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酒》唏墟

4、败世

　　那他是誰!
　　“你……呃!你……是，是!”金银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黑暗、灯火消散，浑浊的黑雨像针似的扎在金银的身上，植物绿得发黑，冒出黑烟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那冰冷的手是玉一般的骨骼，仿佛还发着荧绿的光。
　　她伸过头来，微凉的发丝垂在金银脸上，真真的，真真的冷……金银的脸也冒出纱绢一般的黑烟。
　　“周郎……周郎……”女鬼痴情地叫着，金银面色发黑，这女鬼一定是那国香的心悦之人了，因为这个地方不可能有这样厉害的邪祟，若有那大家早死光了，那还会好生生的活到现在!金银知道她厉害，不曾想还有惑人之术。
　　千钧一发之际，一尾青蛇从树林中窜出，男子手臂粗、几米长。鳞片随着粗重的呼吸一张一合，冷光闪闪。
　　柳青青张开血盆大口，两颗毒牙仿佛两柄淬了毒的宝剑。她一口咬住女鬼的骷髅手臂，蛇身扭曲缠住女鬼的身子，疯狂地收紧。
　　女鬼松开金银，唯一不是骷髅的头部向后倒去，满头青丝落在柳青青的蛇身上，发出古怪的黑烟。
　　女鬼青白的脸庞缓慢地滴着浑浊的雨水，两眼微瞌神态安详，漆白的唇微扯好似在轻笑。
　　她伸手一把抓住柳青青的头，力道之大令柳青青立马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柳青青发出痛苦的尖叫，身子不停扭曲收紧，女鬼没痛觉般地继续轻笑，缠绵而邪恶，痴痴叫着“周郎……周郎……”
　　金银已无法维持自己人身完全显出妖形来，它不停地咳嗽，痛苦地喘息着身体像被撕裂又被人硬生生给拼到一起般，痛得它硬生生将地面抠出十个深洞来。
　　许久，金银吐出一口浊气，咬牙看着女鬼，柳青青尚还年幼，道行浅薄无法招架女鬼的阴森鬼气，渐渐微露疲态。
　　无法金银只好知危而上，一手化出金白华光直剜女鬼鬼目，另一只手却紧紧扣在女鬼腕上。
　　金银以指为刃去抠女鬼的眼珠子。
　　女鬼已有感应，愤然挣扎竟莫名还带着股隐隐哀怒，嘴里发出凄厉地吼叫：“周郎!周郎!”
　　柳青青趁她挣扎时，快速脱身，“刺溜”窜上一棵老树。
　　“呼!呼!”地喘着粗气，腥黑浓稠的血顺着嘴角慢慢往下流。柳青青感觉脑子发昏，视线模模糊糊天旋地转的。
　　另一只手得以自由的女鬼轻轻地瞪着眼有些不可思议，她漆白的唇抖了抖欲语还休。
　　紧接着女鬼愤懑，直接揪着金银的脑袋，将金银像一个寄生物一样扯开，提到自己眼前。
　　她哀伤地慢慢咧开嘴，伸出暗紫色的生着倒刺的舌头，爱惜地舔了舔金银青白的脸庞。
　　“师……傅!”柳青青化出人身好生惊恐，全身都是浅青色的蛇鳞。她的大波浪卷无风自动不停地有黑红色的液体往下流，“我要和你这女鬼同归于尽!”柳青青凄厉地大喊。
　　金银被她混账话吓得脸色异常难看，只能艰难挪动嘴唇：“别!别……梅仙……梅仙他们很快就来……”
　　女鬼犹不自知，她满心爱意的“周郎”正找人将她灰飞烟灭，但这也无法怪金银毕竟它不是周郎，而她的周郎——国香似乎也没背叛对不起她，并且还为她做出了这样叛经离道，有违天理之事——庇护息养水厉白琉月。
　　当此事败露，不!此事必会败露，那时谁又曾想谦谦公子，花中君子国香竟为一个生命不过百年的人类逆天行道，枉顾天理呢？想来也是唏嘘不已。
　　可此时梅仙没来，国香也不知在哪方琼宫，只有这女鬼白琉月将头埋在金银身上轻轻地嗅“周郎……周郎……”
　　这番的金银异常被动，甚至惊恐。
　　听到金银之话柳青青也冷静下来不敢有所动静，害怕在梅仙来之前惹怒了女鬼连累师傅。
　　浑浊的雨还在下，这雨似乎也带着杀气。
　　柳青青满身血污，渐渐失了力气站不稳，眼前的景物却颠颠倒倒越来越黑。
　　終“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算彻底没了意识。
　　听到声响金银掰着白琉月的手不停地扭头，想要看看柳青青。
　　可女鬼执拗地攥着金银的头发，把它的脸扳向自己，她不停地叫着“周郎”，带着一股浓烈的深情味道。
　　白琉月低垂着头，黑压压的发像鸦羽般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的发虽缠绵可金银扪心自问它是惊艳不足恐惧有余。
　　白琉月此际微垂眉眼给人一股时空错乱的味道，漆白的唇一抹暗紫色若影若现，甚是危险。
　　金银现在是进退两难之境，它多希望梅仙现在就站在自己身边，别的不说梅仙法力高强哪怕杀不死这女鬼，也可以限制她的活动，而自己也不必如此被动。
　　更何况柳青青这一战伤得必然不轻也不知到底伤成何种地步，若错过时候留下些伤疾可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天空叆叇乌云蓦然散开，飘下几朵鲜红的梅花，却是梅仙。
　　梅仙血衣红发，梅花孔瞳闪过一丝冷笑，刻薄道：“果真这女鬼没死，那国香我当他多君子呢!”梅仙后跟一黄衣仙子，容长的鹅蛋脸，两弯柳叶眉微蹙提醒道:“眉鸿姐姐，菊蕴姐姐还在后头呢!”
　　梅仙挑眉，一边化出配剑花札，一边讽刺道：“你怕她？呵，你这两边老好人，生得一张伶牙俐齿黑白还不是看你心情!”
　　听罢杏杏气得面涨脸红，半天没憋出只字半语。
　　眉鸿持剑自天而下，身后寒梅绽绽竟映红了半边天。
　　白琉月犹已感到刺骨杀意，伸出骷髅臂向地轻轻一按，地立马裂出水纹，半边树林竟已化作碧波荡漾的大湖。
　　水何澹澹，白琉月弯唇一笑松开金银，金银脚无实地当即落入湖中，身冒黑烟，肉腐骨蚀。
　　金银痛得龇牙欲裂，无法只得挥袖化出一尾红锦小鱼，那鱼是锦钰留给金银保命用的，莫看它小在这水中一方世界罕有可破这尾锦鲤之盾。
　　果真锦鲤一出，身边数丈碧波顷刻化作黑臭血水，血水之中亦有百许人头缓缓攒动。
　　金银大骇，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白琉月如此之厉害，只得催引锦鲤将自己带离大湖。
　　谁知还未离湖，白琉月竟以手为足匍匐而来，可梅仙又怎是好应付之人。
　　只见她收回花札，冷锋微偏，竟挑开身旁仿若引颈受戮般的杏仙脖子。
　　霎时鲜血淋漓，黄杏绽绽，杏仙闷哼一声咬牙吐出一口鲜血，血落成杏。
　　杏仙也不恼只拿黑沉沉的眸子瞥了梅仙一眼，“将她困住就行了。”
　　“晓得!”语未落，只见梅仙提着沾了血气的花札径自刺向白琉月的鬼眸。
　　梅仙真真发狠，剑锋所过之处皆爆出空气炸裂之声，让人听了好生牙酸。
　　白琉月又何是吃素的，竟空手接那白刃。
　　梅仙落在金银白琉月之间，衣决飘飘，佩环叮叮。
　　金银仔细一看隐隐觉得面熟，不过又转念一思索，当年与自己鬼混女子个个也多是妍丽逼人，红妆艳衣也便不觉的怪了。毕竟美人都是很相似的。
　　趁着梅仙拖延白琉月，金银赶紧催锦鲤离湖。锦鲤甩尾掀起一阵腥臭的巨浪。
　　金银为躲溅来的水花一歪身子竟要坠下来。心中大骇，左右乱抓竟无一物可抓！正在此时天外飞来一柄青红小剑，剑身缀着些许菊花瓣儿，花瓣似活物一瞬间膨胀化作一青红花床。
　　金银正正落在花床上，见这青红花瓣心中了然：这趟浑水菊蕴果真也被拖了进来，还不晓得能否脱身呢，说实在的自己也只与这菊仙熟络一点，这一点尚还沾了师傅的光。
　　菊蕴右手握着一把折扇，立在大湖之上，微眯着眼盯梅仙——依旧那身青红戏服，脸上浓墨重彩，碎碎的花饰垂下来遮了半张脸。
　　菊蕴身量高挑欣长，眉目又过于冷酷光看样子呢又娇媚又英气，到底分不清是男是女。但大家历来皆以女子相称，而且国香对她也颇为忌惮，想来也是位不得了的主儿。
　　心下这样想，金银自己也不敢再往下借着师傅的光去勾搭那菊蕴，只得老老实实弯腿跪在花瓣上，催着锦鲤去寻柳青青。
　　谁知来回几圈竟没那丫头的影子，金银心下各种乱猜，越猜越慌，越慌越猜。真是直叫人崩溃!
　　慌乱间菊蕴已对战局没了兴致，无聊地摆着青红的水袖偶尔瞟一眼金银，神情冷漠。
　　金银心下一惊，直感到一股慑人的注视，抬头一望便撞进菊蕴那冰似得菊花眸子里。
　　哪一眼睛的冰搅得金银四肢犹进寒冬，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菊蕴不语抬手指了指一棵浮木，一阵菊瓣飘过蛇似得卷起浮木，浮木中飘下几缕卷发。
　　是柳青青！