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第三定律》杨提督

6、心动 我喜欢那种

　　钟毅看了看时间，11点多了。

　　说实话，对于儿子的深夜来访，依据经验，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之源，有重要的事吗？”钟毅太了解这个儿子了，尽管这种了解经常让他感到无力，“你妈已经睡了，我希望，不需要叫醒她”。

　　“爸，我想先跟您谈谈”，钟之源望着父亲，轻声说。

　　他的表情还是如往常般坚定，但钟毅一眼就看出，他的目光中有一种不常见的东西，那东西几乎是柔软的。没错，竟然是柔软的……

　　望着眼前这个已经一米八几、刚健挺拔但也经常让他火冒三丈的儿子，钟毅指着对面的沙发让他坐下，“说吧”。

　　“爸，我知道我一直让你们不省心”，钟之源边说边观察着老爸的反应，“现在我倒有点儿庆幸，因为再大的事应该也吓不到你们了吧……”

　　“你……你又要干嘛？”钟毅瞪起眼睛，这小子……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如果”，说实话，这一次，钟之源自己都觉得难以面对父亲，“如果现在我跟您说，我要取消婚礼……”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钟毅咬牙切齿地瞪着儿子。就像钟之源说的，钟毅夫妇这么多年已经被气出抗体来了，不然此刻他真的要暴起揍人了。

　　“对不起，我还是会这么做”，钟之源仍然是言辞诚恳，但语气坚决。

　　“你这是跟我谈谈的态度吗？”钟毅强压怒火，“既然你根本没打算考虑父母的意见，又何必来问”。

　　“爸，我知道你会骂我，你要打我一顿我也保证不躲”，钟之源又凑近一点儿，“主意我确实已经拿定了，但我希望得到你们的理解”。

　　“我理解个屁！”老爷子还是没忍住，操起茶几上的茶杯就往儿子身上抡。

　　钟之源的确如他自己所说，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不过，最后关头钟毅终究还是没砸得下手，他站起身，“我不想把你妈吵醒，你给我滚出去！我们管不了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但别再来跟我说，我丢不起这人”。

　　“爸，您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钟之源坐在原地还是没动，只热切地望着父亲。

　　“哼！你做事还需要为什么吗？”钟毅颓然地坐回沙发上，“从小到大，多大的事你都敢自己拿主意，你说你听过我们的意见吗？你要结婚了，你妈不知道多开心，逢亲戚朋友就说，男孩懂事晚，但成熟起来就顶天立地，之源总算让我们省了回心。结果呢？你的人生就是为了气死你爹妈是不是？”

　　看着父亲气得嘴唇直抖，钟之源心里也不好过，“爸，我自己也以为我终于能让你们踏踏实实高兴一次了，没想到还是搞砸了。但我必须这么做。这婚我不想结了，是！我混蛋，但这对路晨也是最负责任的做法……”

　　“哦对了小晨，你已经跟她说了吗？”钟毅紧张地问，他刚才气得一时还没想到这个最要紧的环节。

　　“刚跟她约了明天面谈，我会解释清楚”，钟之源叹了口气，“您放心，我也会找到最合适的方式解决”。

　　“放个鬼的心！”钟毅看他那一脸的倔强就来气，“你怎么跟人家交待？我们怎么跟老路他们交待？你，你你你，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哦不，之源你听我说，你明天先别跟小晨讲，我觉得吧，肯定是你一时冲动，你这说风就是雨的毛病从小就有，想一出是一出。我听说了，现在的年轻人，不止你，都有那个婚前恐惧症，你可能最近太累了，过两天就好了。行了行了，你快回家泡个澡睡一觉，我也去睡了，现在你什么都别跟我说，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了……什么事都没有……”

　　“爸！”钟之源简直哭笑不得，“我知道您一时间难以接受，但你也知道，我这说风就是雨这毛病犯起来，哪一次是当玩笑开的？我认真跟您说：我不能跟路晨结婚了，这是我的错，但也是一种纠错。以前我只觉得，结婚这事跟谁结都差不多，今天，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差太多了！虽然我还没结过，但我清清楚楚，原来想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混账话！你，你这个兔崽子！混蛋东西！臭流氓！你……”老爷子气得口不择言，“我听明白了，你这哔哩吧啦说半天就一个意思，你小子变心了是不是？你又看上别人了？我跟你说：没门！你想今天把小晨赶走，明天给我带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做梦！你休想！我们钟家的门是谁想进就进来的吗？才一天时间，就能把一个要结婚的男人迷成这样的狐狸精，绝对不是什么好……”

　　“爸！您别说了！”钟之源霍地站起来，“您打我骂我我都乖乖受着，因为您是我爸，因为这事的确是我混蛋。但你没理由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到别人头上。没错，我是改主意了，但根本原因只是我一个人的，不关其他人的事。我对路晨的感情从来就不是爱，只是今天我才意识到，这样的感情根本撑不起来婚姻”。

　　“你早干嘛去了？三十好几的人了，什么是责任你不懂？”钟毅目光犀利地瞪着他，在这样的瞪视下，钟之源最后还是重新坐下来，“的确，我和你妈为了结婚这事没少催你念叨你，但没人用枪指着你的头逼你去结婚啊是不是！而且，你是这么听父母话的孩子吗？婚事是你自己定的，现在你就当成儿戏一样，没有任何理由，你让我如何去和路家说？”

　　“爸，不用你去说，这些我自己都会解决，我的错我承担”，钟之源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钟毅的腿上，“我是不小了，但我觉得吧，不管任何年纪，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都不算晚”。

　　“屁！”钟毅没好气地说：“就是我们这岁数，都不敢说知道了婚姻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用知道”，钟之源讨好地笑着，“到今天你俩都这么腻歪，前年我妈去苏州，就三天，你都要跟过去，这就够了”。

　　“切！你懂啥？”钟毅横了儿子一眼，“婚姻哪是那么简单的！小晨性格好，人也大气，年纪模样配你都绰绰有余，你还求什么？听爸一句话，缓两天再说，你会发现，自己只是婚前有些焦虑罢了”。

　　“爸，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其实做这个决定我也不好受，但我庆幸能及时制止一段不幸婚姻的发生。路晨很好，但我对她没有心动的感觉，从来就没有”，钟之源低下头，这个不可一世惯了的儿子很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很沮丧和脆弱的情绪，“爸，我喜欢那种感觉，太喜欢了。虽然那也让我痛苦。但，体验过就再也哄不了自己了……”

　　“哎，爸年轻时候就管不了你，现在更是有心无力了，我很想抽你一顿耳刮子，但又有什么用呢，你听过我一次吗？”钟毅一脸疲惫，隐隐看出无奈和忧虑，“之源，你确定要这么做？”

　　“是，我确认过了，就在来之前”，钟之源坚定地点头。

　　钟毅叹了口气，“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样？隔个几天，再带一个姑娘回来，跟我们说你又要结婚？”

　　钟之源摇摇头，“不会。您担心的事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生，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