虚挽着贴在他身侧的柔弱卿卿,目光却饶有兴趣地紧盯着方然,细长的眼睛在斑斓灯光的折射下竟比那酒色还要醉人。

      他看方然终于瞧见了他,从容不迫又抓紧时机地回了一个轻佻的招牌笑容。

      方然眨了眨眼,被这笑闪得有些酒醒,回过了神。她觉得自己真该走了,若是再留一时半刻,恐怕走不出今日这盘丝洞。
      趁着脑中还留着几分清明,腿还能飘,先走为妙。

      她正了正心神,不管不顾开口道:“纪台,关于我的来意,想必您心中已经有数。所有我要说的都已在这案上的报告书里了,希望您肯赏面掀一掀。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叨扰各位了,今晚谢谢招待。”
      她一鼓作气说完,站起了身,稳了稳,鞠了个躬,还不待纪封他们反应过来,一股烟似的飘了出去。

      在座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面面相觑,纪封的脸僵了僵,一瞬间又恢复如常,笑着出声打圆场:“这方主播是台里有名的高岭之花,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今日肯配合咱们玩到这份上,也算不易了,挺妙,挺妙。”
      众人陪笑,纪封将桌上的文件随手拨到一边,又接着与身旁的余老板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陆不凡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纪封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一边笑着接住余老板时不时抛给他的问题,一边温柔回应怀中朝他撒娇私语的卿卿。
      此人就是方才展颜一笑尽显功力的年轻男人,陆公子。

      今晚本是寻常应酬,他们圈内熟识的没事经常会叫上一轮,聊聊天,喝喝酒,抱抱女人,消遣些娱乐项目,顺便交换下手头的最新消息,互通有无,拓展资源。当然,这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觥筹交错下层出不穷的手段与心思,就各凭本事了。
      不过今晚倒真有点意思,那个叫方然的女人确实有趣。

      他本意兴阑珊成一面风平浪静,结果方然的出现就如一颗从天而降的小石子轻巧地激起了他意料之外的水花。
      起先他见到她时微微有些发愣,而后颇有兴致地观察了她一整晚。一晚上,方然始终神色清淡,进退都有自己的分寸。
      此外,她竟然最后离开前才肯赏光看他一眼,这对从来都是花丛中耀眼焦点的陆不凡是个不小的冲击,少有女人能这么波澜不惊地坦荡回视他持久加温的深情注视。

      他估摸着纪封也是头一回见着这般求人的人,直得像根棒槌,膝盖都没想弯一下。女人的甜言蜜语,男人的花言巧语,女人的婉转,男人的奉承,她统统不会。色她不会用,情她也不懂得求,配合地唱了宿歌,喝了杯酒,就自己尽兴而归了……

      想到这,陆不凡回味了下方然一晚的表现,不由轻笑出声。

      “陆少,今个儿心情不错啊,哪位佳人引得你如此身心愉悦、频频走神呀?”余老板瞅着他尚未收拢的笑容,一双眉毛翩翩起舞,怪声怪调揶揄道。

      佳人吗?
      他舌尖上玩味着这几个字,笑而不语,举起杯中酒晃了晃,略微致意,先干为敬。

      夜,又开始热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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