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措手不及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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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此刻天色沉沉，空中暗色越发浓厚，有种不祥的意味四处蔓延。前方路上有倒落的不规则柱状物，有些已经破碎的，有些歪倒着，肉眼可见的黑气游离在空中，几成实质。
再往前去，地上杂草有被踩踏过，能够想象出当时场面之混乱，还有被拖行过的痕迹。
仔细耳闻，里面的村舍没有人声，没有炊烟，没有来得及点燃入夜的灯，鸡犬俱宁，静的可怕。
村中是不该有恶气的。
恶气对人有害，长久浸盈，容易被趁虚而入，晃乱心神，引人堕落，甚至被妖邪侵入身体。
阿弥方才已经遇到过恶气，没觉得任何不适，系统也没有感应，她只是能分出其不同于其它气息。一路走来，若觉明显恶气，不止没有任何感觉，而且她只消体内功体一转，周遭恶气便会克消。
也不由感叹，这方天地真是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甚至魔头更占优势，不能修行的人类，终成浮沫。
这情绪来得不是悲天悯人，只是感慨此间残酷。了解的越多，也越理解虚云先前的小心翼翼。
阿弥初到此世，连惶恐苦痛的时间都没有，就发现正处于生命时时危险的世界。
叫人心有悬石，难以松懈。
真不是好消息。
阿弥手中禅杖一挥，扫荡出一方清净，前面凝聚的黑气散灭，一旁的虚云神情也舒缓了许多。
少了阻碍，虚云顾不得在大师面前失礼，急忙提着裙子往村里面奔去，她的兄嫂还在里面。她无父无母，是兄嫂养大的，怎么能不急。
阿弥愣了一下，才追上去。
村里更是一片狼藉，踩坏的菜地，散乱的柴堆后依稀可见残肢。原来血腥气是这种味道，东一片，西一片，血液把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村变得可怖，犹如人间地狱，还有些人家门户大开，还有残余的饭菜留在桌上。
这生命凋零后的画面很残忍，直击人心阿弥闭上眼，好像就能看见那些场景。
妖魔打怪了外面那些老旧的法坛，阵法开始失效。直到有巡逻的村民发现，大声呼叫示警，却也来不及了。然后，这个不大的村子在平凡的黄昏里开始混乱，逃跑，哭闹，求救。
都是没有用的。
最低等的妖魔铺天盖地而来，捉弄村民，咬碎他们的肢体，他们越恐慌才越美味，喝血吃肉，吞人魂，以此增固血气精神。
阿弥睁开眼，像是要把这些画面刻在心里，一寸寸的，逼自己看清楚。她以为自己会恶心，会吐，会哭起来，但是阿弥只是咬着牙看着。哪怕身体的颤栗却无法控制，她却认真的把周围情形打量清楚了。
越清醒，才能越安全。
她一边看，一步步走向有哭声渐起的屋子，手中握紧名为金刚的那柄武器。
虚云在哭，哭的稀里哗啦，不是娇莺嘤啼，有些沉闷难听，是痛彻心扉的，却很真实。
阿弥其实觉得这村子尚不安全。
她的直觉倒是对的。因为低等妖魔向来被自己情绪欲望主导，缺乏人类智慧，难成组织，成群和单独游荡皆有可能，而这个村子遇到的多半是一群。
她走到虚云身后，对方正沉浸悲痛中，并无知觉。
“还请节哀。虚云姑娘...此地危险，不如抓紧时间为前人收捡一番，说不定，稍后还会有野兽寻味而来。”
阿弥很有条理的同一位悲痛欲绝的女子说着这样的话，没有多余劝慰，似乎不近人情，但她直觉虚云能够听懂她的话。
这位姑娘很其实很聪慧。
虚云呜咽而出含糊不清的哭腔顿了下来，听到阿弥在背后说话，却也止不住悲伤，心中一阵酸楚。
偌大的世界，她再无亲人，更无依靠，生存之难，她又何去何从呢。世上有野兽，有妖魔，还有维护苍生，嫉恶如仇却盛气凌人，轻视凡人的修士。
虚云几乎脱力了，坐在地上满面泪泽，衣服上沾了血和灰尘。这衣衫不整的残破尸身是她嫂嫂的，才四岁半的侄儿怕是被吃了，找到两根手指，而兄长的尸身不见，多半也是遭遇不测。
阿弥过来掺扶虚云，对方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神情，泪珠还顺着脸庞往下化，只听到低低的声音，灰心丧意至极：“...多谢...大师照顾，虚云无以为报，这便动身吧...”
话是这么说，虚云却不借阿弥的手，想自己起来，挣了半天，也没能从地上站起来。一下子，变成了个可怜至极的邋遢姑娘。
阿弥无视虚云的要强，不说话，体贴的扶上虚云的肘，另一只手扶着肩，慢慢将人从地上拢起来。
阿弥所修得少林心法属阳性，虚云不懂，只感觉这臂弯温热，叫人放松。
“抱歉...小女失态了...”虚云用袖子拭泪，勉强独自站稳。
阿弥见虚云在屋内开始收敛尸身，整理旧物，便退到门口守着。
村里百口人，阿弥出去寻了一圈，在村另一头发现了同样破碎的法坛，只是长柱的材质与上面纹路不同。
默默感应系统的存在，打开了地图，显示出的只有她出现的地点到这个村的范围，其它未去过之地的地貌都是看不清的。
然后，她发现村里总共十八个石柱点，似乎有点某种规律在里面，拿树枝在地上照点描摹，似乎能勾连成纹。
试着连了几次都觉得不太对，捡了小木枝在地上比划了许久，虽然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但也记在心里。
阿弥不知，俯视阵基位置，是极少人能做到的。修士凌空是达到上三境之人才能做得到的，那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可那些人学识广阔，这些低等阵纹早就随手可布，哪里会用凌空在阵纹上方的方式来看这些东西，而平常人也无法看到。她却是借了系统的便利学到了这低级防御阵的基点布置方法。
阿弥丢了手里的树枝，谨慎的毁去地上痕迹，抬头发觉虚云已经出来了，站在村道的枯树下等她，不敢来打扰。
阿弥想，这个姑娘动作也是很利落了，眼中不自觉带了些赞赏。
对方手里不再是以前挎的篮子，带了两个包袱，还换了身褐色的衣服，有些大，多半是她哥哥的，窄袖绑腿，之前散乱的头发扎了个简单的髻。
其实仔细一看头发绑得又紧又凌乱，就知道是随手抓绑起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
阿弥没有问对方怎么收拾亲人尸身的，怎么打理后事的，虚云的外柔内刚在她面前显露无遗，因此对这个小姑娘生出了些尊重，不由得收起了过多的可怜，但仍存有一丝微弱的怜惜。
“...邻村吧。”虚云声音还是无力的，但她言辞很清晰，没因为悲伤过度，完全陷入混乱。
就是有些不肯定。
阿弥盯着虚云看了一会，对面一脸木然，心中暗叹，她观察这里如此落后，虚云的谈吐和思维，已经很不普通了，看来她有个好哥哥。
他哥哥家是村里最好最整洁的一处，怕是在村中也颇有地位，也只有这样的好人家，才能养出这样聪慧的妹妹。
邻村不管是什么原因，多半很难接受虚云。
阿弥淡淡的问道：“入夜了，你要不要紧。”
虚云抬眸在阿弥那身精致的僧袍上迟缓的打了个转，嘴一抿想要忍住眼中涩意，低下头来把那些湿润掩盖下去，她不想总哭哭啼啼的惹烦了对方。
阿弥觉得虚云外柔内刚，虚云也觉得阿弥外冷内热，心肠着实柔软，叫她一时感动又感伤。
“我把哥哥的灵火种都带上了，可照亮夜路。但这样有利有弊，这光亮会在夜里很显眼，也许会带来麻烦。虚云不怕行路苦，但如何做，俱由大师来权衡。”
虚云以前见过一些来村里的修士，那些人也不喜黑夜在野外行走，应该是除了易惹麻烦之外，对他们还有别的妨碍。
不过，她隐隐觉得阿弥是不一样的，对方是与众不同的，她此刻很相信对方，甚至愿意把自己都交托出去。
反正...她也一无所有了。
“...你可知路？”阿弥思量了一会，问道。
虚云点点头，阿弥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武器，点点地面，冷冷一字，走。
无形中透露出一股肃杀又无情的味道，叫一旁的虚云晃了神，怎么也不能忘这情景。
若是害怕妖邪而迟疑不前，这天下，她将寸步难行了。
“大沟村在往北走十七八公里的地方，见着一条河沟，弯过土坡就能看到村口。”
虚云答得很详细，仿佛去过。
阿弥只不过念头微转，就又听到虚云说：“我没有去过那里，只是去年大沟村里有人来同兄长说我的亲事，然后未成，被轰出我们村子了，我...也因此搁在家中了。”
虚云说得毫不扭捏，也不在阿弥面前再做矜持，她最糟糕凄惨的样子，兴许也差不过今日了。她垂眸时，有冰冷不善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邻这里最近的是大沟村？”阿弥在前，虚云在后，在越发黑暗的天色里向北方走，似乎是随口问问路。
若是能读心，阿弥会发现，虚云心思灵敏到让她恐怖了。因为此刻，虚云已经知道自己是遭了怀疑。正如阿弥不直接质问，虚云也不辩解过多，只是老实道：“是的。”
那你先前是去何处再回村？还提着干粮。真正的问题在心里一点点散去，她反而不问了。
也许是自己疑心过甚，也许真有问题。两人都有一个共同默契，便是彼此不会共路太长久。
萍水相逢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措手不及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