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措手不及(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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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虚云对阿弥的恶意去了不少，说是不想再取性命，归根结底仍是玩心在作祟，谁知下刻会作什么想法。
人的感情对她来说太陌生。
怜惜，不忍，妖魔天生就没有这种东西，它们本就和人类不是同族，更遑论生出感情。
红日挂空，恶气渐渐收敛，体内灵力运转更加自如起来。阿弥想，能随灵气变化而动，自己大概也不是单纯的武修了，不由得想起虚云所见之业火，她大概是越过某个境界了。
从初到此地到现在，只过了一夜，阿弥却觉得很漫长，现在的她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以后会怎么样。
好在，她也不算一个人身世飘零，每天遭遇悲惨的人，总是数也数不清的。
她是，虚云也是，还有别人。
用这样悲观的情绪，安慰自己，很有效，却也将自己沉入某种低谷。
别看阿弥没有将慌茫表露在外，她心里某些往常的东西早就紊乱了，所以她才不断逼迫着自己，想要稳定下来。
虚云和阿弥继续往大沟村那边行去，昨日尚有丝絮般的白云点缀天际，今日空中澄澈一片，万里无云，晴朗的很，十分适合赶路。
虚云把划下肩头的包袱往上拢了拢，神色却突然有些不自然，这里高空之处，有上境修士经过。
修为很高。
这等修为在北俱芦洲有这等修为的人不超过十个，都是些老不死的。要么隐而不出，要么就是在一派之中德高望重，甚至是开派祖师。她在北俱芦洲刚有声名的时候，见过三五个，都打着围剿她的名头，最后也铩羽而归。
她垂头时，看了一眼阿弥，对方毫无所觉倒是很正常。
那位修士当不是上境三重。
上境界第三重，世间少有，北俱芦洲只有两人达到此修为。
一者为源井山骨的山支长老纪雪松，山支为守护一脉，作为长老更是一直隐而不出，更何况他已经老了。另一者为洪崖的祖师爷，李碧芙，是个生死间有大奇遇的女子，曾经与一位大妖魔结亲，后又杀夫立派。
当年虚云满北部乱转时，也因为好奇偷偷去看过她，发现她与外间流言传说差距极大。
而这两位，都是闭门不出的。
殊不知正在低头赶路的阿弥也觉得怪怪的，这是一种直觉，瞧了一眼天空某个角落。靠直觉的事情，太奇怪，但是阿弥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能留待以后再来验证这份感觉。
“大师，在看什么。”虚云奇道，语气中还有些不能藏尽的新愁。
阿弥没有想到沉默了一路的虚云会先开口同她说话，回想一下，她一路都在想自己的事情，也没有给出半分安慰，不由得小小谴责了一下自己。
“没什么。”
直觉这种东西该怎么说，阿弥不知。
“在看这...天很蓝，天气很好...你的黑夜也总会过去的”，没有给虚云回应的时间，继续说道：“看样子，中午能到大沟村，那时我们就此别过吧。”
虚云心思转了又转，低眉顺眼的应了声是，常挂嘴边的谢这次也没有说，显得有些低落。
晨阳的光很亮，却遮盖不住又一阵蓝光在天幕隐隐波动，柔和中又有潮水卷动的浩荡之势，无形之中天地灵气被吸引被卷动。
这种波动是法宝。
虚云下意识去拉了一把阿弥，这种东西，大师的小身板挨不起，她也勉强。
那些蓝光在天上蔓延之后又收缩成为一个点，渐渐一个人影浮现，那点温和的蓝也随之浮现而消失不见了。
阿弥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动静，初初理解灵气存在的她，就面临如此大场面的灵气卷动，脸色有些不好，好在对方将这气势收敛的也快。
阿弥尽力平稳气息，盯着天空的那个越发清晰的人影，离自己与虚云越来越近。
人道修士以灵气修炼，妖邪不能，来得当是位正道修士。
这并不能让阿弥完全放下心。
因为，她的气机已经被对方锁定，一身灵气运转晦涩至极，如同一只待宰羔羊。初到此地，还没有与妖魔恶战，却也吃到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下马威”。
来者未必恶，却一定不善。
阿弥内心苦笑，强者就是弱者的天与地，规则少了温情脉脉的包装，叫人无可奈何的直接至极。
虚云趁阿弥分心之时，缩了半个身子在阿弥身后，她还是个普通人的身份，却不料阿弥回身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她被一点点从身后被扯出。
多么不解风情的人啊！
连对上境修士的畏惧都不体恤么，虚云难得呆愣起来，任凭阿弥把她暴露在那位上境修士的目光下。
阿弥现在根本谁也保护不了，扯开虚云，一是阿弥对方下意识还有防备，她对虚云疑虑已经很低了，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二是看虚云的样子就知道，被锁定的人只有她，虚云并没有被来人针对。在尚不能确定这位小姑娘有没有问题的前提下，她也不想牵连无辜。
锁定气机，对不修灵气的人是没用的，妖邪更是如此，所以从未经历过的虚云不太明白阿弥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位上境界修士在两人面前缓缓落定。
面目还很年轻，被玉冠束起的发丝却夹杂的几缕白，叫发色斑驳沧桑了些。一身月白长袍，容貌端正，眉眼带笑，带着股平易近人的味，一手习惯性扶着腰间的长弯刀。
弯刀细窄秀气，刀鞘上是暗红色的花纹，像是杀戮的血色，佩戴在这位笑容温和的男子身上有种妖异之感。
虚云心下了然。
这位从天幕中降下的男子是源井山骨中山支长老纪雪松的二弟子，温无恙。
愿护天下无恙，两百年前许下多么大的鸿愿，如今倒是这么个模样了，出息了，味道也不太对了。她不太认识对方，也很想替对方师长问一句这位弟子，此心依旧否？
温无恙笑起来像是与晨曦交融的和风，说起话来也如此：“这位师弟，可知道桃花沟怎么走？”他眼里是没有虚云这个普通人存在的，而且那唯唯诺诺的低着头的胆怯模样也没什么出奇。
阿弥被对方压抑得死死的，那种灵气不畅之叫人从心里就气闷无力，她犹豫了一下师弟这个称呼，开口仍是坦然：“我是外地来的...不巧，在下也不识路。”
师兄，她是不会去喊得，对方也不一定爱听。
听了这个答案，温无恙才将自己那双琉璃似的漂亮眼珠子转向虚云。
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虚云被这双含笑的眼睛一看，有些立不稳的样子。
桃花沟的满天绯红花色早在百年前就落尽了，只剩下被浸染过血液的土壤，乌黑干枯，寸草不生，再后来，过了很多年，这片方圆的所属门派风雷塔，派了修士在沟的另一边建立了新村，安置村亡家破的流民。
那个村，叫大沟村。
虚云行了个礼，手攥的很紧，似乎是有些紧张，更想不到这等在书籍上都甚少出现的凤毛麟角，就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
至少阿弥和温无恙是这么认为的。
“小女知闻浅薄，也不曾听过桃花沟，这附近...只有大沟村存在。”
随着虚云话落，阿弥突然身上一轻，温无恙放开了对她的气机锁定，她摸了摸帽檐，终于在镇定之余露出些对未知的不安来。
“只有大沟村...”温无恙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弯刀刀柄，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此言之后又复浅笑：“那师弟现在是要去大沟村了，不如同行一刻。”
询问，却不是问话的语气。
毫无存在感的虚云却觉得温无恙一口一个师弟真是有趣，一个只有几十岁后生，一位已经是三百多岁的人了，却一口一个师弟。
不过，这声师弟倒也担得起。
阿弥不足百岁登入中境，不算罕世少有，但也是个天才，任意放到北部为首的三大派中亦能得青眼一二。
阿弥与虚云处于被动，阿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应了声：“欢迎，还请虚云姑娘带路。”
不算热络，也没有面临上者的卑微，还提了一下虚云。
温无恙似乎是被阿弥的模样逗笑了，一个有些傻气的小年轻和一个不能修道的女人，轻轻笑出两声，眼角微弯，一派云朗风清，心里却在想别人的事。
大师兄辛牧道天纵之才，一身战绩可称超前绝后，性格如火，骄傲的厉害，不也是栽到了一名凡人女子身上。
如今他的师父竟要寻大师兄的遗子，接回来做关门小师弟。且言明，他纪雪松的座下弟子谁找到就接他镇元殿掌正印之长老传承。当真是失了爱徒，也失了理智，八百岁大限将至，晚节亦不保。
他是做弟子的，不管师父如何行事，他都得帮帮师父才是。
温无恙对阿弥和虚云露出了一个亲切和善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措手不及(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