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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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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消瘦了许多。
一方面是进入小暑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我的胃口本就不好,这一热就更少得可怜;另一方面,我越发的沉静,除了与猫儿说上两句话外,我几乎很少开口。
房内的茶日日换新,喝在嘴里却总逃不掉一股子苦涩的味道。每日用饭就叨两筷子,任凭他如何变着法儿的换花样也无济于事。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猫儿长肥了不少,抱在手中更加的沉甸。
我皱眉的日子更多了。
小暑后的第三日,我摔碎了一个碗。
一只盛满鱼汤的碗。
那一日,他还是如往日那般替我盛了汤,嘱咐我喝汤。
浓香的鱼汤碗端在手中,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我微微动容。
这一碗鱼汤,他也定是熬煮了许久罢。
我拎着汤匙就要喝上一口,却听道:“这碗鱼汤,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猛得一皱眉,心里却像划过一根刺般,扎的紧。
他没有料到我偏是将他那句“鱼汤”听成了“玉堂”。我也没有料到自己竟会因这两个字,手一抖打翻了桌边的汤碗。
一声“泽琰”唤的我双眸发酸。
然而,他这一声终究是迟了,顷刻间滚烫的鱼汤便洒了我一身。
好一阵混乱。
换下弄脏的衣衫,我垂着头坐在先前的凳子上。双手摊在膝头,烫到的地方被他按着涂了好些药膏。也不知这药膏从哪儿来的,抹在烫伤的地方,除却减轻了灼烫的感觉还带着分独特的清香。
只是这清香中终是少了那份被泼洒干净的鱼香。
他转身又进了厨房,说是再端份鱼汤过来。
只是我左等右等,也没见他回来。后来直到嗅到空气中弥漫而来的烟火味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他竟是又重新开始做汤。
原来往昔我喝的汤极有可能只独我一份。所以打翻了也只得重新做。而他那样的人,极有可能他自己做的汤,自己都没有尝过。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是甚么样的心情了。
他为甚么要这样对我?他又何须这般对我?
原因便只是我们是好友?
呵——
无论如何,我都不信!
再后来,趁着他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我抱着猫儿慢慢摸索着出了院子。
好在他曾带我出过几次门,摸索到门口却也不
门外依然燥热,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蝉鸣之声。
心里的焦躁却觉得好些,顺着感觉摸索着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猫儿窝在我的怀抱中,乖巧又温驯,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
就这般不知道走了多久,怀中的猫儿蓦地惨叫起来,那声音险些要刮破我双耳。
我不解的搂着它问道:“猫儿,猫儿,怎么了?!”
然而猫儿却只是拼命的挣扎着想要从我怀中跳下去。
于是回应我的便是一记锋利的猫爪,我吃痛的松开了手,猫儿落在了地上。
凄厉的惨叫声仍在耳边响起,我听得心里直发毛。便是在这样的不安中,我听到一丝异样的声音。
“嘶……嘶……”
这声音是?!
“蛇!”我惊骇的脱口而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听着猫儿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我却只能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同时唤着:“猫儿,快回来。”
我早已后悔,若是此时我仍在院中呆着,又岂会遇上这蛇?如今累得猫儿同我一样担惊受怕。
只是猫儿终究没有回到我的身边。
“喵——!!!”
极其惨烈的猫叫声直叫我的心口颤了颤,然后怪异的“嘶嘶”声也停止了。莫名的风声响起,我心里一紧,赶忙唤道:“猫儿?!”
猫叫声原本一波高过一波,可是在我的叫唤声中一点点萎靡下去,到最后,我竟听不到叫声。四周的虫鸣此刻听得清楚,可是猫叫声却是陡然停止。
我的心一点点向下沉去。
“猫儿?猫儿?你在哪儿?”
这一刻,我无比的痛恨自己,为何自己偏偏看不见,为何自己这般无能为力?
猫儿!
猫儿,快出来,别吓我,跟我回家好不好?
后来,我被他找到,被他带了回去。
我整个人跟个木头人似的,失神地坐在床上。
他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打转。
记得找到我的时候,他抱着我微微颤抖的身子一遍遍的重复着:“泽琰、泽琰……”
他的声音很轻,我甚至来不及想他此时究竟是甚么模样?是不是在难过。
只是他难不难过,与我有何干系?
我只要我的猫儿。
我的猫儿。
毕竟我呵他,只是好友。
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好友。
呵——
所以被他抱住的那刻,我甚至想挣脱他,漫山遍野的找猫儿。我执着的认为它会在某个地方突然蹿出来,冲我叫唤,跑来蹭我的腿,然后跟我一起回家。
可是,久久的,我都没有听到它叫唤的声音。
我歇斯底里地唤着:“猫儿,猫儿!”
我从未想过,某一日,只是唤出“猫儿”这俩字,胸口那处竟会疼得这般难以自持。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我很激动地揪住他的衣襟,胡乱地喊着猫儿。
“泽琰。”
他唤着我想要靠近我,被我狼狈的躲过去。
我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猫儿找回来。但凡想到“猫儿”要被丢下了,再见不到了,那种心痛感觉真是要把我逼疯。
只是他还是不依不饶的靠上来,我下意识地一推。便听到“啪”的一声,直到手掌甩开后都在隐隐作痛时,我才知道这一巴掌竟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登时愣了。
“泽琰。”
一只手摸到我的脸上,五指冰冷。
他道:“猫儿它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过些日子就好,你无须自责。”
我又是一愣,不知该做出甚么反应。
而后,我被他揽进怀里,被他轻轻拍着后背。他像哄着稚子喝药一般轻柔的安抚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恰好能听得到。
他一遍又一遍的唤着:“泽琰、泽琰……”
后来,
许是这一日耗了太多心神。所以听着他唤着自己,听得久了,我竟就这般睡在了他的怀里。
恍惚中,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人五官端正,一对剑眉星目煞是惹眼。只是我目之所及的却是那人所着的一身蓝衫,隐约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
恍恍惚惚间,我开了口问道:“你是谁?”
那人却似发现了我似的,看着我豁然笑开了。
世有君子,温润如玉。
我看得一呆,却见那人缓缓启唇,笑对我道:“你终于回来了。”
那人的声音煞是好听,只是听在耳中竟觉得很是熟悉。
我盯着他的唇仔仔细细地瞧着,就听见从那儿又吐出两个字儿来:“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