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一墨肆帙

7、青兮檀木葱茏 檀兮青岁四芳 看到你我总

　　君家家宴持续到酉时这才散了席。宾客们大多都提前离开，这偌大的君兰殿倒是清静了不少。

　　纪檀青被君风涯安排到了西边比较僻静的一个小院子里住下，当然这也是纪檀青自己的意思。

　　在宴会之后不久，君风涯就被君清义叫去询问了一番。君家接纳门客并不稀奇，凡是君家的门客，君家无一不是将其身份彻查到底。至于纪檀青开始为何未被君家人（君苍梧除外）怀疑，是君家自诩受天下敬重无人敢与其作对也好，还是老怪和他自己做事谨慎滴水不漏也罢，总之，天命如今让他以方青的身份留在了君家这个是非之地，日后他所有的一举一动若是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如今君家知道纪檀青身份的人只有君苍梧，但不排除会有人因他的外貌与纪青檀相似而总担忧纪家余孽未除恐知真相后伏而反击。不过，这些人再担忧也没用，最多怀疑他而加强对他的监视，只要他纪檀青安分守己那些无端揣测便不攻自破。

　　纪檀青来到院子，发现院子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了。小厮沏了一壶茶呈给他后，他便屏退了下人，一个人悠闲地坐在木藤椅子上小酌。

　　风不是很大，但毕竟已入冬，这茶水没过多久便凉了。纪檀青执起青玉茶杯，将水倒在了一旁空地上。

　　他的余光瞧见了院子里的一棵一丈多高的树，树已落尽枝叶，树梢上还覆盖了些许白雪，树干已有碗口粗壮，条纹状皲裂般的树皮似乎也快要脱落了。纪檀青走过去，目光深沉，想覆手去触摸树干却又很快放弃收了回来。

　　这种树应生长在南方，如今在北方被养这么大，怕是很难得了。

　　三年前的纪家灭门一案，君家自以为他们处理地天衣无缝。他们雇佣江湖中人袭击纪家作为君家出手的掩护，一把大火之后又暗地里将这些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然而，天意难违，老怪作为其中一人，在双目失明后重伤诈死侥幸逃生，之后便在逃亡途中偶遇了同样在逃跑的纪檀青……

　　君苍梧绕过幽静的石板小道，毫无预兆地就走进了院子。

　　君苍梧看到纪檀青还在院子里并未理他，于是咳了一声。

　　“三公子有何事？”纪檀青悠悠转身覆拳作揖。

　　“……我们进屋去说吧。”

　　屋内。

　　纪檀青关上门，疑惑地看着君苍梧。未及他说话，君苍梧疾言厉色：“你来君家到底想干什么？”

　　纪檀青面色有些苍白，看君苍梧面呈愠怒，向他笑了笑，轻言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除了找纪家的世交，还能找谁呢？”

　　“世交”二字，在君苍梧听来，如今是何等讽刺。心脏仿佛被利刃刺入，君苍梧忍痛只道自己就算是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吧……

　　君苍梧咬了咬牙，问他：“你想报仇吗？”

　　纪檀青心思缜密怎会不知君苍梧的意思。“杀我族者我必灭之”纪檀青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又该去哪里找？当初纪家遭袭，那些人杀我家人之后又一把火毁尸灭迹……”

　　“所以，你想借君家之力找到仇家？”

　　“……是……我之所以化名方青，只是不想君家因我收到牵连，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想，你一定很后悔当初没能去救我哥吧！我哥经常和我提起来你，我也知道你们两人是怎样的一种关系，所以……故人已逝，我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陷入过去太久……”

　　君苍梧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看到纪檀青……不自觉地就走上前将他揽入怀中。隐忍了太久的悔恨与苦楚让他舍不得放手，他紧紧地抱着纪檀青，面色痛苦，“对不起。”

　　纪檀青没有推开，看到窗户外似乎又飘起了白雪，原本僵硬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回抱住君苍梧。他长呼了一口气，像是缄默了许久终道：“纪青檀……会原谅你的。”

　　而纪檀青，永远都不会……

　　所以，我该是谁……

　　两人松开后，纪檀青给君苍梧倒了一壶热水，顺便问了一下屋前的那棵树的情况。君苍梧如实说那棵树是纪青檀特意从北方给他带来和他一起栽种的青檀树。

　　青檀树材质坚韧，纹理细密，适合作园艺观赏。因其喜阳耐旱，生长土质坚硬，而此地北方寒冷多雨，降雪量每逢冬季骤增，并不适合青檀树生长，因此，这棵树至今能长得如此健硕实属不易。

　　君苍梧本打算给纪檀青详细介绍一下君家门客的一些规矩和政策，突然考虑到他是君风涯揽下的人，估计君风涯也已经跟他讲得很明白了。

　　“纪……方青，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今后我一定护你周全……也算是我对……你们的补偿。”君苍梧最后一句话始终难以启齿，他对纪家，永远都无法偿还得清……就算是用命，他也还不了。

　　“那就多谢君三公子啦。”纪檀青送君苍梧出了院子，躬身道谢。

　　“你大可不必叫我叫得如此生疏。”君苍梧扶起纪檀青，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纪檀青郑重回答：“礼节不可失。”

　　“哈哈，那就随你了。”君苍梧挥手离去，走时不忘嘱咐他快些进屋以免受寒。

　　纪檀青只是微微一笑目送他离开。

　　之后君苍梧才反应过来自己多说了什么话。以前纪青檀来君家时也恰好是寒冬，在户外没玩多久就一头栽到了雪地里，之后得了风寒养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此后每逢冬天君苍梧就一直嘱咐纪青檀莫要受冻莫要这莫要那……

　　“也罢，看到他，我总会觉着心安。”君苍梧嘴角噙过一抹暖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