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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立秋(2)╢ ...


  •   汴梁街头,繁华一如往昔。
      我牵着马走在来往的人群中,不用多时便已到了汴梁城内最热闹的一条街上。
      呼喊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我却不曾为之停留。

      行了约摸半柱香时间,我蓦地顿足。继而缓缓地抬起头,眯眼眺望远方。
      不远处一座两层小楼映入眼帘。
      现楼门前悬着一块硕大的匾额,匾额上书“太白楼”三字,乃是一间酒楼。
      昔年我曾在这酒楼的二楼窗内睨着窗外走过的路人。没人晓得,素来腻着人多的我竟就着小酒,一杯杯浅啜间安静又颇为耐心地看着那些或喜或悲的人打酒楼门前走过,然后继续等着记忆中的身影出现。
      每每等到酒过半壶方才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那声毫不意外的带着歉意的一声:“玉堂久等了。”

      当时我是如何反应?
      不过是举着酒杯朝向他,然后轻描淡写地笑骂一声:“官家的瘟猫,恁得事儿多。再迟些,爷可就自个儿饮完这酒了。”
      说说罢了。
      若是少了他对饮,这酒纵使是灌下,也少了那么分滋味。
      闻言,他立时笑开了。
      微微弯下的眼眸隐约仿佛泛着光,似明月入星辰,亮得我险些避开了眼。
      心跳似乎就在呼吸间错失了一些。

      展昭。
      他的姓名。
      如今想来,我却是极少这般唤他。
      便是刚刚得知有他这个人,我唤的也只是瘟猫、病猫、官家猫。
      索性他听到了也没有同我计较甚么。
      似乎是唤的多了,便怎么也改不过来了。
      当时就这么想着,这样也好。
      他不嫌不恼,我亦觉得有趣。
      就是这般奇异。
      世间有一见钟情的际遇,大抵我与展昭也可以冠以一见——一见知己。

      从小到大,我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对我胃口的人。
      男人,女人,没有一个人比的上展昭。
      同他在一起时斗嘴斗的舒爽,打架更是爽快。不是每个习武之人都能遇上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往后的日子我总是想着上天待我不薄,送来一个这么对我胃口的人。
      那段日子,我过得极快活。
      原本一处留不过月余的性子,却在开封府衙扎了根似的,怎么也不肯挪动。二哥还曾打趣过我这是将开封府衙当家了。我听后哈哈大笑,却不做辩解。
      谁让,二哥说的也没有甚么错。那段时间我的确将开封府衙当成了自己的家,与展昭同出同进也成了理所当然。
      毕竟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的好友。
      毕竟我们是关系好到可以同逛青楼的好兄弟,虽然有不少次是因为公务。
      寥寥几次则是我醉卧美人膝,吃着美人头围的东西,饮着美人送来的含着体香的美酒,而展昭只是坐在一旁的桌边,细细的饮着酒,时不时的同我说上几句话。
      惬意而自在,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时光如流水般悄然而逝,两年后的中秋我被兄长们强烈要求留在岛上。
      也正是那时候,我正拨弄着瓷碟上精致的月饼,就被大哥带来的消息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大哥说丁老夫人十分满意展昭这个“准孙婿”,央着他同月华早日成亲。

      轰——
      仿佛有甚么在脑袋里,心脏里炸开了。
      难以言喻的难过。
      丝丝缕缕的酸、涩、胀感蔓延四肢,让我连一句“消息属实?”都问不出。

      眼里、心里、脑力——统统闪现着一句。
      展昭要成亲了。
      新娘是月华。

      心里蓦地空了。
      好像曾经里面放着甚么宝物,可是某一天回过神来我才发觉,这件宝物不见了,更有甚者不再属于我了。
      我找不到了。

      只是轮不到我细想自己究竟失去了甚么宝物,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襄阳王谋反,筑高楼名曰冲霄。据传楼内机关重重,便是精通机关的术者进入楼中下场也是九死一生。
      纵使危险重重,这楼我还是要闯一闯。
      颜兄的金印、襄阳王谋反的盟书,我势必要夺回来。
      而且展昭就要成亲 ,这冲霄楼也不能由他去闯。若是,若是有个万一,月华怎么办?
      那个小丫头难得看对眼一个人,总不能眼睁睁见她担惊受怕。
      毕竟唤我一声“小五哥”。
      所以,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我留下书信,悄悄离开了开封府衙,独自去了襄阳。
      此去,若是动作快些,或许还能赶上他二人成亲的日子。

      然后——
      一枝枝利箭夹着风声势如破竹般涌来,我一个愣神间心窝内扎进了一枝冰冷的箭。
      那么硬,那么冷,黝黑的箭身上泛着森冷的银光。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寒冷让我忍不住蜷缩在地上。
      血液从喉咙里逆流出嘴角,呼哧呼哧的血水堵塞了嘴巴,我艰难的喘着气,努力的向上伸出手。
      失神间,我仿佛是要抓住甚么的,可是直到我的意识涣散而去时,我甚么也没有抓住。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不曾属于过我。

      阴暗又血腥弥漫的冲霄楼里,谁都不知道,我伸出手的痛时被血液淹没的最后的话。
      其实只是寥寥两个字。
      可是讽刺的是,就像不曾抓住一样,我终究唤不出,那两个字。

      再醒来,已经是立秋。
      大嫂站在床前两眼通红也不知熬了多久,也不知为我落了多少泪。
      好在那人已经说过我可能会失忆,所以大嫂并没有过多的惊慌。然而,大嫂万万想不到的是,失忆这一出不过是我自导自演。
      誰让那人是我师父?
      徒儿偶尔的任性无论如何也是要满足的。
      只是,我为何要装作失忆?
      呵——
      谁知道呢?

      或许入楼前我就明白了自己对展昭的心思。
      又或许因为那个人是丁月华,这么多年来被我唤作月华妹妹的人,没有感情那是假的。这么多年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人,如何舍得她难过?
      所以——
      失忆了、忘了,然后坦然见证他们在一起。
      一切就变得不是那么难接受。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明明也做了这诸多的打算,可是亲耳听大哥大嫂说月华去找展昭,我还是忍不住只身来了汴梁。
      心里想着,看一眼就好,看一眼,看他过得好我就立刻回去,然后再也不入汴梁。
      然而当我真正踏入汴梁城后,突然又觉得恍惚。
      这儿的每一条道、每一处酒楼酒肆我似乎都与展昭来过。
      每过一处,我都不经晃神。
      直到,我看到了太白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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