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门》熊奴

2、第2章

　　老国师眼中的那个不靠谱将军名叫黎笑寒，是三界公认的神乐镇的守护者。
　　神乐镇虽然表面上是个三不管地区，但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就有争议。是非公平，总要有人断，神乐镇也例外。五世以前，天魔两位君主筑起结界时就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天帝特意委派了一支军队常驻神乐镇，负责保境安民，除暴安良。但其实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什么军队，因为人数实在是少的可怜。他们的驻地名字倒是很好听：神乐营。但其实说穿了就是十几条木栅栏围着几个帐篷而已。这一任（已经搞不清是第几任）的神乐营“将军”名叫黎笑寒，有传言说他曾是天界重臣，深得天帝宠爱。但不知为何，他却主动放弃了荣华富贵，请缨来到神乐镇，当起了毫无实权的太平将军。不过这些都是传言，无法验证，至少他本人从来没有承认过。此时的他正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神乐营中军大帐的顶上。虽然正月里天气寒冷，但今天太阳特别好，暖暖的，很适合睡午觉。什么？你要说他不上进？他确实不上进，但也不能怪他。神乐镇太平之地，民生安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谓盛世之典范、繁华之楷模。他的“军队”现在做的事只不过就是调解调解因买卖上价钱谈不拢或因货物以次充好等问题引发的打架斗殴事件，再不就是出手教训某个“穷凶极恶”的、偷摸了漂亮少妇裙底的街头小流氓。凡此种种，皆治安事件，就算是人间一捕快也可以办好，我们的黎将军当然提不起干劲。
　　“好无聊呢……”他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要睡。可惜刚要睡着，“不太平”的事就找上门了。
　　“我说你们，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闯就闯，信不信老子赏你们两铁锤？嗯？！”一个面色黝黑的彪形大汉一边大声叫嚷着一边往营里走，还一手一个提着两个人，活像拎小鸡一般。那两个人则是吓得面如土色，不停求饶。
　　“大哥！今天可算逮着作奸犯科的人了！奶奶的真解气，那么长时间不动手，我的铁锤子都快使不动了！”汉子使劲嚷嚷着，好像要把肚子里憋着的闷气一下子都出干净。
　　“对……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军营啊，军爷，我们……初来乍到，有……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们吧！”被拎着的两个人都快哭了。他们名叫王五、赵七，洛城人氏。都是第一次来神乐镇，想找点生意做做。人生地不熟的，看到那么简陋的帐篷，还以为是赶车人歇脚的地方，就想进来打听打听消息，何曾想到这是军营！结果就被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拎了进来。
　　“我说大哥！你快下来啊，这两个怎么处置？”两个人听得汉子还在嚷，吓得双眼紧闭，抱住自己的包裹发抖。
　　“嗯？……他们犯了什么罪啊？”懒洋洋的，拖长了音调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他们这才睁开眼睛。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被唤作大哥的是个英俊的年轻人，一袭白衣，身材挺拔；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清澈，似夜空中闪耀的朗星为旅人指明方向。这样的人本可以用器宇轩昂来形容，只可惜他的表情是三分慵懒两分戏谑，还有五分硬忍着笑，为此减分不少。
　　“大哥，他们强闯军营！”黑脸大汉一脸得意，仿佛自己立了什么大功，等着领赏。
　　“强闯军营？我看是你用蛮力强把人扛进来才是真的吧？”这个人终于笑出声来，笑声爽朗豪迈，让人听着不由自主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这样的结果就是王五、赵七得到释放，不仅如此，那个“大哥”还执意留他们在军营吃晚饭。

　　夜晚的神乐营比起白天更不像是军营了。各个帐篷外面支起木架，着装各异的兵士们忙着打水煮汤，埋锅造饭。烤羊腿的香味和酒香混在一起，让人食欲大振。所有人席地而坐，一边吃饭，一边谈笑。这样的景象对于王赵二人来说虽是陌生的，但大家都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的感觉还是让他们心情舒畅。
　　“喂，我说王兄弟赵兄弟，你们别拘着，喝啊！白天是我不对，给你们赔罪了！先干为敬！”那个白天抓着他们不放的黑汉子居然端了个大酒碗主动来找他们赔罪。王、赵两个本也是爽快人，三人很快混熟了，不仅称兄道弟，还喝了不少酒。谈话中他们知道了那个黑脸大汉名叫周进，是神乐营的副将。

　　“我说周进，你说自己是副将，可问过我么？”三人正说笑，背后一个声音响起。王、赵二人一转头，吓了一跳。第一下映入眼帘的分明就是两个突出的“桃子”，第二眼他们才看到这原来是两个人突出的额头。这两个额头太过凸显，以至于让人误会他们在头上顶了个桃子。两个人本想笑，可是却忍住了。因为他们同时也见到了那两个“桃子”不善的眼神。
　　“石勇石猛，你们想怎么样？！”一见这两人，周进一张黝黑的大脸硬是涨出了猪肝色，变得又红又黑。
　　“不想怎么样。上次比武我输了，这回我练好了又来了！怎么样，再比一场啊，若是我赢了，我就是这神乐营的副将！”两人之中的一个跨上一步，边说边亮出了一支磨得铮亮的判官笔晃了两下。
　　“哥，教训他！”另一个兴奋得满脸通红，拍手叫嚷。
　　“比就比，谁怕谁？正好爷爷的气没处出，来啊！”周进脸色更不善，哐啷一声从身后抽出柄大铁锤，就要动手。
　　“这个……他们这是要比武？不是在吃饭么？”直到两人亮出兵器将要打起来了，王五、赵七才搞清楚了眼前的状况。不过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吃饭，怎么吃着吃着就要打架？自己刚刚和周进成了兄弟，他们可不希望他受伤。刚想上去劝，却发现周围已经被围了起来。原来整个神乐营的兵士全都凑到这里来啦！
　　“诶诶，你猜这回谁赢啊？”一个兵士问另一个。
　　“我看哪，还得是周进！那铁锤可不是画的。”
　　“啧啧，难说！石勇自从上次输了以后，每天就是拼命练武，有时深夜还在练，说不定能赢呢！”
　　“算了算了别猜了！比完不就知道了么？”这边兵士们议论纷纷，那边王、赵二人听了更吃惊。合着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劝架，反而是起哄的？在他们的世界观中，军队应该是沉默而肃静的。上至将军、下至普通士兵谨守职司，听从命令。而现在，如果说那吵吵闹闹的晚饭光景还能理解为“全军上下情同手足、团结一心”的话，那么眼前这种情景就只能理解为：“两位军官为了争夺权力而刀兵相见”了！这可怎么好，本来自己到这里是为了做生意挣钱，没想到刚来就碰到驻军内乱，这运气怎么就那么差呢！
　　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王五反应快，“惹不起，咱们躲！”他麻利地背上包裹，一边推着赵七，低头就往外猛跑。谁知刚跑了没几步，迎面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以致包裹里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诶，你们这是怎么了？想走啊？？这里可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哪！”被他们撞到的人一袭白衣，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一边摇着头。正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大哥”。
　　“大、大哥！你……你别误会，不是我们想跑，是……是他们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王五情急之下竟没听出对方是在开玩笑，连称谓都不分了，满脸通红地解释。
　　“哦，你说周进和石勇？又打了？那……你们压了谁？”一言既出，二人大惊。
　　“哦对了，忘了跟你们讲，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啊！想一赔多吗？那就压石勇，说不定可以一赔十呢……”那个“大哥”仿佛没看到王、赵二人张得大大的嘴巴和吃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态，依然自顾自地说下去。对面两个已经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他们根据目前的情形只能推测出这样一个合理的结论：这个军营从上到下都是一群神经病！
　　“好……好的。我们一定压，一定压！不过，现在我们兄弟还有要紧事，需……需要离开下。贵军对我们的招待，我们……十分感谢，永生不忘……”王五此时用尽自己最后的理智说出这段话来已是十分不易，几乎就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收拾由于刚才冲撞而撒了一地的物什，准备开溜。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这个夜晚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很不好。好不容易收拾好包裹，他却看到自己此番来神乐镇准备兜售的商品正被那个最大的神经病拿在手上把玩。
　　“我记得你们说过，是第一次来神乐镇吧？那这个……从哪来的？”他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不过脸上已经不见了刚才恶搞整人的轻佻。在他的手上，一盏精美的魔炽灯被不远处的火光映照得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