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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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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书桌后面,坐着什么。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谁,并不能看清楚,灯光昏黄,压的比月色还低,烛火与魔法微弱的闪烁着,并不能起到照明的作用,反而是月光,一束束透过窗帷,将这房间染出朦胧意境。
四周安静非常听不到呼吸和心跳,埃罗尔只能被自己的心跳声震的头疼,在那铺满雪白天鹅绒绸缎的华美皮椅上,他看得到浓黑色的发丝垂下,缕缕像黑天鹅的羽毛似散落在胸口,和雪白的肤色产生鲜明对比。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但他只是放下了手中正在书写的笔,朝自己望了过来。
埃罗尔抬头,正好和那人眼神交汇,至此,他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去别处,他知道血族美丽,知道那是永恒的恩赐之一,他见过那么多披有曼妙皮囊的魔鬼,也见识过神惰懒而生来优雅的气质,世界上有很多形容美的词汇,但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来形容这张脸。
埃罗尔望的出神,他知道这时候不该这么做,他必须迈开双脚用尽全力逃离这个怪异令人窒息的地方,自己的味道肯定已经散出去了,说不定满城堡的狼人都即将冲自己扑来,但此时此刻——此时此刻,埃罗尔向父亲发誓,是那张脸的过错,让自己忘了呼吸,忘了逃离,毫无尊严的死在这里。
轮廓深邃,五官尤为立体,但并不是英国人标准的长相。
埃罗尔仿佛才催出自己求生的本能,他想逃回离他最近的衣柜里,可他现在一动也动不了,空荡的房间充斥着自己难为情的心跳声。
更加难为情的,是书桌后的吸血鬼,眼底一种浓烈,陌生,无法忽视的情绪。
“别害怕。”男人低声,似乎是在安抚。
那个声音平淡,温柔。
像深海里的漩涡,无从捉摸,令人逐步窒息。
即使如此,从着如此不顺畅的发音来听,他果然不是英国人。埃罗尔用尽全力挣脱开,后退两步,不能再不要命的滞留了,这根本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他想安静的躲回柜子中去,被魔鬼的脸迷惑住的自己糟糕极了,他慌乱中,试图拉开衣柜,可柜子呗牢牢锁住,宛如一堵木墙,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再给自己留。无力尝试几下,最终,埃罗尔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看见那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俯视看着自己,然后低身弯腰,握住埃罗尔的手,将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和伊丽莎白一样淡紫的双眼,看起来清透,像是露水下的浆果,带着笑意,没有贵族的疏远感,却以姿态与人拉开了遥远的距离。
就是那张脸还是有冲击力了一些,埃罗尔扭过头去,再看下去,可能自己又会被蛊惑。那才丢人。
摇摇头,财宝还在这座城楼外等着自己,可不能就在这里死了。想到这些,他点一点往后退缩,拼命回想从老猎人那里学来的逃生技巧,四下巡视周边可供逃生的物品。
这副模样,在乌里扬眼里,像是受了惊的幼鹿。
是的,埃罗尔很害怕,他是个糟糕的猎人,配不上自己如此优秀的骑士家族。再多美貌,再过温柔,他生来惧怕这些魔鬼。这是眼中迸溅过鲜血的魔咒,是一层并非与生俱来,而是牵扯因果的屏障。
一层他心中再无法脱落的,恐惧的皮茧。
男人静静地看着他,见少年吓成那个样子,就没再上前一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支杆状物品。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埃罗尔没有说话,防备的看着他。
“听不懂魔语吗?”男人斟酌了片刻,改回英语——“这......”
“烟卷。”埃罗尔大着胆子挥手,“请说魔语,我听得懂。”
男人挑挑眉,摇动手里的烟杆。那估摸是刚刚埃罗尔跌坐在地上,不小心从裤子口袋里掉出来的。
“是烟卷。”他盯着男人的手,纤长洁白,但是……拿起烟卷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已经愈合,但看起来非常狰狞的伤疤,仿佛之前半个手掌都被生生切断了,手指像是新长出来似的,那道疤痕看起来像是人偶指轮的关节。血族是不太可能有机会会留下什么伤疤的,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只要还活着,总是会很快就愈合。
“烟草卷在牛皮纸里吗?”他点点头,“是比起烟斗来更加便于携带。”
在这里和他讨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他四下乱望,试图找到可供逃生的出口。
“你叫什么名字?”突然俯下身,埃罗尔离他的脸很近很近,几乎要挨着了,少年听见他平缓绵长的呼吸声,嘴里呵出香甜的气息。
这个魔鬼是故意的,血族哪里来的呼吸?
埃罗尔一动不动,任由这人在自己身上轻嗅,他知道自己脸在发烧,这令他有些窘迫。
“我让你很害怕吗?”
没有回应,乌里扬纯黑色的长发垂下,触感顺滑,冰凉的像是雪花溜进埃罗尔的衬衫里。
“灵动的眼睛。”男人顶着一张令人有些眩晕的脸,对他越靠越近。语气异于常人的骄傲。“比起庶民来说,你还是更像一位贵族。”
埃罗尔愣在原地,什么,自己要该说什么,谢谢?看在你赞赏我的份上,放我走吧?
和陌生男人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和父亲也没有过,他开始觉得不自在,脸上愈来愈烫,可自己被圈住,愣是动弹不得。
看怀里的少年满脸通红,乌里扬一愣,慢慢的放开他,埃罗尔见状立刻找就近找角落缩着,心里却不知道该向谁祈祷。
是啊,该向谁祈祷。
神吗?
“殿下。”
乌里扬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侍者敲门。“城堡里出现了未知的人类,女王下令搜查,我们寻觅气味找到了这里。”
说罢,还在心里大吼不好的埃罗尔猛然被空气拖起来,未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跌倒在了床上,原本的裤子马甲换为一件宽大的衬衫,这是短程传送魔法的弊端,对人类来说会产生不大的传送错误。而与此同时,他的衣服正穿在另一个同时进行传送的人类身上。这本来没有什么,但这件衣服......居然连裤子都没有。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没动,紫色眼睛看向自己,食指比在唇间,示意他安静。
“我在休息。”
“很抱歉!这是女王的命令,我们坚持。”
侍者说完,乌里扬拢起黑色的长发,向床边惬意的走来,直径把床上还在到处找裤子的埃罗尔抱猫一样搂紧在怀里,擒住惊慌失措各种挣扎的纤弱身体,冰凉的手从衣服下探入,捧住他的后颈,在他耳边低低的说,“别紧张,自然一些。”说罢,轻轻吻在他脸颊。
这招很稳,埃罗尔大脑一片空白,想动也动不了了。
“进来。”他放开声音说。
使者象征性的敲敲门,走了进来,约摸三个人,四下张望后,眼神都不由自主的瞥向床崖。
接着,立刻低下头去。
“失礼了,乌里扬大公。请问......”
“是我带来的点心。”乌里扬捏住埃罗尔的下巴,稍稍用力,少年痛的轻呼。“他偷跑了出去,我在惩罚他。”
天啊!那一声叫痛,居然会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这让这个本就腼腆脸皮薄的孩子赶忙低下头捂住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把自己往男人怀里塞。羞耻的想把自己埋到坟墓中去。
“跑到了大殿?”
“他不止。”埃罗尔听出了他语气已带有不悦,“告诉你的女王,是我带来的人类。现在去复命。”
“......是。非常抱歉,叨扰了您。”
弯腰行礼后,几人毕恭毕敬的退出房间关上大门,在走廊中,还能听到细碎的讨论声。
埃罗尔埋着头,牙齿在打颤。
“已经没事了。”他放开埃罗尔,帮男孩挑起鬓边的头发,绕在耳后。“还这么害怕?”
“你是谁......为什么会帮我?”不自在的避过他那双紫色的眼睛。
“可真奇怪。”
“你......”
“你应当知道我是谁。”他笑着说。
黑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眼睛。不同于血族的精致皮肤,东欧人神迹一般的长相,深邃的神韵。
是那个多出来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