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冰》雪利白兰地

7、第 7 章 饭吃到

　　饭吃到一半，外面下起了雨。
　　包间里，两个身段优美的姑娘分别跪坐在两个男人身旁。白玉一样的纤手执着茶杯，开始第二遍冲泡。
　　“看样子您是这里的常客了。”李容冰端坐在橡木桌前，双手接过姑娘递上的一杯白毫银针，气味芳香醇厚，精神为之一振。
　　“这人吧，年纪越大，就越喜欢热闹。我就恰恰相反，爱一个人呆着。医院里呆久了，反而图个清净。”
　　李容冰轻吹一口茶叶：“这点，我倒是和您想得一样。”
　　“你正是搞事业的年纪，要打拼的日子还长着呐。我无牵无挂，也没什么人让我放不下的。死了，也是无声无息，干干净净哟。”李楠砸吧了一下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摇摇头。
　　“您言重了。”
　　李楠啜一口茶，回头看他，半晌，歪着身子想了想，放低了声音。
　　“你看，我这孤寡老头你嫌弃不嫌弃，认我做个义父，到我死了，好歹有个人给我送葬。”
　　李容冰放下茶杯，表情严肃，意外的样子逗乐了对面好整以暇的李楠。
　　“哎呦喂，你就这点最讨我欢心了，哈哈，我说什么你都当真。”
　　“容冰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能成为您的义子，三生有幸。”
　　李楠看他样子，招手让人全部退下，也放下了杯子，转而取过另一套茶具，重新倒上了两杯茶，递给他。
　　“喝吧，从现在起，我李楠就算后继有人了。”
　　李容冰恭敬地接过，仰头喝下。李楠摸着胡子笑得有点得意。
　　“你还别说啊，咱俩注定就是要成为一家人哪，怎么说呐，都是李家人，姓都不用改，就是你这样貌，别人看不出来是我李楠儿子呐……”
　　不知道的，以为他今晚喝的不是茶而是酒。
　　简单的吃过饭，门口的服务员赶紧递上了两把伞。
　　“两位先生，外面雨大，我们让人给您把车泊到门口来。”
　　“还有，门口那边有个孩子，等了你们一晚上了。也不进来，给他送伞也不要，也不许我们通知您，您看这……”
　　李容冰闻言望去，阴暗的天空雨声大作，有个瘦削的身影蹲在大门柱子旁，朝着门口的方向顶着大雨，一动不动。
　　李容冰撑开伞，对着不明所以的李楠温声说道：“我先送您上车，这里有些事要处理。”
　　“那……好吧，雨这么大，晚上回去开车小心点。”
　　“您也是。”
　　身上没了雨水的击打，唐川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李容冰举着伞低头看他，表情复杂。
　　车子开得很快，一路雨水飞溅。唐川缩在座位一旁，整个身体有点别扭的扒着窗悬空着。前面有车突然改道，李容冰猛踩刹车，向右打方向盘。
　　唐川却突然被甩到他身上，撞击力让李容冰手臂生疼。
　　“你怎么回事！”李容冰惊怒的朝他大吼。车子渐渐稳定了，唐川七手八脚的抓住安全带系好，唯唯诺诺。
　　“我……我衣服在滴水，会弄脏你的车……”
　　李容冰看他那受惊小鹿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再废话给你扔后备箱里 ! ”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唐川安安静静的呆在角落，贴着车门的身体不能再紧，双唇冻得青紫，牙齿不住打颤。
　　李容冰没说话，打开了空调。那孩子脸贴着车窗，望着外面，像只无助的幼兽。
　　唐川简直几乎是被拖进去的，腿软的直打哆嗦。李容冰头都不回，出了电梯门便拉着他一路疾走。奈何他步伐实在太大，唐川只得不停的跑，慢了一拍就会被扯得仰头往前一扑。
　　到了玄关，李容冰扔给他一双拖鞋，自己进了浴室。唐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裤腿下迅速积起一摊水渍。赶紧跪下来擦掉，衣袖又在地板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李容冰出来便看到这幅场景，那孩子光着脚伏在地上，掉着眼泪拼命的擦拭着冰凉的地板，不住的侧头将眼泪擦在肩头。
　　“够了，去洗澡。这里我来弄。”
　　唐川抬起头，湿润黑亮的眼睛望着他，被顺着发丝滴进眼睛里的水刺激的眨了下眼，一张脸红得艳丽。
　　“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我找找有没有你可以穿的东西。”
　　唐川望着他，慢慢的抬手脱去了紧贴身体的衣服，裤子。还剩内裤时，捏住裤腰的手抖了又抖，低头用脚心踩着脚背。
　　李容冰没耐心看他磨磨蹭蹭，转身走进了衣物间，皱着眉一个个翻找衣柜。
　　好半天，拿着勉强搜刮出来的一件毛衣和长裤，敲了浴室的门，没有回应，他就直接进去了。唐川躺在浴缸里，露出一个头顶。李容冰转过头一手将衣物递给他，语气生硬。
　　“没有适合你穿的内裤，这些是最小的号了，你先将就着穿一晚上。”
　　悬空的手有点酸累，人也没有半句回应，李容冰才不耐烦的转头看他。
　　唐川身体滑进了水中，发丝浮在水面。
　　李容冰赶紧将人捞了起来，抓过一旁的浴巾胡乱裹上便抱出了浴室。将他放在床上时，那孩子哼都没哼一声，身体松散的像株水草。
　　大掌摸上他的额头，滚烫的吓人，小巧的鼻翼扇动着，口中呼呼吐出热气，两颊一派酡红。李容冰顿了顿，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从床头抽屉取出药，扶着他喂了下去。僵硬的动作让多余的水全部顺着他的唇角，淌下脖子，路过锁骨，流进了被子遮挡住的身体。
　　好容易喂完药，李容冰抱起他打算将人往下放，躺在枕头上。正欲起身时，一双细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李容冰一个趔趄，差点倒在他身上。
　　近在咫尺的小脸像只刚出笼的虾米，嘴唇红的快要滴血，睫毛上带着湿意，嘴里无意识的低低喊着，毫无语序。
　　“容哥，容哥……看看我吧。”
　　“真的，我是真的。求求……你……看看我。”
　　李容冰双手撑着床，无言的拉下他的手，收在被子里，站在原地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许久，从身上取出一根烟点上，拉开了阳台的门。
　　卧室里，唐川睁开一双眼睛，看着外面单手插着口袋沉默吸烟的人，痛苦的的闭上了眼睛，眼泪瞬间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
　　清晨，门口的保安见到李容冰的车，远远的就打开了道闸，笑着打招呼：“李医生今天这么早出门？”
　　“啊，睡不着，医院也有事处理。”
　　“您得注意身体啊。”
　　“谢谢。”
　　唐川靠在窗口，望着李容冰的车开出小区。身上穿着李容冰的衣服，宽大的领口几乎露出了半边肩膀，裤脚堆在地上。
　　他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厨房的冰箱前面停了下来。
　　明天是清明节，医院周六周日连带周一放假三天，医院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少数留下值班的护士，也赶着给家里打了电话，言语里全是不能回去悼念失去亲人的遗憾。
　　李容冰在医院呆了十年，每到这个节日，都会留在科室照常工作。刚来的小护士下班前收拾着东西好奇的看着查房回来的李容冰，迎上来接过了他手上的病历。
　　“主任，您不回家吗？医院里就您一个医生没回去，这里有我们就行了。您好歹休息两天吧。”
　　李容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了。
　　“不了。你下班回家吧。”
　　“诶，主任……”她小跑着跟在李容冰身后，望着远去的人一脸懊恼。转身颓丧的走着，正赶上护士长从另一边走来。
　　“莫小倩！走廊里跑什么跑。”
　　“老师，我错了。不过咱们主任一个人留在医院，好可怜啊。他都不知道累吗？”
　　“少说话，多做事。咱们李主任的事，你少管。”
　　“我不就是心疼他嘛。”
　　“要你心疼！喜欢李主任的女人能从这排到立交桥去。轮的到你这样小小的护士？”
　　看着护士长在眼前忙来忙去，莫小倩跺了一下脚，垂头丧气的拿着血压计往病房走。
　　“也没见哪个女人能讨他欢心呐。”
　　深夜十二点，李容冰车开进院子，注意到家里灯是开着的，在车里呆了一会，他才摁掉手里的烟，提着口袋停车上楼。
　　一打开门，便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唐川正端着一份汤出来，腰上系着不知哪里来的围裙，猛地看见他，吓的一抖。
　　“啊……”滚烫的液体洒在手臂上，也只是小声的惊呼。
　　李容冰条件反射的上前接过汤碗，嘭一身扔在桌上，转身拉着他进了卫生间，将水流开到最大，在发红的地方不断冲洗。
　　镜子里，李容冰将他圈在怀里，握着他的手，垂着眼认真查看。他的头顶，刚好靠在他衬衫口袋处，一股男人的气息将他包裹其中。
　　是比亲吻更加让人心动的姿势。
　　“好……好像不疼了”唐川耳朵有些红。
　　李容冰松开他的手，取过一旁的毛巾仔细擦干净水，走了。
　　唐川出来时，李容冰正蹲下身子，擦地上的污渍。他赶紧跑上去，慌张的跪在他面前。
　　“你别做这些，我来，是我弄的。”
　　“你去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李容冰扔下手中的毛巾，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量，眼神冰冷，渐渐加重手上力道。唐川不做丝毫反应，甚至微微勾起嘴角，直直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近乎贪婪。
　　毫不掩饰的痴狂。
　　“你是唐家少爷，怎么能屈尊降贵为我一个小小的医生做饭呢”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大费周章的调查我了。”
　　李容冰收回手，站起身拿过桌上的口袋丢在他身上，转身往书房走。
　　“换上衣服走吧，你们唐家的人就在附近，有人会接你回家的。”
　　“你知道我父亲在……”
　　“唐川，我把唐雅当作妹妹一样看待。你们，都不明白。查出来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可我父亲不会信的。”
　　“无所谓。”
　　“你还是把饭吃了吧，这样你身体会……”
　　“滚！”李容冰额上青筋毕现，用力地松开领结。
　　唐川踉跄着抱着衣袋，跑到玄关。眼角瞥见一个东西，专注的端详了几秒，看着李容冰的背影，随后带上了门。
　　走出小区，转角处一辆黑色别克俏声停在了他身侧。
　　“少爷。”
　　“你怎么也在这？”
　　方写意一如既往的礼貌恭敬，双手交叠在身前，在他身侧一米不紧不慢的跟着。
　　“老爷担心你的安全，特意让我来这接你。”
　　“少爷，我来拿吧。”
　　“让开，别碰它。”
　　“对不起，您还是上车吧，老爷有事跟您交代。”唐川停下脚步，看他一眼，方写意低了低头，不卑不亢。
　　车上，唐川闭上眼睛，左手食指偶尔轻微挥动。
　　“方写意。”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有没有，对做钥匙在行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