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里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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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雷光放任冰冷的海水一步步淹没自己，思维漫无边际地飘远。
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记忆如麻如网，如幻影胶片一般在身边一层层略过。他歪歪头，指尖触碰到一缕如水母般在身边游移的发光体，大量的感情瞬间在身体内涌动狂舞。
哦，这是感情。
但无法想起来是因为什么产生了这样的感情。
雷光摸着发热的眼眶，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出了点问题。
正常人，会这样把感情和记忆撕碎了扔一地吗？
撕裂的嘴角隐隐作痛，是之前用力过猛被伤到的。他想要擦擦嘴角的血，抬起手来才发现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
这里的海水洗不掉这样的污迹。
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没有任何味道。
他突然有点失望，另一个自己那么拼命，最后不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下，连一点味道都没有残留。那么，为什么不肯在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的将他奉献给自己呢。
他已经完全沉入照不到一丝阳光的深海。
但不要紧，他周围有很多会发光的记忆和感情。
不论是幸福还是痛苦，它们同样闪闪发亮。
雷光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明明这个身体只有十三年的经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记忆和感情？过去的他，原来是感情那么丰富的人吗？
他惊叹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漆黑透亮的眸子纯真如初生。
丑陋的海兽在他手下滑过。
他敏捷地抓住了对方黑乎乎的背鳍，然后欢呼着在水中被带走了好远。
“咔。”
湛蓝的灵魂宝石完全变成了黑色，化成了细小的魔核，然后在巨物突然出现的碾压下，毫无反抗地被碾成了一地渣渣。
今剑拖着长谷部，惊骇地看着面前拔地而起的巨大怪物。
那就像是一颗巨大的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向上极力伸展着自己的枝叶，向下深深扎根在虚圈的沙砾中。
——将虚夜宫完全压制在其根系之下！
它散发出莹莹微光，片片绿叶青翠欲滴，童话般美好的色泽与灰白阴沉的虚圈格格不入。
空气莫名安静，今剑突然觉得不对，为什么，一个虚都没有跑出来呢？他巡视着那些隐约可见的楼宇，终于注意到的那些无孔不入、又深深扎根的根须。
“咳咳，咳！审神者大人！”长谷部挣扎着醒了过来，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昏迷前的上一刻，又瞬间被眼前异样的景色吸引了注意。
这是……发生了什么？
“长谷部，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长谷部看向身边的同伴，惊讶道：“今剑……源今剑大人？！”
在大部分刀剑男士之间，会将本体刀剑称作本源，简略一下，加个尊称，也就成了源“今剑大人”。
今剑轻轻“嗯”了声，语速极快地向长谷部解释了一下现如今的情况。
他作为先遣侦查员之一，提前所有人一步，跟踪那个虚发现了审神者月读的所在，但不等他去通知大部队，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几乎是今剑悄悄跟着萨尔阿波罗见到月读的下一刻，那个奇怪的生物就出现了，几句话的功夫，审神者月读，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今剑默默叹息，他哪里猜不出来，那只奇怪的生物也许就是跟自己一样，说不定就是跟着自己，走进了那间实验室，找到了审神者。
哀叹或惋惜已经无济于事，现在的关键性问题，就是审神者月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还能不能救回来。今剑舔了舔嘴唇，拽起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压切长谷部，看着通讯器辨认了下信号方向，准备去跟大部队汇合。
然而就在今剑停驻回首的这两三秒钟，巨树又发生了变化。
它动了起来。
从茂密的树冠中伸出来无数树藤，如活物一般插进了虚夜宫之中，那些坚硬的石铁完全没给它们造成任何麻烦，就像是一块柔软的奶酪，被毫无阻碍地钻出了一个个圆洞。
这时候虚夜宫才终于出现了虚活动的痕迹。今剑眼力好，清楚地看到了几根树藤一拥而上把一只大虚吸干的过程。
他二话不说，拉起长谷部，转身就跑。
在距离今剑和被树包裹的虚夜宫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小沙丘上，两个三日月宗近举着望远镜，并排站着，一眨不眨地认真观望着那边。
“你真没看到？”三日月问。
“没啊。”源三日月说，“就是一棵绿色的树啊，哪里有什么橘黄色的灯笼果？”
三日月眉头一皱，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又抬起望远镜继续看。在他的视野里，那不仅仅是以一棵绿色的树，在茂密繁盛的树冠里，还有无数散发着莹莹暖光的灯笼果。
果实缀在枝头，整体呈球形，下端尖尖的，果子上有着一道道纵向的纹路，犹如灯笼的骨架。此时它们像是真正的灯笼，浅黄色的外皮朦胧的透出光，由时之政府提供的望远镜功能十分强大，三日月甚至能看清灯笼果外皮上纤细的脉络纹路。
——这不是灯笼果，又能是什么？
三日月再次放下望远镜，就见源三日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
“嗯……我是在想，我们大概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吧。”源三日月笑着开了个玩笑，“那么，为什么你能看得见什么灯笼果，而我看不见呢？”
“你和我，到底有哪里不一样呢？”
“我们当然不一样吧，本灵三日月宗近大人……”三日月停下了声音，随着源三日月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那里，有一道象征契约归属的图纹，“你说……这个？”
“除了这个，我们还有其他地方不一样吗？”源三日月笑道。
三日月默默垂下眼睛，手不自觉地又摸了摸毫无动静的图纹。思念泛起，他再也没有反驳自家本源大人的闲情。
“三日月！源三日月大人！”
两人抬头去看。
烛台切光忠站在主账前面冲两人喊，“源今剑大人来消息了！”
就这一声，尚在营地的刀剑付丧神有八成都抬头看了过去。
烛台切光忠脸上焦急，却闭紧了嘴一言不发。这营地里不仅有刀剑付丧神，还有死神。他可以保证任何一位刀剑男士的可靠，却管不了死神的忠诚。
三日月匆匆跳下沙丘，跟烛台切光忠钻进了帐篷里。
被抛在原地的源三日月笑了笑，没有跟上去。月读家的三日月宗近才是刀剑男士的总指挥，他并没有自作多情的意思，现在跟上去也就提前听个消息，没什么用，反正有用到他的地方自然会通知他。
自认是个高级打手的源三日月非常洒脱，从袖子里掏出之前三日月塞给他的地瓜干，优哉游哉地继续欣赏着远处如童话般美丽梦幻的巨树。
他觉得这个三日月真是非常贴心，贴心且聪明，听说时之政府已经打算招募（挖角）这家本丸的三日月去时政工作了，不知道会不会成功。虽然是他的分灵，但从那一点灵识独立的时候，源三日月就丧失了对他们的控制，会成长为什么样，全看他们的意识和运气。
源三日月想起自家分灵那个执着得有些可怕的眼神，总觉得时之政府大体是不会成功的。然后转念又想到了三日月脖子上的那条红色图纹，遂往嘴里续了三条地瓜干，一边鼓着腮帮子用力嚼嚼嚼，一边有些不高兴又有点欣慰的想，这个分灵，估计也是收不回来了。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生气。
生气的本灵三日月大人，决定晚上多吃两碗饭。
被惦记的三日月宗近，站在通讯主机前，久久没有说话。
在他面前，是还在重复播放的一小段视频。
视频是源今剑录的，从跟踪萨尔阿波罗开始，到退出虚夜宫结束。它清楚地记录了审神者月读，是怎样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怪物的全过程。
莺丸担忧地上前一步。
此时站在这个主帐里的，加上三日月，一共有七位刀剑男士，分别是：和泉守兼定，江雪左文字，烛台切光忠，莺丸，山伏国广和鲶尾藤四郎。他们共同组成了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参谋小团队，也可以说，是这个本丸目前的领导团队。
就像雷光想的那样，刀剑男士并非不可独立。没有审神者他们照样运转良好，进退自如。
在几人担忧的眼神中，三日月僵立了很久。他们看着他杀气冲天，又看着他一点点把杀意憋回了心里。
在这里的所有刀剑男士中，唯有他，绝对不能失控、不能暗堕。再怎么怒火冲天，再怎么想现在立即就去将审神者抢回来，也要冷静、要隐忍，要克制。
信任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桎梏，在这个本丸，几乎所有的刀剑男士都信任三日月宗近，他们不会臣服于他，却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指出的方向能活下去。
那三日月宗近，就绝不会背叛这种信任。
放下掩口的袖子，三日月不去管那华纹沾满了血，红色的血让他的唇染上了艳丽的颜色，而他眼中被仇恨点燃的金月却比什么都要耀眼。
“这事还有谁知道？”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了。”鲶尾藤四郎轻声说，“看到消息就去叫你了，在你之前就我们看过。”
“隔音结界没有问题。”和泉守兼定说。
莺丸要更了解三日月一些，补充说：“上面不知道。”
上面代指的是时之政府。
“那就永远别让他们知道了。”三日月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里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