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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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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床那日正赶上立秋。
空气中的还残着些燥热,屋外树上的知了的叫声一声不如一声,许是晓得自己命数,所以分外凄惨。
入了秋,雨水多了起来。且每落下一次雨,往来风中的凉意便多了一分。
便是在这一阵秋雨一阵凉的日子里,我依旧用热水泡脚。泡了些日子,每逢阴雨天,浑身的疼痛渐渐没有那么清晰。
而且近日推窗瞧去,便能见着窗外的桂花树不知何时攒了上了金银的珠花,淡淡的清香远远地就能闻到。
期间大嫂又曾过来两三次,最后一次的时候只说待桂花都开了,兄弟几个再好好的过个中秋,其他的事却是提都未提过。
然而,事出突然,等不及中秋月圆之夜,我又一次独自离开了陷空岛。
大半日后,船靠近码头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连绵的细雨里我撑着伞跳下船,一回头就看见四哥站在船头的甲板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道了声多谢。
四哥摆了摆手,只叮嘱我几句然后就钻进船舱内。不多时,船再次行驶起来,只是这一次是顺着原路返回陷空岛去。
眼见着船消失进茫茫雨幕中后我才收回视线,撑着伞转过身,看着自己面前那条笔直又宽敞的大道。
而大道的尽头便是——
汴梁。
为何突然来汴梁?
这话还得从大半日前说起。
入了秋,桂香正浓。
嗅着这香气,那时我索性窝在房内靠窗的贵妃椅上小憩。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我半睡半醒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熟悉的脚步声。
竟是我那稀客的大哥。
自我睁开眼后也只见过他一回,不过,大哥虽来的不勤,燕窝鱼翅却是没有少送。
这一次大哥来也不知要做甚。
思量着睡意渐消,这厢我正要坐起,就听见门外传来大哥声音:“白福,你家五爷何在?”
只是大哥素来浑厚低沉的声音不知怎的竟拔得极高,仿佛在不悦的嚷嚷似的,听在耳中分明就是要跟人干架的架势。
兄弟做了这么多年,我哪能不知,大哥这是气上了。
不过因何而气,我却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会与我置气吧?
自认这段日子来可是连府中的后院都少去,白福盯着我跟盯着贼似的,甭提看得有多紧。稍微多走几步他就在一旁念叨不休,直念得我耳朵疼才肯罢休。
至于大门更是只能远远看着。
这般安分,不惹祸。
是故,大哥为何生气?
我暗自回想的功夫又听守在门口的白福道:“见过大爷,五爷正在屋内歇着。可要通传?”
“不用,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想跟你家五爷说。”
“是。”
片刻后,白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侧耳仔细听了听。
须臾,门外的大哥似乎深深地吸了口气,大约是准备好要进门了。却不料,又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继而便听大嫂略带喘息地问道:“你来这儿搅和甚么?!还不快跟我回家去。”
“谁搅和拉?!”话锋一转,大哥蓦地压低声音道:“俺眼线都给俺传消息来啦!你不也看得清清楚楚吗?那丁家女娃居然趁着俺们五弟失忆,又跑去了开封找展昭,如今待在人开封府里不肯走呢!这孤男寡女同出一个屋檐下,一来二去,眉来眼去的要是万一哪天看对眼了,展昭跟她成了,那俺们五弟可咋办呐……”
“你现在也说了,现在是咱家五弟不记得人家,你现在就算跟五弟磨破嘴皮子,他不开窍,那就是对牛弹琴罢了。”
“可是他俩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若是现在就断了,真亏 ……”
“所以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那位老先生不是说了么?五弟醒来时可能记不得,可能会记得,皆有可能。所以我们现在能做得事就是等,等着五弟全部都想起来。再说了,展昭对咱们五弟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当年就没翻出点儿甚么,现在……嗬!五、五弟,你怎么出来了?”
大嫂猛然瞪大了双眸,惊吓万分。
我只当没看见,眉头一挑,平静地问道:“大嫂,大哥方才说,月华喜欢的人在开封——府衙?展昭?”
“……”
“……”
月华,姓丁,本名丁月华,是陷空岛茉花村丁家最小的女儿。
与我也有几分渊源。
年幼的时候,我便被几位哥哥接到岛上生活,那时候与我血脉相连的兄长白金堂刚去世没多久,只留下一个小我七岁的侄儿白云生。
白云生那会儿也才刚出世,每日除了哭便是睡。
我更是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越发沉默。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丁兆兰丁兆惠两兄弟,同时还有他俩的妹妹,也就是丁月华。
那时候丁月华也只有三岁,天天跟在我们后面撒开脚丫子到处跑,活泼好动的一点儿都不像个小姑娘。
不过,我们并不介意。
丁兆兰与丁兆惠都唤她妹妹,我因为也长她几岁也就跟着他们一起叫月华妹妹。
这一叫,就过了许多年。
而这许多年里,她的性子依旧没怎么变
前两年偶然见到她的时候,她正瞒着家里人南下江南说是要闯一闯江湖。而不是像一般大家闺秀那样待在家里没事弹弹琴,绣绣手帕。
她看到我的时候立马认出我来了,一如既往唤我小五哥哥。
直率的模样让人很难不喜欢。
见他们没回话,我便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月华毕竟唤了我小五哥,可不能教一般的登徒子骗了去。呵,展昭是吧,我去会会他再说。”
说罢,我又拱了拱手。
“大哥大嫂,恕小弟有要事不能相陪。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我已纵身一跃,滑到几步开外。
一转身便向着马厩快步而去。
身后隐约传来大嫂惊呼的声音。
“五弟,切莫冲动!”
冲动?
呵——
大嫂,你又怎知?
这何止是冲动。
这分明就是怒火中烧。
便是这假做的失忆也难抑我心头的火。
展昭——
他若胆敢对丁月华毛手毛脚,行为不规矩,五爷我就敢动手。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