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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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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乌里扬。”停顿一下,他补充道,“你是伊丽莎白·乌里扬的父亲吗。”
男人低声笑了,摇摇头,“不,我不是她的父亲。我是她的兄长。”
迟疑后,埃罗尔问道,“这和你杀不杀死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人类以牛羊为食,却不会见到它们就会挥舞屠刀。”乌里扬靠在软枕上,悠闲地闭上双眼,“不想被当作食物,就不要自觉的把自己摆到餐盘的位置上。”
如果他刚刚没有进食过,说不定埃罗尔就真把这话听进去了。他唇边殷红的痕迹明显,但与唇瓣的血红分不出层次,不知道是唇瓣的颜色,还是鲜血的颜色。
“可女伯爵来自匈牙利......而你却说奇怪的语言。”
“我们都来自俄罗斯。莉兹爱上了匈牙利的国王。”
依稀想起,他好似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俄罗斯,极北的冰雪国度。那时他还年幼,是母亲讲给他听的睡前故事,他的祖父——阿道夫·弗兰克林曾去过去一个叫做莫斯科的遥远的地方,去执行国王剿灭北方黑暗生物的命令,路途各种险境,与极寒争斗,抵抗狼人与其他魔物时不时的偷袭,征战仅仅持续了半年之久,在北方雪国回春之际,他们踏着敌人的鲜血与胜利光荣的归来,当时的场面是弗兰克林家族这几个世纪以来最为人称颂的荣耀时刻,年轻的阿道夫坐在战马上,金发随风肆意风扬,蓝色的眼睛充满骄傲和兴奋,一路飞驰进城堡,手提魔王的头颅,用行动告诉英格兰这是人类一次值得被载入史册的胜利。
因为这件功绩,俄罗斯的女皇送给英格兰两对非常珍贵的骨杯,那是用人鱼脊柱第十三块骨头削磨而成的珍宝。而祖父,被正式由侯爵提为大公,坐在了国王的右侧。
埃罗尔因为这位有问必答的殿下放松了一丝戒备,他喘口气。
“感谢您的庇护,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不再贪婪的多问了,他现在只想活着回去,拼命换来的那三十颗猫眼石还在城里等着他去拿,他还要打飞米拉的脑袋,要在自己的床上睡他个天昏暗地日月无光。去他的人类使命,他这辈子再也不想靠近这里。
小心翼翼的爬下床,小心翼翼的四处找鞋子,却被一把拉回,撞进了那人怀里,埃罗尔惊恐的抓住搂在自己胸前的胳膊,未曾想是如此强壮有力,“您不是会放了我吗?”
对方失笑,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放了你。”
“你救了我。”埃罗尔咬着牙,一脸视死如归。
说不出话来,这幅衣饰更令他狼狈难堪,一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貌似躲不过接下来的劫难。
“我是救了你。”
本来是侥幸心理作祟,埃罗尔闭上眼,丝毫不感意外,安静的等着死亡来临。可对面迟迟没有动静,没有该有的疼痛,却是一种折磨。他不想抬头看那张魔鬼用来掩盖自己丑陋内在的容颜,一点都不想。
冰凉的手握住自己的脖子,抚上脸颊,将他捧起,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头发,一道淡淡的光芒落下,埃罗尔迷茫的睁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的头发是金色的。金发蓝眼。”乌里扬说,“你是弗兰克林的后裔,这是你与身俱来的骄傲,没有遮掩它的必要”
他猛的抬头,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本令人不安的温柔已不复存在,那里只有疼痛和眼底深藏的木然,像是深潭一般,那不是愤怒,更不是烦躁,而是和那句陌生语言一般的——
浓厚的侵略意图。
埃罗尔记起祖父的故事。
那时,弗兰克林是国王和人类的屠夫,手中握着沾满魔血的剑。
从西方,越过山川海洋,到达东方。从南方,挥舞着旗帜,踏过无数土地,来到北方。
有人落井下石的说过,若魔鬼的怒火不将弗兰克林的宅邸吞没,那么这真就是一个黑白颠倒,没有原则的世界。
弗兰克林的庄园,远远看去,是建造在地狱上魔鬼的坟墓。不知埋葬了多少魔鬼的尸骨。
金色的卷发,是太阳之子的象征。蓝色的眼眸,清澈而透亮,流淌以英吉利海峡水面最温柔的波粼。
代表光明的弗兰克林家族获得了这份殊荣,将光融进皮肉之中,鲜血带有阿波罗的祝福,他们的存在是这片土地的希望。
当晨曦被星光取代,这份殊荣就变成了枷锁,变成了一个猎物标记。背负的荣誉是罪孽,唯有鲜血中的祝福不灭。
如果此时面临此境的是埃罗尔的父亲,那他宁愿下一秒被撕碎,也会大笑着回问过去:
“怎么,我曾让你尖叫着落荒而逃吗?”
可惜埃罗尔从未拥有过这份勇气。
他见过魔鬼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家人的,那种仇恨,终于有了发泄的目标,像一个被刺破的巨大水囊,连死亡都不愿施舍,也不会放任其解脱。
所以在此时此刻,埃罗尔反而十分平静,他知道既无法逃离,也无法死去。
他直视乌里扬的眼睛,只是想看出他在想什么。
“我见过你父亲的头颅,被剔去头发,剜去双眼,悬挂在刀刃上。”乌里扬爱惜的抚摸着埃罗尔的脸颊。
“所有在他身上留下刀痕的人都憎恶他。”
“唯独我,是迟来的宾客。”
他说完这句之后,沉默了许久。
埃罗尔迷茫的抬起头。看到乌里扬发痛的双眸,他逐渐感到眩晕,沉重的睡意一点一点侵略大脑,不过片刻,就渐渐的合上了双眼,在濒临昏迷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一声模糊的歉语,真挚无比,吐字却感受到了一份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很抱歉。”
每一句话里都藏有极重的疼惜意味。他在耳边呵出冰凉的气,萦绕进大脑中,魔鬼强迫他昏睡过去,但又像是一点点扒开时间愈在伤口上厚重的茧。埃罗尔似乎即将要想起什么,又很快的忘掉。
他已经睡的昏沉。
埃罗尔做了一个梦,他看到乌里扬俯下的身体,但埃罗尔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清他的脸。
在梦里,他开始亲吻埃罗尔的锁骨,那是猛兽在安静的寻找猎物致命的弱点,埃罗尔明白,一旦他找到切入的地方,獠牙会深陷他的动脉中,剜出一个血红色的□□,把他一点一点吸干,直到自己成为一具尸体。
这像是一个恐怖的梦,梦里的自己面临着死亡的危险,却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就像是心里明知他不会死去。怪异的猎人用枪口抚摸闲适的幼鹿,说不通的怪异的画面,却和谐无比。
幼鹿闻到了他发间淡雅温和的伯爵茶香,此时此刻,通体散发出冷水的辛辣味道。
有尖锐的东西抵在皮肤上,并不属于锋利,刺入的时候会比刀刃要痛很多。
是的,要痛很多。
虽然之前的举动类似于一种迟疑,但最后还是咬下了那块皮肤。随着獠牙一点点刺破,进入埃罗尔的身体中,他却没有感受到疼痛,梦里的自己仿佛连挣扎都做不到。
乌里扬看着身下紧闭双眼的少年,眼角被疼痛逼出眼泪,却因为沉沦梦境而一言不发,血族本能中即将割断动脉的兴奋程度异常低沉,这并不会令他感到奇怪。他是富兰克林,血液会为这幅身躯殊死抵抗,这是得到阿波罗垂怜的前提。
但并没有什么,埃罗尔的血不断溢出,乌里扬拔出深扎进肉里的獠牙,用舌尖舐过那些滑下的血液。
比起之前的餐食来说,像极致苦涩的酒,辛辣刺人,乌里扬眯起双眼,咽下去的一瞬间,好似吞下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血族是感觉不到多少疼痛的,也没有多少感受疼痛的机会,而此时,那滩鲜红色的岩浆自他的喉管滑下直至胃囊底部,将这感受称作是身体被割开挂在十字架上淋以烈毒施以火刑都不为过,埃罗尔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在梦中的意识带动身体开始小幅挣扎,好像想要乌里扬停止继续沾惹他的血液。
乌里扬一言不发的轻轻抚摸埃罗尔的发沿,安慰到,“不用担心,我没事。”
埃罗尔雪白的脖颈上血管开始泛青,渐渐的,他的血液开始出现惊人的变化,那一道一道的青色血管开始变黑,变红,像是燃烧在皮肤下的火焰,犹如血红的珊瑚藏在贝壳后面,隐隐发出黄色的荧光,深红色的血管开始蔓延到埃罗尔面颊,又像是被什么阻断了,火红的颜色一点一点褪下,反转回青色,慢慢隐藏在皮肉之下。
主要在恢复埃罗尔脖间的伤口,治愈失去了应有的速度,乌里扬的皮肤开始从雪白变为尸体一般的青色,生命的修复力全部集中在被灼伤的内脏深处,对于他来说都可以伤害如此巨大,之后他也不需要担心太多。
乌里扬将唇靠近埃罗尔水润泛红的眼角,还未触碰到,他身姿一滞,凝视埃罗尔眼下泛红的地方红的越来越艳丽,像是正待摧残的玫瑰,在乌里扬气息的刺激之下,有泪水流了下来。
没有被疼痛激醒的埃罗尔却因为眼角的撩拨耐不住,细哼出声,苏醒过来,迷茫的两眼含泪,望着与之前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的乌里扬,不过他眼中的紫色似乎深了许多,埃罗尔有些发蒙的失声,“这是…怎么回事……我,我睡着了?”埃罗尔不由自主的问道。
“我是死了吗?这里是地狱吗?你是魔鬼吗?”
乌里扬被死亡三连问的发笑,“你没有死,这里是我的寝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