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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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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古怪的声响,金银下意识往后退。它紧张地注视着发出声响的草丛,生怕是那女鬼。如果是一个男鬼还好说,鬼虽说都不讲道理,但是女鬼更为难缠。她们缠绵恻隐装扮得花容月貌看似楚楚动人实则心狠手辣,根本是毫无道理可言、根本是毫无人性的杀戮,这其实才是女鬼真正的本性。贪婪,杀戮,玩弄是她们永恒地追求。
关于那些戏折子里面画本里面的缠绵女鬼,虽然不是没有但是那些男人最终的后果就可不想而知了。鬼嘛,是最没有人性的!金银深有体会。
可金银并没有看到女鬼,只听扑通一声,紧接着传来孩子的哭喊,“咿呀咿呀”有些缠绵恻隐的味道。
那个孩子落在水里,渐渐没了声息。金银害怕出事,赶紧撩开草丛,可哪有什么孩子,哪有什么水。只有一条悠悠长长的小道,是灰色的砖瓦,长满的
青苔,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开得正盛。
雨也停了,树什么的也绿得苍翠。金银疑惑地回头看看,那边是梯田,层层叠叠像金色裙摆似的。
怪了!怪了!是有些怪了。
“谨止,为师回来了,我给你带了好些吃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很苍老、很爽朗的声音,却也是师傅。
果真小道上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老人。腰间别着个酒葫芦,背上背着个竹篓仔细看去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沉甸甸的。
“师傅……”
“来帮为师一下,”老人边说边卸下竹篓“为师买了不少桂花糖!”
金银伸手接了过来,它的手修长骨骼分明,可金银怎么看怎么别扭。
“怎么了?”老人踮起脚摸了摸金银的头。
金银回过神一把抓掉老人的手,佯装恼怒地说:“师傅,会长不高的!”
“喔豁,这么高了还要多高”老人觑着它。
“比那个黑尾巴的猫妖高就成!”金银小声嘀咕。
老人没听清楚,侧着耳朵:“嘀咕啥呢?”
金银赶忙挥挥手,抓起竹篓就跑,“没什么!”
金银刚进院门就看见一只又肥又大,全身雪白除了尾巴是黑色的大懒猫正躺在自己的竹椅上暖洋洋地晒着太阳。
金银气不打一出,“黑尾,你快从我的椅子上下来!”
黑尾眯着双猫眼,懒洋洋地伸了伸前爪,竟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又睡了过去。
金银大怒,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算你狠,要不是师傅我早把你猫皮给扒了!”
大白猫抬起头,一转身,竹椅上忽地出现一个少年。
黑尾懒洋洋地揽过来一只茶盏,壮满一杯茶,啜一口笑嘻嘻道,“听闻你师傅回来,我来和他探讨探讨人生。”说完还无辜地向金银笑笑。
金银默默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一条鱼和一个猫有什么人生可探讨。难不成探讨捉鱼经验,躲猫经历
也许师傅和这黑尾是鱼界和猫界最标准的两个交友楷模,指不定还肩负着鱼界和猫界友好相处的重大责任。
黑尾向金银招招手,示意它过去。
金银别别扭扭地走了过去:“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黑为很温柔的笑笑,惊起金银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抽风啊,笑这么恐怖。”
“咦?我一直这样笑啊,以前没有看你说我怎么今天……”
金银顿了顿,感觉黑尾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怪,实在要说的话就像这个黑尾和记忆中的那个黑尾对不上。可又说对不上,这个黑尾和记忆中的黑尾又没有太大的区别。
“嘶!”金银突然感觉牙疼的厉害,脑子也忒迷糊。
“就是明个儿隔壁村有场社戏,听说庆丰收的还来了个名角呢!和不和我一起看?”
金银撇撇嘴意尽阑珊道:“什么社戏,你是想吃隔壁村的萝卜炖肉吧!”
说真的天知道一只猫为什么那么喜欢萝卜炖肉,连鱼都打动不了他。
“你们聊什么呢?”锦钰正好赶了过来。
“师傅,这家伙要去邻村会佳人,胆小要我陪。”说完幸灾乐祸地看着黑尾。
黑尾忽地炸毛:“我是去吃萝卜炖肉,萝卜炖肉!”
“真的!锦钰你看我什么眼神!!你当年破事一箩筐我比你可好太多了!”
金银听了一巴掌拍到桌上怒目圆瞪:“你说什么呢,我师傅洁身自好,像你!破事一箩筐都兜不住!”
锦钰听了甚是欣慰,可金银又说:“师傅这样年轻的女子会搭理他吗?”
锦钰:“……”没人知道我现在的心情。
黑尾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身子趴在石桌上一抖一抖。他黑墨似的发垂下来无风自动,许久黑尾抬起头,“阿锦一起来吧,嘿嘿!”
金银无端抖了抖,锦钰微微颔首。
夜姬踏着她的星辰从空中走过,长长的水似的裙缦遮住了天空。白姬恼怒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自己的裙摆,故意慢慢地走,快消失时却狠狠甩了一下自己的发火红,殷紫,像一团烟将天空染成了瑰丽的色彩,不过这颜色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天彻底暗了下来。夜姬温柔柔的,慢慢走发出清亮的细语。
尾黑扯的金银早就到了邻村,黑尾摇身一变幻作个貌美女子。他羞答答地看向金银,金银立马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呵呀!”黑尾也不觉尴尬径直变了一朵唇瓣红的荷花斜斜插在墨似的鬓发上。
金银默默看了一会儿,黑尾玩味地挑起了眉。
金银“这花怕不应时节吧!”
“不应就不应爷我就喜欢荷花不成?”
“……其实你还是喜欢吃鱼!”
黑尾嘴角抽了抽:“你哪看出来的?”
“我其实诈你的,你信吗……”金银拂拂衣袖云淡风轻地道:“你要打师傅的主意,我可不会放过你!”
黑尾突然搂住金银苍白的手温柔地抚着金银的发丝。
华灯初上,夜姬“咯咯”直笑笑声化作一股股清风吹着金银的面。
黑尾反手又变出一朵荷花推开金银,笑嘻嘻地将花硬塞到金银手中,眉眼如画像极了画中鬼,温柔又危险,残忍又深情。
黑尾慢慢退离金银,忽地又转头鬼魅一笑,答非所问地说了句“贺久他……真是,真是这样的愚蠢……”
天更黑了,远处的戏台搭在水上,伶人唱着被唱过无数次的戏词
“咿呀咿呀……”可温柔,温柔紧了金银却又不想听了。
它看向远处,那是一片树林在夜色下只有起伏的黑色块状剪影,蓦然飞出几只孤鸟也是黑色的剪影像皮影戏里的道具。
“郎君啊,且慢些走~~”很久后却又传来了黑尾的声音,他模仿着久远的曲子唱得期期艾艾。
金银突然浑身打着哆嗦,它仿佛看见贺久变成野鬼在这山林间飘荡不去,每至午夜梦回,贺久都会再“死”一次,不停地呕血,呕了一身,药也灌不下,血混着苦药将那青色的衣染出一块块血花。
金银不停后退,妄图将那恐惧甩开。
正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附在金银的腕上,修长冰冷的五指缓缓收紧,固执缓慢地将金银从黑暗中扯回来。
金银瞪大双眼,桃核形的眼透出浅绿色的荧光,黑玉般的眼珠变成了两朵不同颜色的金银花。
“金银……金银……”那声音像梦一样缠绕在金银耳边,金银感到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血色,那是透过灯笼而被染红的光。
金银喘着粗气,嘴里开始生出鲨鱼般的利齿。牙齿闪着森冷的寒光,现在它可以轻易撕碎一个人。
“金银……金银……”那声音又来了,是贺久特有的清冷却又带着一股悲哀的意味。
金银失控地挥舞着手臂,它想驱赶眼前的血色。可它的情况更糟糕了,皮肤生出密密的金银花树特有的藤蔓,像道士的符文紧紧地扭曲在金银的身体,生长、蔓延。
冰冷的手暧昧地抚摸着金银的脖子,缓慢向上攀延,轻抚着金银的脸颊,又缓缓移到嘴上,手轻轻触了下它的唇又快速移到了脖子上,手慢慢收紧。
金银开始喘不上气,它紧紧抓住那双手想将手扯下来。
金银困难地转头,它突然瞪大了双眼——
黑尾狠厉地看着它,他嫣红的唇咧开,孔瞳成针状邪恶又鬼魅。
突然他鬓发上的荷花坠了下来,柔软的唇红色花瓣擦过金银的眼角,然后彻底破碎,黑尾身后却是万家灯火,仿佛是团燃烧的火。
“黑……黑尾……哈……咳,黑尾……”金银嘴里泄出破碎痛苦的呻吟,它两眼发黑,身体被黑尾暴力地举起,双腿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黑尾瘆人的双眼发出仇恨又快活的光,嘴里却不停地温柔地叫着金银的名字“金银……金银……”深情得可怕。
霎时金银脑子突然闪过一帖画面——黑尾浮在芦苇湖上,双眼暴瞪泛着血丝,孔瞳散涣了无生气,而自己正拿着血淋淋的匕首,悲哀地看着黑尾。
我,我早就杀死了黑尾,我早就杀死了那个黑尾巴的猫妖。
那……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