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苦难 ...
-
压切长谷部在一阵凄厉地尖叫声中恢复了神志。
那是怎样痛苦的声音啊，好似一束强光刺进灵魂，让他怎么都无法再睡下去。
压切长谷部无法控制地睁眼去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移动的动作带起锁链的碰撞，长谷部发现自己竟然被锁在一座高大的笼子里。
是监牢？
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好似不能理解这样的境况，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
——是他的审神者，和脖颈上带着黑色项圈的髭切。
那项圈是刀剑男士的专用抑制器，专门用来对付危险的刀剑男士，只要带上那东西，刀剑男士的力量不会比一只猫更大。而黑色项圈的形态，不过是主人的恶趣味。
而这一振压切长谷部，自被唤醒后就从未被允许摘下抑制器，对此是再熟悉不过了。
男人站在窗前，高大挺拔的身形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长谷部记得主人转过头，男性成熟英俊的面孔露出了面对他时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
“长谷部，代替我吧。”
代替……什么？
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了皮肉，长谷部记忆中的自己温驯地低下头，即便心里在隐隐恐惧即将到来的疼痛或羞辱，他依旧对审神者伸来的手不躲不闪。
他当时想的什么来着？
‘争取更有用一些，不要让主人更讨厌自己了’？
从记忆之初，审神者的身边的刀剑男士便只有他和另一柄髭切，他们跟随审神者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没有见过溯行军，也从未有过其他同僚。审神者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也从未信任他们，更另压切长谷部痛苦的是，审神者经常召髭切侍寝，却从未碰过他。
他的主人，对他全部的期待，好像都只在于他的痛苦。
好像只有在他露出痛苦、狼狈的时候，他的主人才会带着笑意看他一眼。
于是这次，他也以为像是过去一样，主人又有什么想要在他身上实施的新花样了。
然后在恐惧与扭曲的期待中，他失去了意识……
又是一声嘶哑的哀鸣打破了他的思绪。
分不清是男是女，那声音低而哑。仿若杜鹃啼血，又像是野兽濒死，仅让人感觉无尽的悲哀。
也许是那声音太过悲惨，一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思绪，压切长谷部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放下了之前的思考，注意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一个巨大宽阔的空间，石头地面石头柱子，光从天顶照下，到处都泛着冰冷的灰色。压切长谷部被关在这个地方的墙里，一个半地下的空间。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身边，他的对面，也尽是这种铁灰色的监牢。有怪物的嘶吼声从不远处传来，他却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那哀鸣是在长谷部正对面传来的，位于这个空间的中心地带。
优秀的视力让刀剑男士在凝神细看的下一秒搞清楚了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赤裸地少年被固定在铁灰色的试验台上，在他的胸口上，长出了一只怪物。
怪物无面无眼，仅能看到一张白色的面具和尖利的牙齿，它整个被包裹在黑色的雾气中，还在不断变换着形态。怪物撕裂了少年的胸膛，却又像是无法完全从少年体内挣扎而出，于是只能像是长在少年胸口一般冲周围的人张牙舞爪。
鲜血染红了少年白皙的皮肤，染红了灰色的石床，在地上蜿蜒流淌，然后被他身边走过的男人一脚踩过。
少年的尖叫声渐不可闻，仅剩下微弱的、牵人心神的细弱哀鸣，没过多久，连哀鸣也时断时续，只有混乱的呼吸持续着。
在少年身边围绕的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各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同情要分给台子上的少年。
压切长谷部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将身体贴在栏杆上，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
那是，审神者。
就像所有的审神者都能在一群刀剑男士中间分清哪些是自家的一样，所有的刀剑男士都能一眼分清审神者和普通人、别家审神者和自家审神者的不同。
他并不清楚少年和那些看似医生的白大褂都是什么人，却认清了自己的现在的身份。大体也是跟那少年审神者一样的，实验体。
于是，代替什么，也很清楚了。
一直以来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实现了。
他被抛弃了。
终于……被抛弃了。
压切长谷部体内与审神者的灵力链接已被切断，原本一目了然的契约已经消失，如果说赐予他们生命的审神者是锚，那现在归家的路就已经被浓雾覆盖。
他的心里好像突然漏了一条巨大的口子，风从里面“呼呼”地吹过。
也许是面前的这一幕有压倒性的冲击感，也许是他不自觉地想找些什么转移思绪，压切长谷部挤在冰冷的囚牢前，盯着少年目不转睛。
随着少年的反应越来越微弱，不知何时，这被抛弃的刀剑男士也已经泪流满面。
现世。
戴着一只眼罩的金木研，与朋友永近英良来到了青山区，站在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庭院门前。
“英，你确定是这里吗？”
“当然。”永近英良比了个拇指，“名侦探永近英良的调查结果，小月读的那些表哥现在就是住在这里没错。”
“不过说是表哥，但讲真有人会信吗？一个金发一个白发一个蓝发，是要怎样的遗传……啊不，也有可能是染发，但眼睛颜色也很微妙……”
听着朋友的碎碎念，金木看着栅栏后的木质小路。
风吹过树丛，卷起了地上蓬乱的枯草落叶。
被各色植物覆盖的庭院看上去很久都没人修剪过了，地面和木板都脏兮兮的。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金木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担忧不安，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起手指按下了门铃。
“叮咚——”
在这个好似格外静谧的环境中，声音不大的门铃好似一口巨钟被敲响，金木研和永近英良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吓我一跳。”永近英良搓了搓手臂，“金木，这里的确感觉有点……哎！你看有人！”
在两位少年人隐隐激动的目光中，从树丛掩映的小路上绕过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非常高大的人，比一米七的永近英良要高好大一截，穿着一身绿色的狩衣，腰间带刀，脸色冷淡，看上去更像是从什么时代剧里走出来的人物，跟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请问有什么事吗？”男人站在铁艺栅栏的对面问道。
离得近了，两位少年才看清男人眼角还有一抹绯红的妆容，这看起来就更奇怪了。
“您好，我们是…是三日月先生的朋友，我是金木研。因为最近总是联系不到他，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金木研说。
“您好，我是永近英良。”永近英良笑着说。
这是他和英一早决定好的说辞，联系不到和担心是真，只是这个担心的对象是望月读。
听英说，月读在自己住院后来看望过自己，英跟他说好了等自己出院就联系他，但现在，不论是金木研还是永近英良，都再也无法联系到月读。
永近英良经过调查，发现月读的三位“表哥”：鹤丸、三日月、山姥切搬了家，而月读再也没有在外界露过面。同时“表哥们”的身边又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人。
任谁也觉察出了，这其中确实存在着问题。
不论是事故也好诱拐也好，永近英良认为，直接找月读是没有用的，这些人完全可以说不认识，一推二推的见不到人，他和金木也没办法。
但说找三日月就不一样了，他掌握了确切的证据，那个男人确实进出过这里。
总之无论如何，先见到三日月他们人再说。
也不怕出事，他和金木提前设置好了定时邮件，如果这群人真的不是好人，十五分钟后，他们设置的警报邮件就会自动发送给朋友和警察。
希望事情没有走到最糟糕的局面。
这时候的金木研和永近英良，思维还停留在人类社会的大众阴暗面上。因为最近事故而变成食人喰种的原因，金木研还多考虑一下这有喰种参与的可能。
也因为这种考量，他其实是不太想让朋友英跟自己一起来的，但查找地址的是英，他们同样担忧月读的行踪不明，他根本找不到合理理由拒绝英的跟随。
心中带着难以释怀的忧虑，金木研站在永近英良之前，隐隐挡住了永近英良的半个身位，神色中难掩戒备。
男人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听到他们的话，对面的男人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好像非常难以置信。
金木研强作镇定。
其实他也不觉得他能跟那个三日月交朋友，那个漂亮过头的男人，看似好相处，实则非常难以捉摸……他看上去跟普通人活在不同的世界……不过确实是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没错。
这么说，其实月读那三个“表哥”都挺奇怪的。
……其实月读也很奇怪。
金木研在心里胡思乱想，脸上还是撑住了。
高大的男人给他们开了门。
“请进吧，我是石切丸。”
男人走在前面，给两位少年领路。跟第一印象不一样，男人非常温和。他没有说他到底有没有相信金木研的说辞，只是神色忧郁地表示三日月病了。
“病了？”金木研和永近英良对视一眼，金木研追问道：“三日月先生没事吧？上次见面的时候，看上去还很健康的样子啊。”
石切丸缓缓地叹了口气，“也是很突然的事情。”
“说严重也严重，说没事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们也在为了他的健康而努力。总之你们能来探望，真是太感谢了。”
“不，我们才是。”永近英良诚恳地说，“竟然什么都没带，空手上门，真是太失礼了。”
“哪里哪里……”
石切丸站定在主屋门前，午时的太阳从男人头顶照下，他微微低着头，眼角的隈取颜色更艳。金木研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说：
“您二位的到来，才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