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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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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神乐镇又飘起了小雪,空气更阴冷了。但这丝毫不影响这里的生意,永远不缺稀罕物的店铺里人头攒动,街道两旁背着沉甸甸包袱的商人们你来我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昨天才发生的命案对这些人来说是遥远而陌生的。神乐镇的太平是出了名的,况且这里还有天界的执法者坐镇,谁敢造次?要说小偷小摸还有人敢做,这闹出人命的大事还真是少之又少。先别说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了,也是不以为然的,顶多拿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这不,就有两个个坐在路旁小茶铺里喝茶的生意伙伴在谈论这件事。
“昨天镇上死了个人,你知道吗?”问话的是个天界来的神族人——即使是男子,神族也是很在意自己外貌的。他们通常会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装扮上也是头巾鞋袜穿戴整齐,就连一般小民也要弄个皮质的蹀躞(音die,xie;第二声,第四声)围在腰间显摆显摆,拥有“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的决心。
“死人了?不会吧,最近生意很难做吗?为了几个钱就杀人?”坐在他对面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魔族人。这倒不是因为魔族人有什么夸张的脸部特征,比如满脸是黑毛,张着血盆大口,眼睛冒着绿光还有尖利的牙齿(是狼还是人?),相反,魔族人因为生活在地下,见阳光时间较短的缘故,通常皮肤白皙。他们的骨骼比较高大(大多数是这样),瞳仁呈灰或者浅棕色。除此之外,也就一个正常人。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魔族,完全是靠着他的穿着。比起那个神族的小白脸(好像有点装啊),他就显得随意多了。一身粗布衣裳,外面胡乱披着一件毛大衣,一条绒褡裢斜斜地搭在肩膀上,看起来沉甸甸的颇有分量——那是刚刚完成交易收到的货款。
“还说不准是不是为钱杀人呢,说不定啊……”神族人压低了声量,露出邪邪的笑容来,“那个人是上了哪个漂亮妞的床,然后不慎被人家夫君发现……哈哈!”
“我说你们神族怎么这样,看起来个个都是斯文人,其实肚子里乱七八糟的一滩坏水!”见自己同伴笑的那么□□,魔族人很有些鄙夷地白了他一眼。“照我看哪,就是有人谋财害命!这些天可得小心着点……”他一边说一边紧了紧自己的褡裢,好像深怕有人抢了他的。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他们谈话的茶铺不远处的一栋房子里,也有两个人在进行交谈。和他们一样,一个神族人,一个魔族人。
“纳迪大人刀法如神,小人无比钦佩。只可惜小人到的晚了,没有亲眼得见大人神威,真是遗憾呢。”坐在下首的神族人是个矮个子,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他端起了眼前的酒杯,“愿与大人共饮此杯,贺吾等旗开得胜!”
他倒是把酒杯举得高高,可偏生上首那个叫纳迪的魔族人却无动于衷。他神色冷峻,灰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屑。虽是魔族人,但他却不像市面上那些商人一般着装邋遢。他穿着一袭深蓝色的丝缎长衫,领口滚着金边,这些都显示出他的身份地位绝不是普通魔族可比。“若是杀一条狗都能算刀法如神,那阁下还不如去找屠夫谈话。”他的声音就像他的神色一样冷酷。
“是是是,小人失言了。”矮个子一叠声地道歉,他放下了酒杯,脸上笑容不改,口气却转为严肃,“纳迪大人,还有一事。我家大人托我相问,事情顺利吗?”
纳迪寒着一张脸摇摇头。
矮个子眼珠一转,凑上来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敢问大人,是什么事呢?”他是真的很好奇,自家大人好像很紧张这件事的样子,每次吩咐自己来神乐镇时都要叮嘱一句:“别忘了问纳迪大人,事情可顺利吗?”,已经连续三次了。偏偏自己又不知道是什么事,真是郁闷。自家大人是何等样人,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啊!是什么事能使他如此上心呢?自己也曾旁敲侧击地想打听出一些端倪,可是自家大人好像对此事讳莫如深,自己只要稍微一提,便会被无情镇压。于是在自己人那得不到答案的他便调转枪头,想从合作者纳迪那里探查真相。
可是下一秒钟,他就后悔了!这话不问还好,刚一说出口,他就感觉到一股寒气从纳迪深不见底的灰色瞳仁里冒出来。他死死盯着自己,那股寒气直逼心底,以至于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罗门,你记着,就凭你今天这句话,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的。如果你还想活命,那就不要再打听下去了。”知道对方真的动了杀机,矮个子罗门面如死灰,再也不敢说一个字了。谈话到此为止,纳迪站起来就往外走,留下哭丧着脸的罗门立在原地。“究竟是什么事呢?我根本就不知道啊。但事情不顺利是肯定的了,得,回去复命吧,大不了再被大人用充满杀意的眼光盯一次就是了。”这样想着,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简直是如丧考妣般的悲痛。
黎笑寒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他老是想着前几天自己治下发生的命案。周进倒是一连几天很积极地去打听那个死者的身份,总算得出了结论:死者不是神乐镇本地人,在本地也没有任何亲戚。不过周进倒是带回来一个客店小二,他提供了线索,说死者是来自己店里住过的客人,还住过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人破衣烂衫,还颇有些贼头贼脑地向自己打听神乐镇哪里有赌坊。小二赌咒发誓说这人一定是个逢赌必输的老赌鬼,因为自己身为店小二,见过的赌徒数量比正常人多出五十倍以上,决不会看走眼。小二原来满以为此人会输光自己身上仅存的一条裤子,却万万没有想到,连续往赌场跑了几天,这人非但没有被人扒得精光,反而越发阔气起来。不仅把欠下的房钱给付清了,还给了自己一大笔赏钱。那模样,简直就是个一夜暴富的暴发户!
“要说起来,三条腿的蛤蟆我见过,换个赌场就能翻身的赌徒,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呢!那些钱财一定是他偷来的!是赃款!”小二说的信誓旦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是那个收受了“赃款”(赏钱?)的人。
“那然后呢?”顾不得跟小二计较赃款的事,黎笑寒问着。
“然后?然后他就走了呗。”小二眨巴眨巴眼睛。黎笑寒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一个老赌徒来到神乐镇赌了几天就走了,实在不能算是什么好线索。
“不过不过!后来他又回来了!”像是深怕黎笑寒会就此走了似的,小二又开始嚷嚷起来。“真的真的,他回来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璋缎做的衣裳,可富贵了!我在街面上看到他了,告诉了掌柜的,掌柜的叫我一定把他请进店里来,还说他是个大财神,让我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住。哼!掌柜的也真是,他也不想想,昔日人家落魄时,他连一个馒头都不肯赊给人家,现在人家有钱了,就拼命地上去巴结!哼,我早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那些钱财一定是偷来的,现在可不,他刚回来没几天,就被人杀了吧?!”小二还在那里絮絮叨叨,黎笑寒却陷入了沉思。赌鬼、一夜暴富、离开神乐镇后又回来了、炫耀、被杀……一个个名词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似乎有什么东西像划破夜空的闪电一般昙花一现又消失不见,自己抓不住又摸不着,实在是很恼火。事情肯定不像小二说的是因为那个人偷了别人的钱财才会遭遇灭口——没有人会蠢到离开了自己作案的地方再回头的。除非……除非什么呢?黎笑寒越想就越乱,只想拿脑袋撞墙。他想找个人谈谈,好从中得到启发。
“你们……怎么看?”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却正对上周进那张笑的快开花的脸。
“嘿嘿,大哥,那个赏钱该拿来了吧??”
“赏钱?什么赏钱?”黎笑寒莫名其妙。
“赏钱,我的赏钱!我跑腿跑了三天哪!大哥,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鸟气才打听到的线索!大哥,你要是不表示表示,我拿什么去买酒??”
“还有我还有我,周副将答应我了,只要我提供线索,将军就会给我打赏的!”那个小二也不甘人后,在一旁帮腔。
“啊?”望着他们殷切而热烈(两只眼睛里各画着一个“钱”的标志)的目光,黎笑寒张目结舌。愣了半晌,他才慢吞吞地说:“现在人命大案放在眼前,尔等当识大体。赏钱,等破了案再说吧!”
“什么?那可不行!”周进和小二两条嗓子齐齐地喊。“大哥,这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嘛!那个死鬼偷了人家的钱之后跑了;但是他还不满足,又回来了想再偷一点,不料被失主发现了,然后杀了他!”黎笑寒使劲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周进这莽汉,不仅对自己破案毫无帮助,反而打乱自己的思路!
“将军,您是神乐镇的执法者,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食言而肥哪!你答应过给我打赏的,否则我怎么也不会抛下店里的活计到这里来!我半天的工钱哪!!”小二在一旁哭得声嘶力竭,仿佛他失去的不是半天的工钱,而是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