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芒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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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我在凳子上坐了许久。
直到他默默地替我披上一件风衣，然后唤我用晚饭，我才从失神中走出来。
那顿饭吃得难耐极了。
我随口扒了两口饭，就将碗筷向前一推。
往日里，每到这时候他总是会劝我再喝点儿汤。只是那日不知怎的，等我进了房，他都没有再劝我喝汤。
夜里我是被渴醒的。
下床摸索着到了桌边，一拎茶壶才发现茶壶中并没有提前准备好的茶水。
我顺势坐在桌边的矮凳上，这一坐，坐了许久。
我想了很多。
想着从我醒来时那日到如今，这短短数月间发生的事。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我如今的情况，若是放任我一人，万万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
想着想着，我又想到了他。
我蓦地想起来，我至今都不晓得他的名字。
我也从未唤过他，好像永远都是他主动地替我安排好一切的事。而我则是坐享其成。
衣衫永远是他叠放整齐后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方便我拿；永远等着我先动筷子他才提筷；永远在我想要饮茶的时候旁边就有可以饮用的茶水；永远在我不舒服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而不是让我一个人待着。
相比之下，我为他做的事却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相反，还总是说些令他令他难堪的话。
他，难过生气也是应当。
也许真的如公孙策所说，
我，大抵做得过分了。
他肯这么花心思照顾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有什么立场去挑剔他？
毕竟——
我们只是朋友。
这是牵连我与他之间的联系。
我分明清楚的很。
可是——
心口会这么难受？嗯？
说起来，这一夜似乎只是我自个儿闹得别扭，因为第二日等我磨磨蹭蹭打开房门的时候，他依然守在门口。一见我出来，他便道：“早。”
我微微一怔。
怔住的原因便是他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沙哑。明明昨日还没有这样。尽管他以为自己遮掩的好，却依然逃脱不了我的耳朵。似乎，眼不能视之后，耳朵反倒灵敏多了。
短暂的失神之后，我低声应了一句。
照例在他的照看下洗漱，又轻车熟路的坐在院中的桌子旁。听着他有条不紊地将饭菜送上来，那颗从昨夜开始就有些躁动不安的心不知怎的竟平静了下来。
接过他递来的碗筷，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我的思绪却扯飞出去。
良久，突然听他问了句：“味道如何？”
“……”我一直在想着心思，吃进嘴里的东西甚么味道还真的不知道。只是，经由昨夜那么一想，我又不自觉对他存了些歉意，不忍拂了他的意，便打趣道：“不错。你这手艺，哪个女子嫁了你绝对是捡到宝了。”
说完，我忍不住笑了。调侃之言，我总以为他不会理会。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事，他听到我的话后，不仅没有向往日那样的缄默，相反，他竟低笑出声：“那——泽琰要不要嫁我，捡了这块宝？”
沙哑低沉的声音顷刻间糊了我满耳，再配上他那低沉的笑声，霎时，我一口饭差点儿全糊在他脸上。
艰难地吞下一口饭，我愣愣地“瞪”着他，一时哑然。
眼前这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那块木头？
他的木讷？他的不苟言笑？统统都喂了猫儿了吗？！
这几日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我能听到的就是他好像在削着什么。
第三日，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多了另一种叮叮当当的响声。那声音与铃铛不同，乃是竹子敲击在一起的声音。
这几日，他削得便是这东西罢。
我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截截削好的短竹，竹子上，系着细绳。只要用手轻轻一拨，短竹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晰雅致，我倒是喜欢的很。
如此拨弄了会儿，我才走到院子里。
一入院子，我便顿了步子。鼻子动了动，我闻到一股很特别的清香。这香味与其他花不同，清新悠远，教人闻了再问。我忍不住再吸了吸鼻子，问道：“这是什么花？”
不远处有个声音传来：“白玉兰花。”
“白玉兰花。”嘴里过了一遍这名字，越发觉得这花香的特别。
我便问道：“打哪儿来的？”
他也不知道在忙些甚么，等了会儿才听他答道：“下山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姑娘在卖，索性全买回来了。”
那一日的事我们谁也没提。过了便过了，这几日他心情好，我与他相处的不错，融洽了许多，所以此时忍不住生出一分戏弄的心思，于是我便戏谑道：“那卖花的小姑娘可美？”
没想到他想也不想就回答道：“美。”
啧，“美”这个字怎么听起来分外的不顺耳？耳朵莫不是坏掉了？我摸了摸耳朵，不觉有些垮下脸道：“美怎么不娶回来？”
“……”
我又道：“你的年纪应当也不小了，怎么从未见你提及你的妻儿。说来，你这么照顾我，你的妻儿没有意见，嗯？”
“我……”
这一次，我又竖耳等了许久，才听他轻声道：“我煲了汤，先喝汤吧。”
又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别扭地转开话题。
啧——
最烦他这性子，有甚么干脆利索地说出来不好？偏偏要这样藏着掖着，成天都跟见不得人似的，这样不讨喜的性子，想要有妻，只怕也难。
难怪不好意思说出口，啧。
猜想到他不愿说出口的理由，我也懒得再追根究底下去。
况且这人，木讷是木讷的很，不过他煲的汤味道却是一绝。
姑且给他个面子尝尝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芒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