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门》熊奴

3、第3章

　　为了这盏灯，不仅王、赵二人逃离神经病军营无望，就连周进和石勇的架都打不下去了。在自己大哥满怀期待的话语和殷殷目光（其中夹带着无数威胁）的催促下，他们只得放下武器，（咬牙切齿地）握手言和。
　　中军大帐（和别的木架破帐篷一模一样，只不过里面多了个火盆）内，赵七战战兢兢，汗如雨下；言语颠三倒四，前后不通，不过好歹他还是交代清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盏魔炽灯是一个奇怪的人在大街上送给自己小儿子的，还另外附送了一首莫名其妙的歌谣。他当时只知道这是盏漂亮的有点过分的灯，别的一概不知。直到当官的查到自己家里，他才知道这盏灯非同寻常。那个当官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脸很方。他似乎是个很大的官，卫队人数比自己里长管的坊间人口还要多，不过他本人却没什么架子，反而和言悦色的。只是问了自家小儿几个问题，连灯都没有收走就离开了。后来他托人打听，才知道这个叫做魔炽灯，价值连城，连皇帝都不一定买得起。起先自己还高兴了一阵，因为只要把这个东西出手，那就发了大财。可是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个普通百姓，怎配拥有如此贵重的东西？虽然当官的没有收走它，那就表示这东西确实是自己的。可是自己如若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公开兜售此物，必然会使众人侧目，甚至还有可能引来亡命之徒的觊觎，对自己杀人灭口，抢夺宝物。况且自己家刚被大官造访过，几天内，无数的街坊邻居、乡亲父老都在笑容可掬（疑虑重重）地问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弄得自己好像是杀人越货后侥幸逃脱的罪犯。自己真是有口难言，难不成还能大刺刺地对乡亲们说：“我手里有千金之宝，你们快来看啊！”眼见得街坊们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自己也越来越慌张。病急乱投医，无奈之下，想到了神乐镇。如果自己是在神乐镇将这个东西出手，那么就不至于会掀起什么风浪。毕竟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嘛！于是自己这才拉上了好友王五，背井离乡，车马劳顿不远万里来到此地。
　　赵七好不容易交代完，长出了一口气。此时他倒是更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沾手过什么魔炽灯。为了这盏灯，自己不仅被众人盘问，还要整日提心吊胆，深怕因为手里的东西太值钱而惹来杀身之祸……毕竟就算现在再是太平盛世，缺钱的人还是不会少。
　　“嗯嗯，我听明白了。”“大哥”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不过你们要把这东西卖出去，最好别在神乐镇。毕竟……魔族就算是商人还是有点尚武的。”
　　“尚武？什么意思？”赵七一阵迷茫，王五却有点听明白了。魔炽灯摆明了是魔族垄断的东西，自己怎么能和人家抢生意？想想自己在大街上被好几个凶神恶煞的魔人围着的场景就够恐怖的了。还不如出了神乐镇，随便找个地方，谎称这灯是自己以前买的，由于自己家中变故急需用钱想出手，还容易卖出去点。不过如果那样的话，自己难免又要过胆战心惊、终日惶惶不安的日子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简直就是个祸害！！”赵七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哎，我说赵兄弟，别那么沮丧嘛！办法总是有的。”那种带着三分整惑七分逗趣的语气又回到了这个“大哥”身上。

　　几分钟后，神乐营中军大帐的油灯已经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连当今人王都觉得昂贵的绝世珍品。而王五、赵七的手里则多出了一大堆铜钱。刚与他们做了公平交易（鬼才相信）的“大哥”亲昵地拍着他们的肩膀。
　　“王五、赵七是吧？到了神乐镇的都是我的兄弟，放心，我罩着你们！啊……对了，你们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记好了，我叫黎笑寒，是这神乐营的统帅！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报上我的大名，保证他们吓得屁滚尿流！”顿了一顿，他又说：“仅限于神乐镇上的小流氓啊……”
　　王、赵二人：“…………”
　　折腾了那么久，已经到了深夜。爱看热闹的兵士们对着自家将军新买的稀罕物好好赞叹了一番后，（其实魔炽灯在神乐镇是很常见的，只是就凭神乐营的这些穷兵，恐怕十辈子也买不起。所以他们赞叹的只是灯的价值而非灯本身，尽管它本身很值得称赞）也回自己的帐篷歇息了。正月的夜晚很冷，凛冽的寒风薄刃般地刮过常青树的叶子，发出簌簌的响声。除了值夜的兵士和黎笑寒，谁也没有看到，午夜后的神乐镇飘起了雪。黎笑寒望着头顶上漆黑得像是一块黑绒布似的天空和纷纷扬扬、在风中不由自主打着回旋的雪花，在心里默念着刚才赵七告诉自己的歌谣。
　　神乐镇，神乐镇，你真的……像是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吗？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是应证了黎笑寒的忧虑，神乐镇真的出了一桩大事：有人被杀了。死者是个凡人，相貌平常，就是那种扔到人堆里以后就会消失的面孔。死因是割颈——全身上下就只有这一处伤痕，再无其他，现场也没有留下别的什么痕迹。他死在一条死胡同里（那里平时根本没人去），就如他的相貌一般默默无闻。横躺着，无人问津。要不是有一个图方便的商人到这里来里解手，恐怕这个悲催的人还要再过几天才能被人发现。接到报案，黎笑寒带着周进、石勇他们前来查看情况。其实说到命案，就算是治世亦不可免。但神乐镇是象征三界和平的地界，这样严重的治安事件断不可等闲视之，必须尽快破案以安人心，否则还有谁人敢来此做生意？
　　“你们怎么看？”黎笑寒皱皱眉头，神乐镇好久没出过这么严重的案件了，他身为执法者自然是严肃的。
　　“这个……额……”周进使劲挠着头皮，“会不会是自杀啊？”
　　“若是自杀，现场应该会留下凶器的，可是你看看，现场干干净净，哪有利器？”否定。
　　“那……那就是和人决斗，技不如人，被别人给宰了呗！”周进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已经摸清了事实一般。
　　“和人决斗？？”黎笑寒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他。“请问，和人决斗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吗？还是他站直了等别人来宰？”黎笑寒好笑地问着，周进羞得一张脸红黑相间。
　　“哼哼，副将大人也不过如此嘛！”石勇在后面幸灾乐祸，他最喜欢看周进出丑了。
　　“你说什么？！那你又看出什么来了？？”周进一万个不服气，跳着脚。
　　“照我说，这一定是谋杀，而且是个高手！对了，你看，那个脖子上的伤口，摆明了就是高手留下的嘛！”石勇有板有眼地分析着，越说就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桃子般的额头红得发亮。
　　“对啊对啊，就是这样的。哥，你真聪明！”石猛在一旁叫着好。
　　黎笑寒哭笑不得。周进、石勇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若论攻城拔寨、冲锋陷阵，那绝对是不输人后；可是叫他们查案，那就好比用千斤大锤去砸小小的板栗，完全派不上用场。
　　不再指望他们，黎笑寒自己观察起现场来。那个脖子上的伤痕确实很干脆，一招毙命没有任何拖沓，但是否系高手留下的却未可知。他细细观察着。死者双手皮肤略显白皙，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内侧并无名指指节处有硬茧，这反映出他是个常常写字、打算盘珠的人，很可能是个店铺掌柜；他虎口处的皮肤光滑而柔软，说明他对刀剑武器一窍不通。要杀死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武功不是太差的，基本上都可以做到一招割颈，不留痕迹。死者身上穿的外袍整洁而华丽，很明显就是新买的。那种料子黎笑寒怎么会不认识，正是天界来的璋缎，价格不菲。但他的裤子却是粗布料子的便宜货、路边随处可见的平民服饰。黎笑寒心念一动：一个疑似店铺掌柜的人，却穿着一件不合身份、华丽得过头的的外袍，但是平民究竟是平民，衣裳换了，裤子还没来得及换——或者他根本就不想换，因为长长的袍子遮住了那条掉身价的裤子。那么这件以死者的身份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华贵外衣，说不定就是一件馈赠品了！是谁送给他的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眼前这个死者，又能给他的富有的伙伴什么好处？会不会……就是送他袍子的这个人杀了他呢？如果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起了纷争吗？还有，一般行凶者不是都很害怕自己杀人的事实被识破，所以通常会千方百计地掩盖尸体吗？而这个凶手怎的如此大胆，杀了人以后便扬长而去，对尸体不闻不问？难道他就不怕因为留下了太多痕迹而祸反己身，从此锒铛入狱，永世不见天日？
　　一连串的疑问压在黎笑寒心头，让他觉得脚下的步子都比平时沉重了些。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好日子，舒服惯了，现在一下子摊上这档子事，黎笑寒只有无奈摇头。“把人抬回去吧。”他吩咐道。“还有，可问过附近的人了？有人认识死者吗？死者可是本地人？”黎笑寒望向自己的副将，后者只是傻笑。
　　“啊？哦，我……我马上去问！”周进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留下黎笑寒在风中苦笑，盼望自己身边这群“好汉”在破案中发挥作用，那可比上阵杀敌百万难多了。“石勇啊，你去叫个画匠，给死者画张像吧，否则周进就算问到明年也不会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