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门》熊奴

6、第6章

　　夜色如水，冰凉的空气和无月的天空。黎笑寒一个人默默地在营地巡逻，值夜的几个兵士已经睡着，寒露打在他们额前的头发上，很快凝结成霜。按理说奉命值守却玩忽懈怠是要军法从事的，但此时黎笑寒也不会计较了。缺衣少粮、饥饿寒冷已经足以折磨一个人，若是此时还跟他们谈什么尽忠职守，他实在做不出来。人命大案还没解决，现在神乐营又被削了军费（其实削军费这事发生在人命案之前），最近究竟是怎么了？他沉思着。本来自己请缨到神乐镇来是为了图个清闲，当个两手空空、无所事事的自由将军总好过在都城阳夏跟一帮虚伪的高官打交道，事实也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确实太平了一阵。可是现在事情又找上门了，那个车骑将军丁渺，他为什么要削减神乐营的军费？黎笑寒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我虽对他不以为然，可是也从来没得罪过他呀？难道阳夏方面已经穷困到这样的地步，以至于连一百多人的军饷都发不出来啦？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天下太平，治世正鼎，根本不存在什么需要大批量用钱的地方。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要用钱，也不会打自己营里那区区一百多号人军饷的主意——就算把神乐营全部撤编也省不下几个钱的。丁渺虽然心胸狭窄又唯利是图，但自己一没有得罪过他，二，自己只不过是个有名无权的闲散人罢了，若说他是有意对付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想到营里的弟兄们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还要面对缺粮少衣的困境，黎笑寒觉得更乱了。那些人可都是自己的老部下，放弃了阳夏的安逸舒适，跟着自己来到边境远地，而现在自己却连让他们吃饱饭都做不到，真是……
　　前面传来“刷刷”的声音，黎笑寒拐个弯就看到了一盏风灯挂在破木架子的帐篷上，那个手执判官笔上劈下刺的身影，不是石勇又是谁呢？黎笑寒笑着摇头：石勇也真是的，为了打败周进坐上神乐营副将的位置，还真是废寝忘食、日以继夜的练武啊！心思单纯到只容得下一件事，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呢？黎笑寒默默地看了一会，练了那么多天，石勇的武艺还真是有长进，身法更灵活，动作也更流畅了。
　　“将军？你什么时候来的？？”石勇发现了黎笑寒看着自己，便收了判官笔。
　　“哦……我随便走走。你练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去和周进一较高下了！”黎笑寒随口应着，石勇却很是兴奋。
　　“真的吗？照将军看，我能打败周进了？”
　　“是啊是啊。至少，一百招以内打个平手是没问题的！”黎笑寒嘴上这样说，心下却暗暗叫苦：今天少不得要被这个武痴纠缠着“指点迷津”了。自己本来还想趁着晚上没人打扰，仔细深入地想想这几天的事呢！果然，石勇见自家将军只是“闲的发慌随便走走”，这种好机会怎能错过？？很快提出要黎笑寒指点指点自己的武功。黎笑寒知道自己缠不过他，便也跟他过了几招。他心里有事，没什么很大耐性，只三五下就把石勇的判官笔夺了过来，拿在手上玩了几下又还给对方。
　　“将军的武功出神入化，石勇佩服。”石勇很真诚地称赞道。黎笑寒笑笑。
　　“将军可是在为军费被削的事烦恼吗？”石勇问道。
　　不意石勇有此一问，黎笑寒愣了一愣。他本以为这个武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胜周进”的桃源之人呢，没想到他也知道营里发生的事。不过这也没什么，军需官石猛本就是他的亲弟弟。
　　“将军，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阳夏禁卫军统帅的官职，领着我们来神乐镇呢？难道就因为那些官员有那么一点虚伪吗？我看他们都还好的。那时候我们多么风光啊，要什么就有什么，何曾受过这等闲气……”石勇说的坦诚，光明磊落没有一丝虚伪，黎笑寒微皱起眉头。其实这个问题有很多人都曾问过自己，其中包括周进、自己的老弟兄们，还有自己仍在阳夏担任官职的朋友等等，石勇算是问的晚的了。
　　“现在天下太平，哪还用得到我们这种领兵打仗的人？与其留在阳夏无所事事的吃闲饭，不如到这里来，还能发挥些作用。”他慢慢地回答。
　　面对黎笑寒这样有些冠冕堂皇的答案，石勇显然不满意。发挥作用？你除了在营帐顶上睡觉之外还发挥了什么作用？他决定继续问下去。
　　“将军，我只是个粗人，说话不会拐弯，更不懂得避嫌。我就直说了吧！你是不是因为不喜欢公主才来的神乐镇？？”石勇昂着头，他已经做好了被黎笑寒臭骂一顿的准备。
　　石勇口中的公主就是神族皇帝的妹妹倩倩公主，那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啊！杏脸桃腮、美目盈盈；肤如凝脂，身材窈窕，更兼气质不凡，仪态万千……反正在石勇的世界观里，倩倩公主那是自己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了！就是这样一个身份贵不可言的漂亮公主，追求者何止成千上万，大家都在天帝面前挤破了头的拼命表现，就差没自杀以明心志了，为的就是要当这个驸马。这些人有的是世袭贵族，有的是王公大臣的子侄，有些是盘踞一方的藩王，个个都是财大气粗、权势滔天。这里天帝还没有拿定主意，那里大臣们又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他们轮番上阵，各自为了己方的利益劝说天帝该把公主嫁给谁，一个个口齿伶俐妙语生花，拍着胸脯说若是公主嫁给了我推荐的人，那何止是一辈子幸福啊，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幸福快乐！！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有时甚至敢在天帝面前就吵嚷起来，把好好的宫殿弄成了鸡飞狗跳的菜市场。最后天帝被烦的失去了耐心，命令时任禁卫军统帅的黎笑寒在宫门前加派人手，对要求觐见的人加以询问，只要是来给公主提亲的，一律挡驾。而石勇作为黎笑寒的部下，第一批执行此命令的人手中就有他。那可是件苦差事！每天光是“关于公主的婚事，陛下自有考量，阁下请回吧。”这句话就要说上几百遍，弄得石勇只要下了值就一言不发，就连去买酒的时候也只是朝掌柜的竖起两个手指头比划（一天的话语量已经透支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拥有那么多追求者的、我们万众瞩目的主角——倩倩公主本人对于那些求亲的人是个什么态度呢？（这里再笨的人都知道了嘛，那肯定是一个都看不上咯！作者真是侮辱我们的智商，拉出去枪毙五分钟！好了，五分钟到了，回来接着写吧！作者：“…………”）从一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了：天帝曾经把大臣们送来的“美男子”们的画像差人送去公主处请她鉴赏，结果公主很有气度地展示了她的善良美德，慷慨地把那些名贵的宣纸赏给了下人们，让他们“上完茅房以后尽量用，反正多得是”。
　　公主看不上那些人，石勇是知道的。当然他还知道，这个面对万千追求者不抬一下眼皮的漂亮公主却偏偏很喜欢来找自家这个黎将军闹腾。
　　“将军武功高强，指点指点我可好？”
　　“公主乃是千金之躯，岂可与臣一个武人切磋？”
　　“那……将军不是可以自由出入宫门么？带我出去玩可好？”
　　“不可。公主出行，必当有卫队随行，做到之处，净街戒严方可。”
　　当时每次听到自家将军和公主这样的对话，石勇总是会和周进相视一笑，然后假装没听到的默默走开。本来他们还怀有一丝期待：自家将军年轻英俊又气度不凡，公主还那么喜欢他，更重要的是黎笑寒身为禁卫军统帅，负责整个皇宫的护卫和警戒，与公主可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正好培养感情。这样下去说不定还真的能弄个驸马当当呢，到时候我们这些人也好跟着一起沾光啊！可惜事与愿违，在经过了几次与公主的亲切交谈后，黎笑寒就把霜华殿（公主寝宫）附近的保卫任务交给了部下，自己每每不知所踪。他倒是逍遥快活了，周进等人却很尴尬。因为公主只要找不到人，就会百般不爽，拼命挑刺。（比如因为你们玩忽职守没有保护好树木，所以秋天才会有落叶；或者池塘里有一只青蛙在叫，那是因为你们没做好清理工作，让这只该死的？青蛙玷污了圣洁的宫殿。等等）然后严令整顿（how？）。弄得他们叫苦连天，偏又不能反抗。当时石勇他们想的是：“只要能不再守霜华殿，哪怕是连降两级都认了！”但他们也就是想想而已，谁也没有把这事当真。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还就真的成真了！过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黎笑寒突然就主动请缨卸任禁卫军统领之职，要求去遥远的边陲神乐镇担任神乐营的不值钱将军！
　　听到这个消息，周进等人眼都直了：将军这是中了什么邪？放着好端端的禁卫统领不做，跑去那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没有没找他理论过（甚至还考虑过要采取强硬措施），但黎笑寒到最后就一句话：“你们要是跟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要是不想跟，那就留在这里，我决不勉强。”
　　结果呢？结果很明显，不满归不满，好歹还是跟来了。虽然石勇他们不知道黎笑寒决意离开阳夏究竟是何原因，但他们总是猜想，这和公主是脱不了干系的。也不是没有问过，但每次黎笑寒都有办法打哈哈糊弄过去。有一次实在问的急了，黎笑寒被逼的没办法，只好放下狠话：“谁打得过我我就告诉他！”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今天石勇旧事重提，也算是有勇气了。他已经打定主意：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反正自己脸皮厚不怕。

　　“公主丽质天成，冰雪聪明，我怎么会不喜欢呢。”黎笑寒淡淡地说。
　　“啊？……”没想到黎笑寒不仅一点都没生气，还回答的这么干脆，石勇一下愣了。“那、那……那为什么？……”
　　“我主动请缨来神乐镇确实是有理由的。但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是因为公主的缘故。至于是什么理由，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们吧。”黎笑寒说着，随手操起了地上的一根细木棍，横空一架。“来来来，咱们再来过几招，输的人要请客吃饭哟~”
　　听得这句话，拥有坚强神经的、昔日面对公主的无理刁难还能扛住的好汉石勇转身就跑，一瞬间身后扬起滚滚烟尘，八匹马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