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认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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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没有杀掉他们呢？”
“为什么放过他们？”
“为什么放过那群死神？那群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
三日月独自站在一片漆黑的梦境里，一遍遍地听着四面八方的拷问。那声音阴狠怨毒，震耳欲聋，分不清到底是雷光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长久地站在这里，面对臆想中的质问，双眼微垂，一动不动。
没什么好反驳的。
也没有什么有新意的辩解。
三日月冷漠的想：不论他的初衷是什么，他的行动显示出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放走了审神者的敌人，他没能让他们陪葬。
虽然心里想的爽利，但他下手依旧软弱。
他没有帮审神者复仇。
如果因此被抛弃，也是无可抱怨的。
但是。
他也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无辜者。
他还有资格可以继续做“三日月宗近”，继续干干净净地站在主人身边。
“三日月宗近”可以不要面子不要尊严，但不能没有原则。
什么是原则呢？
在这个三日月的理解中，就是在该保护同伴的时候站出来，不能任性的时候保持冷静。他总要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然后坚持下去。
哪怕这种坚持并不讨人喜欢。
四周声音渐小，三日月在黑暗中坐了下去。
天快亮了吧，说不定审神者也醒来了。
然后审神者就能知道，这把三日月宗近没有堕入黑暗，没有伤害无辜。他干净漂亮，仍旧是值得收藏和使用的好刀。
值得审神者月读收藏和使用。
大体是雷光当初重伤还不忘带他走的时候起，三日月就在心里给少年加了层圣光。
圣光一天天累积成了气候，又在分离的日子里，思念成狂。
三日月想着这些，一点点地闭上眼睛。
天光大亮。
鹤丸国永拿着三日月宗近，轻巧地将它放在低矮的刀架上。
华丽的刀鞘和简陋的刀架极不相称，毕竟一个是国之重宝，一个只是被简单拼接的木块，木块上还能看到原木粗糙的纹理，切面处理地再光滑，也毫无美感可言。
不过就这简陋的木架，还是鹤丸国永帮着做的，想来偷懒的三日月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毕竟按照约定，自己的刀架自己做。
主人一直不醒，跟时政的契约也断了，刀剑们体内剩余的灵力有限，这也是没办法的。
自己做好自己的刀架，然后等到灵力支撑不住人形的时候，就躺上去，然后去等待再度苏醒的那一刻。
鹤丸国永抬头看了看摆满了刀架的房间，寻了个空处将三日月端正放好，确认了那木头不会突然散架，才满意地站起来。
“安心休息吧，三日月。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等主人醒来，我会叫你们的。”
他摆出鹤丸国永专用的笑脸，对满地的刀剑笑道。
没有回应，空气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这里是位于时空夹缝中的废弃本丸，除了顽强生存的野草，甚至没有一只鸣叫的虫子。
鹤丸国永带着笑脸走出房间，仔细地关好房门。他哼着自编的小调，走向本丸的后院。
那里有一只巨大的木茧，孤零零站在土里。
说孤零零也不全对，以前每天都会有刀剑男士在这里陪伴，只要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他们就会聚在这里，只是闲聊天也好，期待着审神者醒来的那一刻。
鹤丸国永站在木茧前，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嘈杂的喧闹。
宗三总是要跟江雪单方面的吵架，和泉守没事就勤快地练习挥刀，粟田口们越来越活泼，新来的长谷部没事就在木茧旁蹭来蹭去地试图呼唤审神者。
简直热闹地有些吵人。
鹤丸国永翘起嘴角，睁开眼。
只剩下他自己。
雷光觉得自己要醒了。
这个想法非常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并没有从沉睡中醒来的混沌，就是突然从一片黑暗的思想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到了醒来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种粘稠的液体包裹其中，他觉得舒服，并没有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呼吸受阻的难受，也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动了动手脚，雷光轻松前进到这液体的边缘。
“哒哒。”
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阻碍他的“墙壁”。
“墙壁”对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应，什么声音都没有出现。
雷光觉得有点不开心。
他睡着的时候明明有听到很多人在喊他，雷光以为会有很多人迎接他醒来。
结果人呢？
于是他先将手中的几根线换了个手捏住，然后扬起手掌紧握成拳，大力砸向面前的“墙壁”。
“嘭！”
“嘭嘭！嘭嘭嘭嘭嘭——！”
倚着木茧睡觉的鹤丸国永捂着耳朵连滚带爬地跑出两米远。
“怎么了怎么…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一片蛛网纹的木茧，嘴巴张了张一句话没说出来。
面前的一切好像都变成慢动作，伴随着裂纹逐渐扩大的木茧，“嘭嘭”地砸墙声越来越响，声音越响，裂痕越大，逐渐有透明的液体从裂缝中缓缓流下，最后在一声如爆炸般的巨响过后，木茧被硬生生破开了个洞。
伴随着喷溅出的大量液体，木茧后的“人”也显露出了真正的形貌。
那是一只怎样丑陋的怪物啊。
它全身被阴影覆盖，上半身还姑且像个人，脸带面具，双肩宽阔，腰肢细如麻杆，胸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他的背后有些像是枝杈的东西直指向天。身体下摆如漏斗般散开，化作同样漆黑的根系深扎在木茧中。
它的手中，还攥着几根线，线的尽头是一些眼球样子的气球，或者说是气球样子的眼球，木茧打开的瞬间他们一蜂窝地挤了出来，只是线还攥在主人的手里，所以只能挤挤挨挨地胡乱转动。
费劲打开了木茧的雷光很高兴。
——终于从那个狭小的地方出来了。
他看到了呆立原地的鹤丸国永，
——这也很高兴，真的还有人在等他。
雷光上前一步，又是一步，他感觉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有走过路了，有点忘记了。
他踉跄了一下，成功来到了鹤丸国永面前，他怀念地看着这雪白的鹤。
“啊……”
雷光想说好久不见，他想问候你还好吗，然而嗓音太过嘶哑，他好像也忘记了怎么发声。
怎么发声来着？
他伸出手，想碰碰鹤丸的肩膀，让他不要再继续发呆了。
他想……
想……
视线的余光中出现了奇怪的东西，雷光低头去看，看到了一截黑色的细枝，它们扭曲缠绕在一起，组成了一只“手”的形状。
那是自己的手。
雷光突然知晓了什么，没有再低头观察，他闭上嘴，看向鹤丸国永的眼睛。
那金色的瞳眸又大又亮，清晰地映出的雷光现在的样子。
——一个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