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措手不及(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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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阿弥接过虚云递过来的一袋灵火种。
说是火种，更像是一粒椭圆的种子。收起多余的灵火种，挑了一粒中等的，用指尖捏了一下，很坚硬。
对方递给她来使用，应该是只有修士才能使用。反而推之，那么她家里应该有修士，修为很浅。
阿弥对虚云还有很多疑问，却都藏在心里。
掌心运气，灵火种呲的燃烧起乳白色的火光，像是手心托浮起火团。天上逐渐显现的星月，都不如这火光温暖明亮。
虚云跟在阿弥身后走得很沉默。
这是两人一起走得第二段路，境况却截然不同了，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虚云对她不再有兴奋好奇之意，那份活泼天真随着村子的破灭也消失了。
也许是夜里野路幽深，虚云向她靠近了一些。
阿弥估摸着最少要三四个小时才能走完这段路，也就是两个时辰，两人一口气是走不到的，中间得歇两脚。
寒意随着夜里深而重，偶尔有虫鸣。此地之貌以平野为主，树木三三两两不成林，星子若隐若现，月也不明亮，好似太遥远，太冷漠。
天地间，最温暖的所在，正是被灵火光照映的阿弥。
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高楼林立，过分安静了，只有一前一后不明显的脚步声。太静了，阿弥蓦然回头，看那落后半个身子虚云，才发觉对方在无声中早已泪流满面。
也是，骤然剧变，谁也不是钢铁做得。
虚云一副没有想到阿弥会回头看她的样子，慌忙狼狈的低头，像是要躲开那团明亮火光，回到冰冷的黑暗里。
阿弥突然觉得自己要流的泪也被这姑娘替自己流尽了。
她也该为自己哭一哭的。
“别怕。”
阿弥安慰着不安的虚云，隔着下垂的帽檐一观，恰好前方有汪水潭：“去前面休息片刻吧。”
虚云点点头，低着头颅，跟在她身边，没有了主见。
阿弥带着人走到水潭边，确定此地足够安全，些许恶气也被她驱散。恶气似乎是惧怕她，散得干净。这汪水潭并不大，最深之处估计只能没过膝盖，清澈见底，粼粼水纹荡漾着星碎般的火光，是虚云在对面喝水，洗脸。
手中灵火种要燃烧殆尽，此时有粒子状的光屑从火团中飘起挥发在黑暗里，火团也越来越小。
阿弥蹲下身子，觉得一直托着未免不方便，应当还有其它使用法子。
又取了一粒灵火种，试探性的放在地上，催动体内力量点燃。呲的一声，地上的灵火燃起，像是草芽生长一般，向上窜高，分枝，像是一株会发光的矮植。
她将手上原本托着的残火融入扎于地上的新火，新火的光芒更甚先前。
虚云小跑过来坐在光植旁边，想要尽快休息回复体力，方便稍后赶路。阿弥正在一旁打坐，感应体内力量在经脉中的游走方向，熟悉少林心法的行脉之法。
她不敢过多沉浸体内状态，行气周转一圈便睁开双眼。系统的存在可谓是给了她天大的好处，但只怕能凭空而来，就会转瞬失去。
虚云靠在一旁的石头上，眼睛不知不觉已经闭上了。阿弥没有喊醒她，取下打坐时背在身后的禅杖，起身走到数十步外的空地，默默以意念感应招式。起手出招，一点点琢磨系统招式带来的身体记忆。
未雨绸缪。
阿弥向来认为人太过于依赖某样东西，一定会出问题。她望向劳累过度，心力交瘁已经深眠的虚云，继续练习招式。
缺月偏转，天色复白。
阿弥在水潭边，从系统背包里取了块棉布擦脸。此刻正朝阳初升，她一夜未睡。
初到此地，实在是满脑思绪停不下来，未知太多，就以打坐和练招交替充实时间，度过了这一夜。
昨夜这番锻炼应该远没有达到负荷，身体只是微微发热，连汗意都没有。不仅不累，甚至感觉精力更为充足。将手上的棉布拧干，她看见正在睡觉的虚云猛然一惊，迅速坐起，然后四处寻觅。
虚云一回头便看见摘了斗笠的阿弥。之前总是只能看见帽檐下的半张脸，如今见了全貌更觉不俗。
平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薄弧度却柔和，犀利内敛。
醒来时的慌乱终被那个人平定，虚云仿佛下意识就扑到了阿弥的怀中，阿弥反应不及，伸手一推，却推了个空。
原来是虚云自己羞赧的退开了，一触即离。
“抱，抱歉。是虚云...冒犯了。我以为...”你丢下我走了。
那后半句在渐低的声音里，怎么也说不清楚明白，虚云红着耳尖，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包袱。
方才的柔软触感好似还未散去，萦绕在怀还有淡淡香气。阿弥摸了摸胸前，神色不明，将帽子戴好，才觉得自在些。
她要习惯现在模样，真的还需要时间。
生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一身线条流畅而紧致的肌肉，体态修长，窄瘦的腰部，微有起伏的胸。
不丑，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有些难以转换而已。
她如今是个身量高大，孔武有力，阳刚十足的，女人。
再去打量虚云，佳人素面朝天，美目流盼，晨光照在光洁的皮肤上，眉头微皱就能楚楚可怜。松垮不合身的男装，从脖颈往下露了半掌白嫩的肩上肌肤，勾着人的视线不放。
虚云其实亦一夜未睡。
昨晚那人没有叫醒假寐的她继续赶路，也没有一同休憩。
此刻半跪着，一双纤纤玉手在包袱里故作的收捡物品，盈盈一握的细腰微微下凹，注意力却在阿弥身上，只觉得一路以来，阿弥跟个瞎子一般视她不见，起了些不服气的心思。
不管是生民被屠戮，还是美色当前，心念最易被勾动，可大师为何不动心呢。
哪怕是书呆武痴，此刻也该提醒她将衣服穿整齐，而不是一声不做的在旁边等她继续赶路。
真得如此抵挡戒备她，何必共路，早就该动手了。向来是人邪不两立，但凡有所疑虑，就不会容情，没有任何余地。
正是这条绝不容变的原则，加上一辈辈修士的抗争与牺牲，才为今日人族挣得如此大好的生存空间。
虚云不懂对面是什么心思，只好揣测难道是有什么陷阱。
而阿弥当前的思维举止还未融入欲界情形，自然与此世人大有差别，因此行事选择方向超出虚云想法，也叫虚云拿捏不住阿弥心思。
她原本只是临时起意，此刻越发觉猎物有趣。
虚云不同那些常常袭击生人的低等妖魔，她从不吃人肉血食。她意趣所求，更是不同。
因而，更爱玩弄人心。
先前那些作态情绪，真假混淆，叫她自己都相信了，因此阿弥在那份真实的悲伤上也没瞧出端倪。只是从初见到现在，疑虑生了又消，消了又生，现在也只是做着分道扬镳的打算。
她见识不深，所以思绪还未往妖魔上靠。
阿弥将系统地图，拿出来看了眼，收录的范围随着她行进而扩大了。
阿弥又想起昨夜略有所得。将系统武学一一体悟，获益不多，但可证实的是，将系统武学化为自身所有，此路完全可行，多少算是个好的开端。
只是功法核心，才是真正玄奥，要能有所感悟，怕不是一时之功。
她对少林武功谈不上得心应手，但有系统作弊，威力未打折扣，只差一场实战印证了。
隐藏的不安虽然没有消减，却是平复了一些。
阿弥一手持杖，另一手挽着赤色佛珠长串，头戴斗笠，白僧衣黑半袍，领上是银色的如意云纹，胸前斜扣莹白玉环。
融融晨光之下，通身气度更加不凡。站在路边等着虚云收拾东西的阿弥，对衣着不整的对方也没有多注意，只当是衣服不合身有些松垮。
虚云仔细将包袱款好，拿了干饼递给阿弥。
“昨夜实在是抱歉，大师不必迁就虚云，冒着危险在野外休息的。也多谢您的照顾，实在无以为报。这饼粗糙，但能饱腹，还请大师将就一二。”
“多谢。”
阿弥接过饼，随手放进了背包中。
一直以来，虚云看到她凭空取出武器，收放物品并无惊讶，她抬眼一看，就看到虚云手里正捧着另一只同模样的饼吃了起来。
对方粉色的唇咬在饼上，费力的咀嚼着，双颊微动，认真吃东西的样子有些可爱。
阿弥嘴角翘了些，那点笑意又一闪而逝。
虚云是真的在吃，吃得眉头微皱，她嫂嫂做得饼可真难吃啊。
不过，她再也吃不到了。
这个念头，虚云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不同于昨夜的伪装，活了千百年的她，心头突然生出一些真正的不舒服来，嘴里也如同嚼蜡。
她的嫂嫂是个好女人，是个以夫为天，勤劳爱家，毫无修为的好女人。整日殷勤伺候着没天分，连下境也入不了门，却一心修道的傻哥哥。
入了下境，才有资格去拜山门，成了修士，才能高人一等。
虽然两人无甚出众之处，但他们对虚云十分好。
她将这些不舒服暂时放在脑后。拍拍饼渣，规矩的站到阿弥身侧，落后半个身子。她突得改主意了，不再是兴起玩一玩，她想更长久的跟着这位大师。
她只跟过凡人，没有跟过修士，这次倒是个例外。
若是被发现身份，翻脸相对，那她再做原本打算，亲自送这位俊俏的大师往生去。
那日她被阿弥渡劫的动静惊动出了村子。虚云想得极好，如果阿弥升境失败，她能捡漏，若成功，她照样可趁虚而入。
虚云是不吃人肉血食。
但她食人魂魄，修士神魂更是大补。
想到这，虚云对着阿弥缓缓露出一个柔弱无害的神情，勉强振作，却还残留着家人惨亡的悲恸。
果然，对方反应微乎其微。
虚云也不急，吃完手上根本饱不了肚子的东西，继续同阿弥赶路。
天长日久，这位大师当比她前一任哥哥有趣，也能陪她更长久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措手不及(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